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趙匡胤又見李成
第104章 趙匡胤又見李成
清輝閣內,好不容易心情稍稍平復下來了一些的楚國公主趙潤娘,帶著滿心的期待,打開了小蝶從李先生那邊帶回來的詩詞。
李先生在詩詞上面的才華,通過先前的《無常》等,已經體現了個淋漓盡致。
她不再覺得李先生只是偶然的靈光迸發,才能寫出絕妙詩詞來。
而是李先生真有大才,當世無雙,寫詩詞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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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出手必是精品,這事兒,如今已經不需要有任何的懷疑。
可即便如此,在看到了紙張上面寫的是什麼後,她還是禁不住失了神。
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題目,就讓她心跳忍不住加速——贈楚國公主。
一雙明眸在標題上長久停留,帶著淺淺笑容的臉上,慢慢爬上一抹羞紅。
不說這詩詞具體如何,單單只是這一個標題,對她而言便已勝過了先前的無常等詩。
目光在這標題上面,停留了好一陣後,這才有些不舍,又帶著滿心期待的往下移,去看後面的內容——
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須記,正是橙黃橘綠時。
她默默的讀著這橫著書寫的詩,剎時便紅眼眶。
這詩只有四句,和先前劉先生所作無常,以及定風波這些詩詞比起來很短小。
語言也顯得平實,沒有那些富含哲理,和瀟灑不羈。
可對於她而言,卻格外的能打動人心,難以忘懷。
李先生這是看出了自己的憂愁,看到了自己平日裡的苦悶。
所以便又一次寫詩,專門對自己進行鼓勵,要讓自己不要做那冬日裡的殘荷,而是要學菊花。
哪怕風吹雨打,歷經風霜嚴寒,哪怕花朵凋零,卻依然有著堅強枝椏在嚴寒中挺立,迎霜斗雪,不屈不撓!
至於下面的兩句,更是讓人心動了。
一年好景君須記,正是橙黃橘綠時。
劉先生這是用另外一種形式來為自己鼓勁,讓自己要好好看一看橙黃橘綠,看看秋天時的碩果纍纍。
這是先生看出自己身體不好,性命不長,所以便故意說了一個離現在很遠的時間,讓自己要好好的活。
活到那個時候,再看一看秋天的美景。
先生對自己的鼓勵,對自己的期許,全都寫進了這首詩里,兩行淚禁不住滑落,掉在了那寫了小小字的紙張上。
楚國公主連忙將紙往前移了移,並用手帕將上面的眼淚給小心的拭乾。
坐在這裡好一會幾,她努力的收住眼淚,破涕為笑。
像是一朵明媚陽光照耀下,帶著一滴晶瑩雨滴的梨花,明艷動人。
李先生的鼓勵,她都收下了,今後必定會更加好好的愛惜身體!
且不論先生那裡,還有更多的好詩詞等著說與自己,單單只是這首詩,就足可以讓她拼盡全力的活下去。
最起碼,也要活到先生所說的明年橙黃橘綠時!
花間小築,李成將這漂亮的錦囊打開,伸手在裡面摸了摸,掏出來了一塊布。
這布疊在一起,板板正正的。
將之一層層打開,發現是個手帕。
上面的圖案很精美—一大雨傾盆而落,一人竹杖芒鞋,緩步而行。
在圖案邊上,有著一行字——一蓑煙雨任平生。
仔細去看,李成覺得,能從這個人影里,看出些許自己的影子。
看得出來,這手帕繡的很用心,各方面的細節都特別的到位,用料也特別的紮實。
和他後世所見的,那工業製品的刺繡有著天大的區別。
完全不是一個層次上的東西,聽小蝶所言,這是楚國公主的心意。
那基本能確定,這是她親手所繡。
一個身體不好的人,能將這手帕繡的這般好,足可見是真用了心。
將之拿在手中看了又看,似乎能看到林妹妹坐在那裡,低頭認真刺繡的模樣O
將手帕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李成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麼好的一個林妹妹,偏偏得了病。
史書之上,也沒有她的絲毫記載。
而自己,偏偏又不不懂什麼醫術,只知道一些殺菌,消炎,多喝熱水之類的醫學常識,不能幫助她一點兒。
只能通過詩詞,來鼓勵她堅強一些,儘量給她帶來一些希望。
想到這麼一個人,在今後很大可能會香消玉殞,命不久矣。
李成心裡忍不住有些難受。
他很想幫一幫這林妹妹,這麼一個人,年紀輕輕就沒了命,著實讓人惋惜。
可是————自己又能想出什麼好的辦法來呢?
