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今日宜站隊
今日宜站隊
德勝門那邊炮聲轟隆,呼喊聲震天,石亨一直在看著前方,他期待著也先能改弦易轍攻打正陽門。
他把自己等成瞭望夫石,別說也先大軍,連根毛都沒有一根。
「參將,此戰怕是陷入僵持了。」
有將領低聲道:「若是唐青不敵撤入城中,那些大將便能質疑令唐青節制九門守軍的安排。到時候————」
將領看了石亨一眼,見他神色微動,就知曉自己說對了,「末將仔細琢磨了一番,唐青若是滾蛋,九門守將就參將您久經沙場,節制九門守軍,舍您還能有誰?」
歷史上于謙接手京師防禦,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來看去,能打的大將都死在了土木堡,矮子裡拔高個,大明當下能打的就只剩下了石亨和楊洪。
楊洪老邁,正從宣府來援。石亨正當年,雖說有戰敗的罪責在身,但瑕不掩瑜不是。
於是石亨上位,戰後迅速飛升。
幕僚孔彰過來,「參將。」
將領識趣的退下,孔彰等他退到後面,這才說道:「唐青若是失利,我以為參將當主動請纓增援。」
石亨眸子裡多了冷意。
「參將若是主動請纓;在外界看來便是不計恩怨;大公無私。」孔彰微笑道:「可正陽門和德勝門不相連,于謙多少知兵,豈會捨近求遠?」
石亨只需做個姿態便能收穫美譽,惠而不費的好事兒為啥不干?
石亨一想還真是,他拍拍孔彰的肩膀,「不必等,馬上就去請示。」
真正出色的幕僚必須學會隱藏鋒芒和智慧,善於把出彩的那部分交給東家去領悟。
孔彰笑道:「我倒是沒想到。」
石亨叫來一個千戶,「你去請示於尚書,就說————」,他看著德勝門方向,「戰事若是不利,我願領軍助戰。」
「領命.」千戶剛出發,德勝門那邊的火器聲響突然減弱,沒多久竟然消停了。
「等等!」石亨叫住千戶,千戶反應過來了,「是敗了?」
石亨偏頭傾聽,眼中有興奮之色。
若是唐青敗了,老子的機會就來了。
孔彰笑眯眯的,他和石亨是榮辱與共的關係,石亨倒霉他便會落魄,石亨青雲直上,他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敗了好啊!」孔彰見石亨面色微紅,就知曉鬱鬱寡歡了許久的東主,終於進發出了激情。
「萬勝!」
歡呼聲突然傳來。
這是萬眾歡呼!
「這是何處?」孔彰變色。
千戶回頭,面色難看,「是————應當是德勝門!」
城頭傳來了呼喊聲,喊聲越來越近。
這是傳信。
「德勝門大捷。」
「德勝門大捷!」
就如同後世足球場上的人浪一樣,聲音順著城牆傳了過來,一個個軍士跟著大聲呼喊。
「德勝門大捷!」
唐青手握節制九門守軍的權力,第一道軍令就是改變捷報的傳遞方式,從傳統的派人去報捷,改為用城頭守軍接力呼喊的方式。
「大捷!」石亨閉上眼,「這個狗崽子!」
孔彰微笑凝固,「他竟然勝了。」
呼喊聲不斷傳來。
「唐指揮陣斬也先之弟平章卯那孩!」
「唐指揮陣斬也先之弟————平章卯那孩!」
呼喊聲漸漸高漲,宛若洪流衝擊著礁石。
轟!
九門守軍炸了。
外界盛傳唐青悍勇無雙,用兵如神。
用兵分文武,文便是儒帥,也就是善於謀劃。武是個人武勇,比如說宣府總兵楊洪便是代表。
悍勇無雙,又特麼用兵如神,你唐青以為自己是軍神轉世呢!
軍中不少人都不滿這個評價。
當捷報傳來,那些質疑都變成了驚愕,隨即狂喜。
背城而戰便是破釜沉舟,一旦戰敗,非死即俘。
所以此刻誰能帶著大伙兒取勝,誰便是英雄。
歡呼聲驟然而起。
一個軍士興奮高呼:「萬勝!」
「萬勝!」
歡呼聲越來越宏大。
「萬勝!」
歡呼聲蔓延到了正陽門這邊,石亨看到摩下將士興奮欲狂,振臂高呼。
「晚了。」孔彰有些後悔,早些時候他琢磨許久,覺得還是等戰事膠著,或是失利時再建言東家主動請纓。
此刻看來,這個決定有些蠢。
不,是老夫低估了唐青————孔彰深吸一口氣,「參將,這只是初戰。」
石亨笑道:「是啊!只是初戰。也先主力仍在。」
二人相對一視,孔彰心中有些不安,他總覺什麼地方不對,「去問問此戰經過。」
「唐指揮在德勝門外的那些屋宇中藏兵,瓦刺人衝殺進來時,兩側火器擊發,頓時人仰馬翻。」
宮中,朱祁鈺和百官正全神貫注聽著梁山報捷。
自從擔任唐青所部監軍後,梁山覺得自己的日子越來越滋潤了。
以前他見到宮中大佬們只有諂媚的份兒,如今卻能抬起頭了。
「敵將果決,不退反進,意欲與我軍糾纏在一起,唐指揮當即率五千騎出擊————」
「臣無禮。」秦建敲敲腦袋,故作頭痛模樣,大聲道:「臣這記性越發差了,敵軍多少來著?」
先前才說一萬,你這是故意的!
