第140章 按章辦事?殺一批人!吏治也需整頓!文官治國的份量


  第140章 按章辦事?殺一批人!吏治也需整頓!文官治國的份量

  戶部度支司。

  「我乃鐵路總司財務屬官,來此詢問,為何第一批款項遲遲未到?」

  首次撥款的日子已到,結果卻遲遲未有款項撥付下來,無奈,負責財務的鐵路總司的屬官,只好親自拿著文書前來。

  「裡面請,小的這就去請老爺。」度支司的門子很客氣的將人請入大堂。

  見此,屬官心裡鬆了口氣。

  從對方的態度看,似乎沒有存心故意刁難,想來是什麼上耽擱了。

  入了大堂,很快一名王姓員外郎便態度客氣的迎了出來。

  一番寒暄後,雙方分主次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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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司的文書,在下看過了,」王員外郎慢條斯理地翻閱著,手指在某一項上點了點,道:「不過這筆特殊鋼材採購預付款,依據《戶部度支條例》第三章第七條,需附上三家以上官營或特許商行的正式報價單。」

  「之後經由工部虞衡清吏司核驗其規格、質量符合標準,加蓋印信後,方能請款。」

  聞言,屬官一愣,不過還是迅速開口解釋,「員外郎,此乃陛下特批的緊急款項,且鋼材規格是格物院定製,市面上並無————」

  「哎?」聞言,王員外郎卻是微笑著打斷,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道:「規矩就是規矩,陛下聖明,更不會壞了朝廷法度。」

  「若無合規手續,還請恕下官,無法辦理離了,貴司還是儘快補齊文書再來吧。」

  說著,王員外郎不緊不慢的將那份趙爍親自拿來的批文輕輕推回。

  神情間,仿佛那只是一張廢紙。

  屬官張了張嘴,想要據理力爭,可又不知道何處說起,只能無奈返回總司稟報。

  聽完屬官的話後,趙爍眉頭皺起,強壓下火氣,他如何不知道這是對方故意為難。

  不過規矩和法度確實如此,這個時候扯皮沒有意義,只會拖慢進度,而後只好命人連夜趕製報價單,又跑去工部找虞衡清吏司核驗。

  然而,工部同樣不痛快,以「需實地抽樣檢測」為由,又拖了五六日。

  一番磨蹭下來,等所有手續補齊,再次送到戶部,王員外郎又指出了新的「疏漏」。

  「嘖,」看著手上的各項文書,王員外郎嘖了一聲,道:「這個文書用印模糊不清,需重新加蓋,某項預算科目歸類有誤,需調整重報————」話畢,笑著將所有材料退回,意思不言而喻。

  「你,這是存心為難!」屬官當即憤怒出聲。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王員外郎也是一拍桌,道:「這是朝廷法度!」

  「各司各衙,誰來都一樣!」

  「你鐵路總司比人高貴嗎?陛下雖說你們優先,可沒說讓你們亂了法度!」

  「莫要恃寵而驕!」

  「————你!」屬官面色頓時漲紅,指著眼前肥頭大耳的員外郎,氣的渾身發抖。

  最終,只能一甩袖,怒哼一聲離去。

  這一次,屬官只能親力親為,想到所有可能被刁難的流程,全部交齊。

  終於,那王員外郎只好不情不願的撥款。

  然而,一來二去,近一個月的時間磨蹭,首期款項,只撥付了不足三成。

  還是戶部「體恤」鐵路總司開工不易,特事特辦「預支」的部分。當屬官拿著這縮水嚴重的銀票回來時,臉上滿是憋屈和無奈。

  然而,還不止是戶部刁難。

  與此同時,工部承諾徵調的工匠,也陸續抵達長安城外設立的臨時工棚。

  負責接收和管理的總司屬官,是格物院出身的年輕博士,名叫孫遠。而當他滿懷期待地翻開名冊後,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名冊上的人,年紀普遍偏大。

  一個個眼神渾濁,手上雖也有老繭,但一看便知是長期從事粗重活計所致,與需要精細手藝的鐵路工程相去甚遠。

  他隨機抽查了幾人的手藝,讓他們加工一個簡單的榫卯構件,結果不是尺寸偏差過大,就是結構鬆散。

  「這位老丈,您以前是做什麼營生的?」孫遠耐著性子問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匠人。