李成的心,多出來了一些苦惱和不甘————
趙普這幾天,可謂是連軸轉。
二皇子封秦王舉行大典的事,和趙光義這個王八犢子膽大包天,刺王殺駕,收拾其黨羽之事趕到了一起。
而這兩件事幾,他都主要負責,那當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這兩日,他睡眠時間不足兩個時辰,兩隻眼睛熬的通紅,布滿血絲。
可趙普卻絲毫不覺疲憊,反而是幹勁滿滿。
自從被官家罷相,弄到地方上閒置了幾年下來,那當真是閒的淡出個鳥來。
——
多少次午夜夢回,所想的都是能再回中樞,能再次忙起來。
如今夢想成真,這個時候忙碌是為了給趙光義黨羽挖墳掘墓,同時也是為了給二皇子殿下忙封王儀式。
這都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兒,怎麼能不盡心盡責?怎麼能不甘之若飴?
就算是再忙上一些,他都心甘情願!
並能拼盡一切,把事情給辦好,不出任何的差錯!
如今,經過初步審理,已經是將趙光義主要黨羽的罪責,都給審理清楚。
包括盧多遜在內,程羽,賈淡等眾多人,都要殺頭。
特別是盧多遜,他這邊找出來的罪證更多,保證這傢伙活不了。
滿門抄斬都是輕!
如今,他們這邊、包括刑部的處理意見,和罪證這些,都已呈送到官家那邊。
就等著官家做出決斷來。
而他也相信,盧多遜此番必死!
一來這人為趙光義黨羽之中,最為重要的一員,且犯下的事也是真不少。
牽扯到了刺王殺駕里,又焉能不死?
二來則是,官家此番要為二皇子鋪路,清掃障礙的意思太明顯了。
又有自己貼心準備出來的眾多真實罪證。
這些疊加到一起,根本就沒有他活的餘地!
「程羽,賈琰這些人該死!」
萬歲殿內,趙匡胤看著送上來的這些人的罪證,以及趙普等人給出來的判決意見,毫不猶豫便同意了。
不過,卻將盧多遜給單拎了出來。
想了想,在下面做出批示,否決了將盧多遜處死的判決。
——
改為罷黜參知政事等職務,將其貶到房州這等偏遠之地做知州————
「日新,你說這盧多遜該不該死?」
趙匡胤做出批示之後,專門讓人喊來了趙德昭。
將盧多遜的那些罪狀,以及趙普等人所給出來滿門抄斬的判決,包括他在這事情上做出來的批示,都給了趙德昭,讓趙德昭去看。
等到趙德昭看完之後,他這才開口詢問。
趙德昭聞言,不假思索道:「當然該死,莫說是殺全家,便是夷三族都可以一不說別的,單單只是盧多遜是趙光義這邊數得著的走狗這一條,都夠的上死刑。
更不要說,盧多遜還做出了那麼多的事情,殺他並不為過。」
「那為何我卻不殺他?」
趙匡胤望著趙德昭再問。
「不是父皇不想讓他死,而是盧多遜不能死。」
趙德昭思索了一下開了口:「朝堂之上,不能一家獨大,需講究一個制衡。
文武之間需要制衡,不能文強武弱,也不能武強文弱。
武將裡面也不能一家獨大,最起碼得有兩個人,能勢均力敵,彼此之間可以相互制約。
文官裡面也同樣不能一人獨大,也需要有相應的制衡。
趙普確實很不錯,是個能做事兒的。
被父皇罷免幾年,而今再度拜相,很多事情上也都變得收斂,不似之前那般張揚跋扈,不知進退。
可,這只是他剛回中樞,剛剛經歷了被貶謫,所以才會如此。
今後時間久了,難免會好了傷疤忘了疼。
會在今後再度張狂起來,那麼到了那時,便可將盧多遜起復,來對付趙普。
盧多遜是一把刀,專為趙普準備的刀。
有他在,可以讓趙普時刻警醒,別犯錯。
若是趙普不警醒,今後故態復萌,那麼便到了用這柄刀的時候了。
這柄刀可以不用,卻不能沒有。」
聽了趙德昭所言,趙匡胤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日新,你說的對,這便是我的意思。
這點,今後你要繼續保持,多試著將自己放到儲君的位置上,去想一想。
站在這個立場去看事。
當了皇帝,有些時候有些事,就不能單純的只以個人喜惡來考慮。
要著眼全局,為大局著想。
就算是對一些人再不喜,那也得忍著。
不想忍,就找到一個能代替他的人之後,再將其給解決了。
你在這事上你能如此想,如此看,我再高興不過。」
趙匡胤是真的高興。
在解決了趙光義這麼個玩意兒之後,將更多的目光和心思放在培養自己家日新上面。
他對自己家日新的很多觀感,都都發生了改變。
以往,自己確確實實是低估了自己家日新。
總覺得日新年齡小,經歷少,難以挑大樑。
可現在,經過這幾天的觀察,父子之間更多的交心之後,卻發現日新遠比自己先前所想的要優秀。
在一些事情上都很有想法,尤其大局上,是不缺的。
「日新,今後你有什麼想法?
