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他,配不上你們
第213章 他,配不上你們
離開大同後,唐青說要去土木堡看看。
「監軍,那條路線有些邪門呢!」鄭順低聲道。
三人跟在唐青的後面,鄭順吸吸鼻子,「當初大軍出了大同,便是走土木堡這條線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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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在土木堡全軍覆沒。
這條路線如今成了軍方的禁忌。
梁山策馬過去,「唐僉事。」
唐青側臉,「何事?」
梁山說:「要不走紫荊關?」
唐青說:「不必。」
「他們說武人最好避開土木堡。不吉利。」梁山說。
唐青搖頭,他從不信什麼吉利不吉利。
土木堡啊!前世他去過,那地兒早已成了居住區,看不出什麼古戰場的痕跡。
祭祀土木堡戰歿重臣的房間不大,裡面布置的很是簡單。記得外面有個戲台子還是舞台。
外面唱戲,裡面的亡魂在聽戲——————聽什麼?
聽金戈鐵馬,聽興衰輪迴。
當時唐青看著那些名字,莫名有種跨越時空的感覺,仿佛聽到了喊殺聲,聽到了慘叫聲————
「帝王將相啊!」唐青當時去的時候很冷清,尋了個老人問路,老人帶著他去那個小房間。
老人一邊開門一邊說:「帝王將相哎!都成了土。」
快到土木堡時,唐青看到路邊有十餘百姓在艱難行進,聽到馬蹄聲他們撒腿就跑。
「咱們不是瓦剌人!」
明軍喊道,那些百姓跑遠了,這才敢回頭看一眼。
「是官兵。」
「是呢!」
這些百姓緩緩走回來,他們衣衫檻褸,每個人都背著大小不一的包袱,其中一個少年還抱著只小狗。
「見過將軍。」百姓們在一個老人的帶領下跪了。
「起來。」唐青下馬過來。
「你等這是去何處?」唐青問。
老人低著頭,「小人們是————是回家。」
「回家?」唐青問:「家在何處?」
老人指著南方,「就在土木堡那邊。」
唐青見百姓們對自己頗為警惕,便叫馬洪去弄些干餅子來。
「給。」馬洪把一袋干餅子遞過去,老人猶豫了一下,「多謝將軍,敢問將軍名號,小人們回頭也好焚香為將軍祈福。」
「唐青。」唐青看到一個孩子在母親懷裡衝著自己笑,不禁樂了。
「可是————可是大明鐵壁?」老人眼前一亮。
馬洪得意的道:「正是我家大公子。」
老人哆嗦了一下,「原來是大明鐵壁,小人在山裡也聽過將軍的名號。」
「你等原先躲在何處?」唐青問。
「小人————」老人說:「小人等家在離土木堡不遠之處,彼時聽聞大軍來了,村裡有個道人,說怕是有血光之災,要做法事方能避過。小人當時一聽就慌了,心想定然是大戰要來,便帶著————」
老人指指那些百姓,「便帶著一大家子往山里逃。」
道人,做法事————那不是套路嗎?
可沒想到套路卻挽救了這一大家子。
「咱們收拾了些東西就往山里跑。過了幾日,小人令孫兒去打探消息,才知曉大明敗了,說漫山遍野都是屍骸。」
老人抬頭,渾濁的眼中多了些驚駭之意,「小人帶著他們不敢出來,只是帶的糧食不多了,眼瞅著要斷糧了,這才硬著頭皮出山。」
「漫山遍野嗎?」唐青不知是在問誰。
一個年輕人用力點頭,「當時是小人親眼所見,那漫山遍野都是人馬的屍骸,小人只是進去幾步,就覺得煞氣凜然,便撿了些東西跑了。」
老人眼巴巴看著唐青,「將軍,小人想問問,瓦刺人可還會回來?」
瞬間唐青的臉就紅了。
不知是羞報還是怒火。
老人被嚇到了,「小人該死。」
唐青扶著想跪下的老人,「你等還是————進山吧!」
也先大軍再度南下時,這一帶怕是不安全。
此次繳獲了不少戰馬,唐青令給老人一家三匹,另外給了一輛大車,不少糧食和衣裳。
一家子千恩萬謝走了。
「唐僉事。」梁山問:「也先大軍難道會再度南下?」
在大同得知也先大軍往宣府去了,軍中就洋溢著樂觀的氣氛,覺得也先這是撤了。
唐青點頭,「也先心有不甘,必然會再度南下。」
到了保安州,唐青令人去買香蠟紙燭。
「不進城?」梁山被秋風吹的有些難受。
唐青搖頭。
「這便是唐青。」
「看著很是雄偉。」
「聽聞巴圖也敗在了他的手中。」
「果然是我大明鐵壁啊!」
城頭明軍的聲音清晰傳到唐青耳中。
守將出城,請唐青進城喝杯茶,被唐青婉拒。
「可是京師有急事?」守將客套問道。
「不。」唐青搖頭,「想去土木堡看看。」
守將面色慘白,仿佛是看到了無邊地獄,「別去!」
嗯?
