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鐵路總司成立,刁難
第139章 鐵路總司成立,刁難
紹武三十一年,春。
大皇子與二皇子之間,無形的爭鬥,在外界所有人看來,最終都是二皇子勝了。
不過,這些對於一心撲在鐵了心做出成績,給父皇證明自己,相信自己可以帶領帝國走向更為輝煌地步的趙爍而言根本不在乎。
他相信,父皇心明眼亮,會看到!
格物院如今的效率,可以說是非常之快,在趙爍的一道道命令之下,新的用於鋪設鐵路的鋼材,已經開始被煉製出來。
在趙諶下達的,三省六部、各司衙門必須配合,,錢糧匠戶優先撥付的旨意之下,無人敢於違逆,鐵路總司也跟著成立。
舊長安西市。
格物院旁,鐵路總司大殿。
此時大殿之中,格物院的諸多博士、工部、兵部的官吏,以及軍方的後勤人員俱在。
趙爍站在被懸掛起來的,巨大的,用紅色線條標出來的三條鐵路幹線輿圖之下。
環視眾人一圈,待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之後,趙諶這才沉聲開口。
「今日起,鐵路總司開始正式運作。」
「我受陛下重望,主持我大宋的鐵路興建,現在,宣布三條規定!」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面色也跟著一肅。
「第一條,總司內所有文書、圖紙、核算,必須使用格物體和格物快字。不會的人十日內學會,逾期不達者自行請辭。」
聞言,在場一些被邀請而來的傳統官吏,眉頭微微皺起。
他們今日受邀的原因,他們心裡其實很清楚,這是二皇子在有意向外界傳達信號。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鐵路三大幹線疏前後,對帝國的影響會是何其巨大。
這個時候,二殿下要求他文書,圖紙全都用格物體和格物快字,其目的不要太明顯了。
之前,格物體和所謂的格物快字,都只是小範圍內的使用,他們並未理會。
可是現在,這是要推廣天下了。
這就由不得他們不重視了!
趙爍沒有理會在場那些傳統士大夫文官的想法,繼續開口,道:「第二條,總司下設四處。」
「規劃設計處、材料工程處、財務稽核處、人事調度處。」
「各處主官由我直接任命,報陛下備案!」
之後,趙爍開始接連點名。
直接宣布任命具體的人選,全部的核心崗位,全由格物院人員和軍方人員擔任。這是在傳統官僚體系外建立的新權力系統。
這就是趙爍的打算,他要趁此機會,培植自己的朝堂勢力。
「第三,效率優先。」
「凡是有關鐵路事務,任何情況,各司各職,必須限期配合。推諉拖延者,無論品級,總司可直接彈劾,並暫停其錢糧調撥!」
這條命令賦予總司極大的權力,可以切斷任何阻礙工程的官僚環節!
總共三條命令,在場眾人,有驚有喜。
驚的自然是那些傳統文官士大夫,或者說朝堂之上,隸屬於趙燾一系的官員。
喜的則毫無疑問是支持趙爍的嫡系了。
會議結束,趙爍留下新任規劃設計處主官陳灝。陳灝是格物院最年輕的力學博士,曾在太學辯論中擊敗白馬書院的天才蕭然。
「陳灝,規劃要儘快細化。」趙爍指著輿圖,神情嚴肅,道:「首要問題是軌距。」
「切記,必須確定整個帝國所有的鐵路,都使用統一的標準軌距,任何人不得更改!」
「殿下,根據格物院測算,以當前蒸汽機牽引力和車廂穩定性考量,兩輪內側距離四尺二寸最為合適。」陳灝顯然早有準備。
「好。」見陳灝早有想法,趙爍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繼續道:「定為標準軌距。」
「而後刊印成冊,發往所有相關衙司和承建的商行,此為鐵律,違者重處!」
在紹武新制之後,商人不論是地位還是身份,都有了極大的提升。
最重要的是,很多商族都有朝廷任命的官員。
當然,商族凡是與朝廷掛鉤,就隸屬於朝廷管轄,被分屬到戶部。
隨著格物院蒸汽機的問世,因為需要大量的鐵礦,很多商族也參與了進來。