先前那些攻許唐青的臣子暗自腹誹,唐青剛用戰績反手抽了他們一巴掌,此刻秦建便是重複了這個過程。
啪!
這巴掌響亮無比。
「一萬。」梁山腰杆筆直,覺得與有榮焉,「唐指揮躍馬敵陣,大呼酣戰,敵軍集結勇士圍殺,他殺透重圍時,那身上————真真是宛若血人吶!」
血人————朱祁鈺只是想想那個場景,不禁拍著大腿,有些緊張。
「平章卯那孩乃是也先之弟,瓦刺人稱之為鐵元帥,是有數的悍將,他趁著唐指揮疲憊時突襲。」
哪怕知曉最終結果,朱祁鈺依舊忍不住握拳。
「只是一刀。」梁山有說書的天賦,無師自通的比劃了一下當時唐青的動作,用力揮手,「那平章卯那孩的腦袋就掉了。」
呼!
殿內群臣齊齊出氣。
「唐指揮把平章卯那孩的頭顱挑起,敵軍隨即潰敗————」
「好!」
「果然是大明鐵壁!」
「無雙悍將吶!」
「老夫早就說過,如今能用的大將也就這幾個,可大多暮氣沉沉,哪裡及得這等年輕人。」
「大捷啊!哈哈哈哈!」
「也先受挫,我軍士氣大振,臣為陛下賀!」
「臣為陛下賀!」
群臣歡呼。
朱祁鈺臉上有紅暈,此刻他覺得胸口有熱血涌動,恨不能親臨戰陣。
他真的想去,不經意看到金英時,老太監正在抹淚,朱祁鈺身體一震。
不能去!
朕不能學那個憨憨,不懂裝懂,帶著大軍親征把自己都送走了。
五千對一萬。
斬殺也先之弟,擊敗敵軍。
朱祁鈺起身,「告訴唐青,再接再勵。」
秦建突然問:「先前我聽武安侯說,當令石亨接替唐青節制九門守軍。我也老邁糊塗,不知武安侯此舉何意?」
你特娘的才四十多歲就說老邁糊塗,那我等算什麼————幾個老臣子腹誹,但旋即明白了,秦建這是在擠兌鄭宏。
鄭宏本就沮喪,聞言忍不住說:「秦侍郎馬後炮倒是放的響亮。」
秦建呵呵一笑,「比不得武安侯結黨營私。」
「你說誰結黨營私?」鄭宏大怒。
「說的便是你武安侯。」秦建冷笑,「我雖不知兵,卻也知曉大戰之前當以穩定人心為首要。武安侯一直不安分,今日說唐青如何,明日誇讚石亨如何。」
「舉賢不避親!」不等秦建攻許自己和石亨是姻親,鄭宏就果斷自爆。
「呵呵!」秦建笑得很是唏噓,「敢問石亨何賢,莫非是敗在也先手中之賢?」
一個文官低聲道:「秦建站隊了。」
在此之前秦建幾度為唐青說話,但此次卻是為唐青和鄭宏翻臉。
這便是站隊。
可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老秦這是為何?
眾人暗自猜測。
「石亨智勇雙全————」鄭宏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
「繼續。」秦建笑吟吟的,「智勇雙全嗎?」
「石亨————」鄭宏卡殼了。
秦建意氣風發,「論智,唐青多次料敵先機,誰否認?」
沒人。
廖晨說:「唐青用兵如神,屢屢料敵先機,都督府早有公論。」
廖晨也站隊了!
今日是什麼日子?
宜站隊?
「論勇,唐青每戰必身先士卒,他多次陣斬瓦刺大將,今日更是斬殺也先之弟平章卯
那孩。石亨斬殺了誰?還請武安侯教我?」
武安侯面色平靜,但胸膛起伏有些劇烈。
「論智勇雙全,當下誰能越過唐青?」秦建朗聲道:「此等大將既然要用,便要給予信任。今日攻訐,明日讚譽,這誰受得了?」
這話仿佛是在敲打群臣。
一會兒攻擊唐青,一會兒讚美他,這什麼毛病?
有病趕緊治!
群臣老臉難免一紅。
說得好啊!
朱祁鈺越看秦建越順眼。
「陛下,九門守軍先前非議唐青,說他太過年輕,臣請陛下令人嘉獎唐青,以告知宮中態度。」
朝中君臣對唐青的支持堅定不移————這個表態很有必要。
「可!」
隨即群臣散去。
朱祁鈺看著群臣散去,突然笑了起來。
「果然是朕的韓信吶!不,是霍去病。」
韓信下場不好,可霍去病也不行啊!金英忍不住說:「陛下,霍去病短命。」
「那該是誰?」朱祁鈺難得撓撓頭。
「陛下,打起來了。」一個內侍進來。
「誰?」
「廖晨和武安侯。」
內侍本以為朱祁鈺會震怒,誰曾想朱老二急匆匆往殿外去。
「去看看。」
走出大殿,只見前方兩人在廝打。
不,是單方面吊打。
廖晨單手揪著鄭宏,另一隻手飽以老拳。
秦建就在邊上叫嚷。「諸位都看到了,是武安侯率先挑釁,廖都督是被迫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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