  「回————回官爺的話,」老匠人有些惶恐,道:「小老兒在老家,主要是給村里人打打鋤頭,修修犁鏵————」

  修犁鏵,打鋤頭————孫遠強忍著怒意,又看向一個眼神閃爍的壯年男子:「你呢?」

  「俺————俺是碼頭扛包的,力氣大!」那漢子拍著胸脯,滿臉自豪。

  孫遠氣得差點把名冊摔在地上。

  而後,直接拿著名冊,親自前往工部。

  工部負責此事的官員,一位姓李的郎中,聽完孫遠的抱怨,卻是一臉驚訝和無辜。

  「孫博士,這話從何說起?」

  「各地上報的匠戶名錄便是如此,我工部只是依例徵調,匯總遣送。」

  「至於手藝生疏————或許是地方上填報有誤,或許是路途遙遠,手藝生疏了?再者,修橋鋪路,也需要力氣活嘛,扛包的正合適!」

  「李郎中!」孫遠咬牙切齒,道:「鐵路工程關乎國運,需要的是精通木工、鐵藝、

  石作的技術工匠,不是力夫!!!」

  「嘖,」李郎中看著憤怒的孫遠,卻是嘖了一聲,攤攤手,語氣帶著幾分莫名,道:「孫博士,你我都食朝廷俸祿,當知辦事不易。合格的工匠哪個衙門不缺?」

  「軍器監、將作監、各地官營工坊,北邊的堡寨,哪個不是緊著先用?」

  「總不能為了你們鐵路總司,把其他衙門的攤子都拆了吧?」

  「這些人,你們先用著,若實在不堪用,再行文來說,工部再想辦法從別處協調,如何?」說話間,協調二字咬得極重。

  潛台詞不言而喻!

  「再說了你格物院,還缺工匠嗎?」李郎中語氣嘲諷。

  「格物院的工匠,各個珍貴,每一個工匠師傅,都能在此道堪稱大家,」孫遠說著,氣急道:「怎麼能讓他們做這些普通工匠都能做的活?」

  「哎,你也說了,普通工匠都能做,怎麼這些不是工匠嗎?」李郎中抓住孫遠話里的漏洞,揪著字眼道:「孫主事,須知紹武新制,陛下與天下九鼎立約,各行各業都平等的!」

  「你可不能小瞧他人啊!」

  「————你,無恥!」孫遠指著眼前一副公事公辦,實則存心刁難的李郎中怒罵一聲後,轉身大步而去,絲毫不理會身後的譏笑。

  當然,不光是錢款,工匠,還有礦場。

  漠南,黑山鐵礦。

  格物院一眾精通採礦和《變化考源》的學子持工部文書抵達。

  礦監是一個姓胡的胖子,對工部文書只是瞥了一眼,便打著官腔,道:「交接?可以啊。」

  「但礦場現有器械、帳冊、在冊礦工、庫存礦石,乃至一草一木,都需清點造冊,雙方畫押確認,方能交接。」

  「此事繁瑣,非一日之功。」

  「諸位博士,學子遠來辛苦,先在旁邊營房歇息幾日,待本官安排人手,一一清點。」

  這一「清點」就是大半個月。

  格物院的博士、工匠等人被直接晾在一邊,想要下礦勘查實際情況,被礦場守衛以「安全重地,閒人免入」為由攔住。

  想要查閱歷年開採記錄,又被推說帳房先生回鄉省親,鑰匙帶走,無法開啟檔案庫。

  格物院的博士和學子心急如焚,他們帶著格物院改進的爆破技術和提升採掘效率的方案,卻連礦坑都進不去。

  這如何能讓他們不氣?

  護衛統領,試圖強硬一些,胡礦監卻是當場就立刻拉下了臉。

  「怎麼?想動粗?」

  「此乃朝廷命官管轄之地,爾等持械闖入,意欲何為?信不信本官一封奏摺,參你們一個滋擾礦務、圖謀不軌之罪!」

  工程隊被困在礦場外圍,寸步難行,消息傳回長安,趙爍臉色鐵青。

  他意識到,戶部和工部那兩位尚書,給他的根本不是暢通無阻的通行證,而是一張張需要穿越無數關卡的、布滿陷阱的迷宮地圖。

  每一道程序,每一個「依例而行」,都像是一把無形的鎖。

  牢牢地鎖住了鐵路總司前進的腳步。

  一時間竟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幾乎讓他窒息。

  「不行,再這麼拖下去,一年都不一定能開工,更別說鋪設鐵路————」趙爍無法再坐視下去,決定親自前往戶部和工部。

  他自然知道,這些事的源頭出在戶部和工部。

  戶部。

  趙爍面對錢益之,強壓著怒火,道:「錢尚書,首期款項為何遲遲不能足額到位?陛下旨意,難道是兒戲嗎?」

  錢益之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攤開雙手,語氣充滿了無辜,道:「殿下息怒,息怒啊!」

  「非是戶部有意拖延,實是國用浩繁,各處都伸手要錢,戶部也得權衡輕重,按章辦事。」

  「每一筆款項撥付,都需核驗、用印、錄檔,程序一步不能少。」

  「殿下若覺得慢,大可去查閱《戶部度支條例》,看看下官是否有半句虛言?」

  「即便面聖,下官也是這番道理!」

  工部。

  石堅更是擺出了一副技術權威的架子。

  「殿下,工匠名錄乃是各地據實上報,工部只是匯總。若有不佳者,乃是地方官吏失察,與工部何干?」

  「至於礦場交接,牽涉人員、器械、帳冊、防務,千頭萬緒,豈能一蹴而就?」

  「殿下心急下官理解,但凡事總要講個規矩流程。」

  「若殿下覺得工部辦事不力,儘管上奏彈劾,下官捫心自問,一切依制而行,問心無愧!」

  兩人一唱一和,將一切責任推卸得乾乾淨淨。

  他們篤定趙爍年輕,缺乏在官場周旋的經驗,面對這種體系性的,合規的消極抵抗,空有聖旨和頭銜,卻渾身力氣使不出來。

  趙爍看著兩人有恃無恐的表情,心中知道,再爭論下去也是徒勞。

  他第一次發現,或許阻礙科學變法的,不光是士大夫的理念,還有這些官吏!