鹽鐵,自古都是王朝重中之重。
如今鐵礦,甚至各種按《變化考源》標準記載的特殊礦石,如今也都被商族接手。
趙爍的三條命令,不僅敲定了鐵路總司的運行規則,其造成的影響,也迅速穿透官牆,引發了朝中派系勢力的劇烈震盪。
是夜。
明德學宮深處。
一間名為「澄心堂」的雅舍內,燭火通明。
此處並非正式議事場所,但此刻卻聚集了七八位身著便服的朝中官員。
這些官員中,有好些都是今日受邀,出現在鐵路總司的人。
這些人的品級不高,多在五品至七品之間,分散在吏部考功司,禮部祠祭清吏司,工部虞衡清吏司等關鍵衙門。
皆是明德學宮出身。
自然也是大皇子趙燾的堅定支持者。
為首者,名為周文淵,官居禮部郎中,以學問精純,恪守古道著稱。
周文淵輕嘆一口氣,而後放下手中的茶盞,面色凝重地掃過在場諸人,沉聲開口:「諸位,今日鐵路總司之事,想必都已聽聞。二殿下那三條章程,你們如何看?」
聞言,坐在下首的吏部考功司主事,王璞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道:「周兄,這已非簡單的興修水利營造器械!」
「他那第一條,使用格物體、格物快字,於總司內強制推行,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
「今日是鐵路總司,明日就可能是漕運總督衙門,後日就可能是我六部諸司!」
「哼,那些所謂的格物體和格物快字,某也看了,確實自有其道理,可那是對聖賢的褻瀆,所有的文字,都是被閹割過的!」
「這就是數典忘祖!」
「王主事所言極是!」這時,另一位來自工部虞衡清吏司的員外郎李振,也是跟著撫掌嘆道:「格物體摒棄文章風骨,言語直白如村夫對話,已是不雅。」
「而那格物快字更是荒謬,竟敢妄改聖賢相傳之正字,刪繁就簡,形同鬼畫符!」
「此乃褻瀆文明,斷我文脈之舉!」
「二殿下以此等文字行於公文,是想讓後世子孫只知機巧,不識聖賢嗎?」
「關鍵在於,二殿下此舉,是借鐵路之機,行文化變道之實!」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是國子監博士孫明義,他聲音不高,卻切中要害,厲聲道:「鐵路乃國之大事,牽涉錢糧、人力、物料甚廣。」
「凡與此事相關之文書往來,皆需使用格物體與格物快字。長此以往,我輩若不通此道,豈非被排除在諸多要務之外?」
「此乃溫水煮蛙之策!」
周文淵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憂色,道:「孫博士看得透徹。」
「二殿下不僅是要修路,更是要藉此機會,將他那套離經叛道的東西,塞進帝國的肌體之中。他總攬工礦、調撥錢糧,權勢已極煊赫。如今更要更易文字,其心其志————」
「非同小可啊!」
「絕不能坐視不管!」王璞握緊了拳頭,「殿下如今雖暫離長安,然正道不孤。」
「吾等既食君祿,又蒙殿下信重,豈能眼看斯文掃地?」
「然則,二殿下有陛下明旨,勢大難當,如之奈何?」這時有人提出疑慮。
李振沉吟片刻,道:「硬頂自然不明智,但吾等亦有可為之處。」
「首先,在其劃撥錢糧、徵調物料之時,凡經我手,皆以程序繁複,需核舊例為由,稍作延宕,使其知難,亦不落下把柄。」
「其次,在士林清議中,需大力抨擊格物快字之荒謬,聯絡各地書院、學宮,上書言事,言明簡化文字於教化之害,營造聲勢。」
「此舉可行,」周文淵也立刻開口補充道:「此外,鐵路興建,必多徵發民夫,占用田畝。其間若有擾民、不公之事,我御史台、都察院同道便可上奏彈劾其苛政擾民!」
「凡事關民瘼,即便是陛下,亦需斟酌!」
說著,環視眾人一圈之後,周文淵語氣低沉,道:「吾等所為,非為一己之私,乃為守護聖賢道統,維繫帝國文教之本。」
「鐵路可修,然道不可易!」
「今日之會,諸位心中有數即可,行事需謹慎,務求實效。」