開封府尹空下來了,願不願意去當開封府尹?」
趙匡胤再一次望著趙德昭進行詢問。
開封府尹可不是個小官,很重要,權力也大。
尤其是封了王,再任開封府尹,就更不一般。
不說別的,只看趙光義這麼個玩意兒,在當開封府尹這些年裡,都干出來了什麼事兒,培養了多大的勢力,就能略見一斑。
絕大部分人,面對唾手可得的開封府尹,必然難以拒絕。
趙德昭聞言,遲疑了一下道:「父皇,您若是想讓孩兒擔任開封府尹,那孩兒便擔任。」
「怎麼,你有別的想法?
有想法了,別只管說,我們父子之間不必有太多的顧慮。」
趙德昭聞言便開了口:「父皇,孩兒————孩兒想去帶兵征戰。
不太想做這開封府尹。
今後動兵攻打北漢,孩兒想要參與其中————」
「為什麼想著要去帶兵?這事兒可有些危險了。
「祖父,父皇都是戰場上殺出來的,我趙家兩代將才。
到了孩兒這裡,孩兒不想墮了祖父和父皇的名頭。
如今孩兒上戰場,再危險,又能危險的過祖父和父皇當年在戰場上拼殺?」
說罷,停頓一下又道:「這世道亂的太久了,自從安史之亂開始,就在一直不停的打仗,一直打到了現在。
各個地方割據嚴重。
眾多人,尤其是武人,大多也都習慣了有兵就是草頭王,造反更是家常便飯。
父皇建立大宋之後,付出諸多努力,就是為了能束縛住武將。
不讓大宋也走了前面朝代的老路。
同時,又不願意過度束縛武將。
不然,今後就沒辦法打仗,我大宋很容易任人欺辱。
父皇您做皇帝,沒有哪個將領不老實。
畢竟父皇您就是一路打出來的,軍中威望很盛可孩兒今後作為皇儲,從父皇您這裡接了皇位,想要震懾住這些武將,可就沒那麼簡單。
無非就是兩條路。
一條就是如同趙光義所做的那樣,不斷抬高文人地位,打壓武將,以文御武。
這等事,孩兒不願去做,隱患太大。
一旦如此做了,那等於是對我大宋,進行了自我閹割。
所以,孩兒想要走另外一條路。
投身軍中,和大軍一起作戰,立下軍功。
證明孩兒的能力,用實打實的軍功,鎮住那些驕兵悍將,讓他們面對孩兒之時不敢輕視。
當然比不上父皇您,但只要孩兒有一定的軍功在身,又有父皇您留下的底蘊在,那麼就不用怕這些兵將們會造反。
能指揮的動他們。
更不用如同趙光義那樣,瘋狂打壓武將,處處防備,處處小心。」
趙匡胤靜靜的聽完自己家兒子所說的話後,一張黑臉上,頓時滿是笑容。
「哈哈,好小子!我沒看錯你!
說的好,功名需得馬上取!
只有無能之人,才會想著以文御武。
武將確實需要防範,限制,不能出現五代舊事。
可凡事需得有個度,不能往死里去防。
更不能打斷脊樑,帶上鐐銬,束縛住所有手腳,讓他們去打仗。
這是取死之道!
你有這個想法,最好不過。
這才是我趙匡胤的兒子,是我大宋儲君該有的想法,該有的胸懷!
只窩在京師是沒出息的,開封府尹確實重要。
可再重要,也比不過軍功!
軍功才是根本,有了軍功,軍隊當中才有人服你,有兵馬在手,做事都硬氣。
也不用搞那麼多的么蛾子了!」
這本就是趙匡胤經過考慮之後,準備讓自己家兒子走的路,沒想到父子二人在這事上竟不謀而合。
這讓他如何不開心?
聽了自己家父皇的話,有些忐忑的趙德昭,一下子放下心來。
面上也露出笑容。
「行,待到過完年,我們這邊就開始謀劃攻取北漢!
屆時,便讓你參與到這事裡去。
咱爺兒倆做個約定,等你滅了北漢歸來,我便正式冊封你為太子!
有滅北漢之功在,封你為太子是理所應當。
任何人都說不出一句不是的話。
也正好能將你封秦王時,那有著虛浮的根基,給夯實一下。」
趙德昭聞言,鄭重下拜:「孩兒定不負父皇期望!」
第二日下午時分,一場極為隆重的冊封典禮結束之後。
稍稍空閒下來的趙匡胤,便帶著正式被冊封為秦王的趙德昭,朝著御苑而去O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他的好侄子,到底都立下了多大的功勞,是如何封禪泰山的。
對這事兒,他期待很久。
他相信,這次前去必然能從李小郎這裡,得到一個大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