  想要科學變法,吏治也需要整頓!

  「我必須要坐上那個位子,獲得更大的權力,只有如此,才能更好的完善變法————」

  趙爍心中暗暗發誓。

  「..

  「」

  趙爍在戶部和工部吃癟的消息,以及鐵路總司陷入停滯的狀況,自然瞞不過趙諶。

  很快,皇城司的密報,就擺在了趙諶的案頭上。

  紫宸殿內。

  趙諶看著吳革呈上的報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些都是預料之中的。

  「爍兒,現在你意識到了,這個位子,對你來說,並不合適,當家做主,可不光是需要對這個家有貢獻,就足夠的————」

  親聲自語著,趙諶心中也暗自感慨,「這種官場弊端,數千年都不能解決————」

  「不過好在,這是封建王朝,想要最有效果的整頓吏治,達到政令通達,那就是一個字————」想及此處,趙諶眼神轉冷。

  「殺!」

  鐵路幹線,關乎帝國藍圖,不容有失。

  趙諶允許兩個兒子派系之間爭鬥,但前提是不能影響他定下的帝國前進的步伐。

  如今,這些人已經把爭鬥,凌駕於國事之上了,這觸碰了他的底線。

  「吳句。」趙諶的聲音平淡無波。

  「臣在。」吳革幼子吳句,從殿外走了進來。

  吳革離世之後,其幼子吳句,接任了皇城司指揮使一職。

  「去查。半個月內,朕要看到所有在此事上刻意阻撓、陽奉陰違者的罪證。」

  「貪墨、徇私、結黨、瀆職————無論大小,給朕挖出來。」

  「————是。」吳句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確實該殺一批人了————」趙諶心中想著。

  皇城司從紹武元年開始就不斷發展。

  甚至趙諶還親自設計了不少後世偵查理論,以及各種「特務」理論。

  因此,如今的皇城司,真正稱的上一句,史上最強「特務」機構!

  一時間,無數明里暗裡的察子被激活,帳目被秘密審查,過往的文書被重新翻出。

  一些關鍵人物被「請」去協助調查————

  一場無聲無息卻又凌厲無比的風暴,在長安官場的下層悄然颳起。

  半個月後。

  趙諶的御案上堆滿了來自皇城司的密奏。

  一樁樁一件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證據條理清晰的被擺上案桌。

  錢益之在漕糧轉運中收受賄賂,其子侄在江南利用其影響力圈占良田。

  石堅在多項工程中虛報造價,中飽私囊,其門生故吏在工部系統內結成利益網絡————

  牽連其中的侍郎、郎中、主事等中高級官員,多達二十餘人。

  這些人中,無一例外,皆與明德學宮和大皇子趙燾一系關係密切。

  趙諶沒有召開議政會討論,更沒有給任何人求情的機會。

  證據擺上桌的當天。

  戶部尚書錢益之、工部尚書石堅,革職查辦,抄沒家產,押入天牢,候審待決。

  其餘涉案官員,視情節輕重,或流放邊陲,或貶為庶民,或投入大獄。

  一時間,長安官場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這是紹武一朝,自立國以來,第一次如此大規模,高規格地清洗官員,而且目標直指大皇子趙燾一系的骨幹力量。

  趙諶此舉,不光掃清了鐵路總司面前的障礙,更向所有朝臣傳遞了一個清晰的信號。

  黨爭可以,但必須在陛下劃定的框框裡玩。誰敢因私廢公,耽誤了皇帝的宏圖大業,誰就要做好被連根拔起的準備!

  即便是皇子也不行!

  遠在山東的趙燾自然也收到了朝中的巨變,不過他聞訊後只是沉默片刻,便給京中的支持者們去了一封簡短的信。

  信的內容很短,只是告誡所有人,要求謹守臣節,靜心任事,任何人不可延誤大計。

  並且,所有人都必須支持鐵路總司!

  其實在趙燾看來,這或許是父皇,對他的又一次敲打,也是對他離開後,其派系過於「活躍」的一次警告。

  有了趙諶一言不合舉刀殺人,外加趙燾的密信告誡,攔在趙爍跟前的所有困難瞬間消失,款項撥發,工匠抽調。

  鐵路總司半個月時間便開始運轉。

  可只有趙爍知道,這場無形的交鋒中,他敗了,一敗塗地!也更深刻的意識到,大哥在朝中的勢力之龐大,遠不是自己能比的。

  同時也明白了何為文官治國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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