於是,一場針對格物體和格物快字,乃至更深層次針對趙爍變法路線的無聲抵制,就在這間小小的「澄心堂」內,悄然決定。
鐵路鋪設,需要大量的鋼鐵。
僅長安至幽州的東西大動脈,所需鋼軌就是巨大數目。
——
現有「精煉坊」產量遠遠不夠。
因此,趙爍決定增大產量,不過這需要戶部和工部的協調與配合。
戶部衙門,班房內。
聽聞二皇子已到儀門的戶部尚書錢益之整理了一下袍服,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帶著左右侍郎,主動迎了出去。
「不知二殿下親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遠遠的,錢益之便主動笑臉相迎。
「錢尚書不必多禮,我也是剛到。」趙爍也笑著拱了拱手。
「哈哈。」錢益之打了個哈哈,一伸手道:「殿下請入內。」
將趙爍請入上座後,錢益之吩咐看茶。
「陛下讓三省六部,皆聽命於殿下,不知殿下此次登門,可是有什麼需要戶部協調配合的?」堂內,錢益之主動開口詢問。
一張清瘦的面龐之上滿是誠懇之色。
「確實如此,」趙爍見錢益之誠懇,也沒有寒暄,說著,便直接將那份厚厚的物資清單放在了錢益之面前的案几上,道:「錢尚書,鐵路總司已立,首期工程即刻啟動。這些都是所需錢糧物料清單,還需戶部按此,每月初五前,撥付至總司帳戶。」
錢益之臉上堆著笑,謙虛的接過清單,只是粗略一翻,只是緊跟著,笑容就變得有些勉強,甚至帶著幾分誇張的苦澀,搖頭道:「殿下,這數目,實在是驚人啊。」說著,錢益之指著其中一項,笑道:「僅是這首批鋼材採購款,就抵得上我戶部往年一季的軍費開支了。」
「如今我朝國庫雖豐,然用度亦廣,南方水患賑濟,北疆軍堡修繕,官員俸祿,以及皇室宗親,軍中殘兵贍養用度————」
「樁樁件件,都等著開銷。」
「殿下能否稍減一些,」說著,錢益之為難的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或者,分期撥付?也好讓戶部周轉一二。」
他話語懇切,句句在理,仿佛全然是為國考量。
然而,趙爍的神色卻是不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道:「錢尚書,陛下旨意寫得明白,鐵路之事,優先撥付。」
趙爍雖然從未深入過朝堂,可他也不是傻子。
如果國庫緊張,父皇豈能同意大興鐵路?因此,最大的可能就是這錢益之故意為難。
至於原因,在趙爍看來,無非就兩個。
要麼是為了政績,畢竟戶部長官國庫,若是每年支出之外,還能有富裕,這無疑是能得到上意,甚至是更進一步入議政會的。
要麼,就是因為大哥了!
大哥趙濤身後是龐大的,近乎朝堂半數之上的士大夫文官集團。
自己跟大哥之間,存在著儲位之爭,這是如今眾所周知的。
因此,這些人自然不會讓自己順利。
不過自己有父皇支持,自然也不怕,想及此處,趙爍繼續開口,道:「錢尚書,此乃國策,關乎帝國不朽基業與氣運,非尋常工程可比。」
「若常規款項不足,可奏請陛下,動用內帑,或暫停部分非緊要工程。」
「此事,沒有折扣可打!」
「若戶部調度確有難處,無法按期撥付,影響了工程進度,那我只好將此事原原本本,寫入奏章,呈送御前,請陛下聖裁了。」
「屆時,耽誤國策的責任,不知錢尚書,可能承擔?」
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直接將「抗旨」和「耽誤國策」兩頂大帽子懸在了錢益之頭上。
錢益之眼角微微抽搐,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乾笑了兩聲,道:「殿下言重了,言重了!既是陛下欽定之國策,戶部自當————竭力籌措,竭力籌措!」
說著,錢益之略一遲疑後,拿起筆,在那份清單上不情不願地畫了個圈,道:「便依殿下所言,每月初五前,盡力撥付。」
「不是盡力,是必須。」趙爍糾正道,隨即起身,「如此,便有勞錢尚書了,告辭!