唐青蹙眉,「為何?」
守將強笑道:「看著有些————慘烈。」
「那我更該去看看。」唐青說。
繼續前行,是夜,唐青等人夜宿在外。
他看著滿天星辰,莫名想到了當年大軍行進時的畫面。
皇帝在中軍馬車上,恨不能有縮地成尺的法術,一夜之間便趕回京師。
他在害怕什麼?
大軍在側,張輔等人也在啊!
而且京營將士乃是明軍精銳,于謙後來能靠著從四處徵調來的雜牌軍擋住也先大軍,京營這等精銳,難道就不敢和也先堂堂正正的來一戰?
只需尋一座大些的城池為依託,和也先耗就是了。到時候四處明軍不斷襲擾糧道,也先能熬多久?
是誰在膽怯?
唐青此次在大同讓陳雄去打聽消息,得知當初大軍剛進大同城的第二日,朱祁鎮就令撤軍。
據聞是監軍郭敬為了掩飾上次大同軍慘敗的罪責,誇大了也先大軍的兇悍程度,把朱祁鎮和王振給嚇壞了。
想到京師來人把郭敬斬殺在大同,唐青覺得這個說法應該靠譜。
「可你在怕什麼?」唐青看著蒼穹,「你是一國君王,引領萬民,背負一國榮辱重任。別人可以害怕,你卻不能!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可憐那些將士。」
第二日,早飯是干餅子和肉乾鹹菜,唐青沒要肉乾。
吃了飯便動身。
「這天怕是要下雨。」梁山裹緊了披風,「唐僉事,今日可能進城歇息?」
「今日可到懷來城。」唐青說。
他幾乎是按照朱祁鎮大軍行進的時間線走的。
一個多時辰後,前方突然有人喊道:「看。」
所有人勒住戰馬。
「讓開!」
唐青策馬上前。
秋風在呼嘯。
吹的唐青的披風在擺動著。
前方就是一片荒野。
荒野上!
散落著刀槍,旗幟,各種兵器————
以及,無數人馬的屍骸。
所有人都呆住了。
唐青緩緩走過去,屍骸早已變成了骨頭架子,頭骨上的兩個空洞仿佛依舊能看見一切,茫然而絕望。
屍骸的肋骨斷了好幾根,其中一根插進了身體裡。
這應當是被踩死的。
唐青緩緩走過去。
周圍皆是各種雜物。
他甚至看到了許多火器。
也先這個蠢貨,只知道搶錢糧,不識好東西。
唐青笑著,慢慢走著。
「僉事!」錢瑜面色煞白,「這地方————還是請人來做場法事再進吧!」
唐青充耳不聞。
他一路緩緩而行。
那些將士大多是在混亂中被踩死,被追兵輕鬆砍殺,沒有人敢於發動反擊。
這近乎於炸營。
唐青看到一個將領超屍骸是面亨逃竄超反方亨,他仿佛看到將領在亂軍中努力回身,丫喚集結反層————
但亂了啊!
萍也回不去了。
唐青看到了一輛殘破超馬車。
馬車上的裝飾都就弄走了。
「這是太上皇超馬車。」馬洪當時跟著唐青去城外見過。
唐青走了過去。
他閉上眼,伸出手,仿佛是想觸摸到當時超那一幕幕————
「陛下,大軍亂了!」
「陛下,敵襲!敵襲!」
「陛下,逃啊!」
朱祁鎮和王振絕望看著亂作一團超大軍,看著遠處出現超瓦刺鐵騎。
那一吩,那個蠢貨在想什麼?
唐青仿佛看到了鄺墊。
看到了張輔。
鄺埜拖著受傷超腿在丫喊:「陛下,大明無就俘之帝王,請陛下殉國!」
他仿佛看到了張輔,老將絕望超舉刀,顫抖著揮刀,然後————就瓦刺人輕鬆砍殺。
他仿佛看到了絕望超王振,看到了六神無主超朱祁鎮。
王振都敢死,你為何不敢?
他嘆丕著,仿佛看到朱祁鎮下了馬車,盤膝而坐。臉上還帶著神秘超微笑。
可你姓朱,不姓蒙。
他仿佛看到敵軍衝過來,朱祁鎮趕緊自我介紹,「朕乃大明皇帝。」
「大明,無就俘之帝王!」
唐青伸手,馬洪遞上紙錢。
唐青蹲下點燃了紙錢。
紙錢在秋風中燃燒起來。
煙霧繚繞中,唐青息息超看著。
一張張臉仿佛增在那煙氣超後面閃過。
土木堡僅有幾口水井,大軍連人帶馬每日需要超水是個天文數字。
這裡距鄉後世超官廳水庫不遠。
水源地真超不遠。
而且按照腳程來計算,大軍當日斧全能趕到懷來城。
為何向在土木堡這個缺少水源超地方仞營?
唐青仿佛看到那些將士在絕望超問著。
「朕累了。」戰神一句話回復。
唐青搖搖頭,拿了三炷香點燃。
他閉上眼。
秋風吹過,帶來了無稅的肅殺味兒。
那些屍骸增在秋風中就緩緩分解。
唐青閉上眼。
「他,配不上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