,」
送走趙爍,錢益之臉上的謙恭瞬間消失,他將手中的筆重重擲在案上,對兩位侍郎冷哼一聲,道:「哼,無禮!」
「仗著陛下寵信,便如此咄咄逼人!」
「如此巨萬錢糧,投入那虛無縹緲的鐵軌之中,簡直是————罷了,他既要,便給他!
「」
「只是這錢糧調度,千頭萬緒,程序繁多,總要些時日細細核對才是!」
聞言,身後的兩個侍郎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以手撫須,連連點頭。
「這個二殿下太稚嫩了,終究是不如大皇子————」幾人紛紛在心中嘆息。
他們自然知道,二殿下手中有陛下聖旨,因此想要明面上為難,根本不可能。
不過,很多時候,有些政令,不是直面上寫了,就一定能辦好的。
離開戶部,趙爍又徑直前往工部。
工部尚書石堅,是個技術官僚出身,性格更為執拗。
聽聞趙爍來意,並要求工部行文天下,徵調工匠,還要開放官礦,由總司直屬開採後,頓時,整個人滿臉寫滿了抗拒。
「殿下,徵調工匠,自有規制。」
「各地匠戶皆有定額,若盡數調往鐵路,則官營織造、軍器監、乃至宮廷修繕,都將人手短缺,恐生亂象。」
「此事,需從長計議,緩緩圖之。」相比於錢益之,石堅的理由看著更為充分。
「至於開放官礦,由總司直屬開採————」石堅說著,搖了搖頭,語氣堅決,「此乃工部職權所在,數百年來皆是如此。」
「各地礦監、礦課使體系完備,驟然交由鐵路總司,非但於制不合,更易引發管理混亂,滋生貪腐。」
「殿下專注於鋪路即可,這開礦冶鐵之事,還是由工部依例辦理,按時供給為妥。」
這番話,聽起來完全是站在專業和制度的角度,為帝國利益考量。
然而,早已見識過錢益之的嘴臉,趙爍哪裡還能不明白,這些人就是故意刁難。
更知道,工部這時不願放權。
這些人,都在為大哥趙燾,死守,不准許他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深入進來!
想及此處,趙爍再次抬出了皇帝旨意,道:「石尚書,陛下賦予本官全權,凡鐵路所需,各司衙門需限期配合。」
「徵調工匠,可優先保障鐵路,其他工程暫緩。開放官礦,是為採用新法,提升鋼鐵產量,以滿足鐵路急需。」
「若工部堅持舊制,導致鋼鐵供應不及,耽誤了東西幹線的工期————」說著,趙爍的語氣逐漸加重,冷聲道:「石尚書,這責任,你工部擔待得起嗎?若工部不願或無力配合,本殿有權暫停工部與鐵路相關的一切錢糧,直至問題解決。」
「暫停錢糧?」聞言,石堅臉色一變,這是直接卡住了工部的命脈。
想及此處,石堅不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滿,他知道在明面上已無法硬抗這個手握重權的皇子,當即只好悶聲道:「殿下既執意如此,工部遵命便是。」
「只是,各地文書往來,工匠集結,礦權交接,皆需時日,萬望殿下理解。」
「時間不等人,」趙爍說著,直接站起身,道:「十日,只給你十天!」
「我要看到工部的行文下發。」
「鐵路司所需的幾處礦場,也必須要在本月內完成交接。」
「若是耽誤了,你我便去見陛下吧!」
石堅看著趙爍遠去的背影,面色鐵青,回到值房,對下屬憤然道:「狂妄!」
「簡直視六部如無物!」
「他要人,便給他人,將那些老弱、手藝不精的匠戶名錄整理出來,先給他送去!」
「他要礦場?哼,通知下去,將漠南那幾個最難開採、礦脈幾近枯竭的老礦場,劃給他鐵路總司,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趙爍坐在返回總司的馬車上,面色沉靜。
他清楚地拿到了表面上的承諾,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大哥背後勢力的阻力。
也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而正如趙爍所料,戶部和工部表面上的配合,在具體執行層面,卻是困難重重。
只是讓趙爍沒有想到的是,刁難來的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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