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今日便是決戰


  今日便是決戰

  十月中旬的京師,天氣就像是女人的臉,說變就變。

  白天還是艷陽高照,下午就陰雲密布。

  「不會下雨吧!」

  馬洪仰頭看了一眼。

  冷鋒坐在側後方默默吃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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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看著唐青,看著這貨把御賜的食物分給麾下,馬洪有些遺憾自己沒能分一份,「冷先生,大公子真是慷慨啊!」

  「嗯!」冷鋒眼中有玩味之意,小唐玩這齣有些梟雄的味兒啊!

  冷鋒問:「馬洪,若是太上皇回歸,你說該誰做皇帝?」

  馬洪喝了口水,撓撓頭,「這個————總不能讓當今退位吧?」

  「那麼該如何安置太上皇?」

  「嘖!」馬洪有些頭痛,冷鋒說:「還記得岳武穆嗎?」

  馬洪點頭,「岳武穆被秦檜給害了,否則直搗黃龍,迎回徽欽二帝該多好?哎!」

  說書人最喜歡岳武穆的話本,裡面包含的元素太多了,可供調動聽眾情緒的內容更是隨手拈來0

  馬洪聽了少數十餘次,冷鋒笑了笑,「若是迎回徽欽二帝,趙構該如何自處?」

  馬洪面色一變,鴛鴦準備的餅子也不香了,他急匆匆去尋大公子。

  唐青喜歡熱鬧,比如說聚會,但更喜歡一個人吃飯。

  慢慢的咀嚼,讓食物的本味緩緩釋放出來,心無旁騖的感受著進食的過程,堪稱是享受。

  「大公子!」

  馬洪鬼鬼祟祟的過來,唐青蹙眉,「何事?」

  「小人想到個事兒。」馬洪說:「若是擊敗了也先,把太上皇迎回來,大公子,我擔心您會成為岳武穆第二。」

  咦!

  這個角度倒是清奇————唐青拍拍馬洪的肩膀,就在這廝受寵若驚時,說:「輪不到你家大公子去迎他。」

  馬洪沒注意唐青用他」來稱呼太上皇,堪稱是不敬。他喜滋滋的回去,「大公子說了,輪不到他去迎太上皇。」

  冷鋒笑了笑,他這陣子為唐青拾遺補缺,順帶旁觀唐青收攏摩下人心,敲打九門守將的過程。

  節制九門守軍的職務雖說是暫時的,但只要有這個履歷在,此後唐青升遷就猶如腹瀉,一瀉千里啊!

  石亨保持沉默,這很不好,冷鋒令人盯著他,收集這廝的言行,但凡抓到把柄,便拿石亨開刀。

  可惜石亨狡黠。

  是夜,兩軍各自安息無事。

  于謙這時還在處置白天拉下的政務。

  「廷益。」

  于謙聞聲抬頭,「王公。」

  王文進來,坐下後捶打著大腿,「老嘍,站了一天便覺著這腿不是自己的。」

  「大晚上不歇息,王公這是有事?」于謙很忙,說著低頭看文書。

  「這些暫且擱下。」王文說。

  于謙咦了一聲,「何事讓王公這般猶豫?」

  王文嘆息,「今日朝中為唐青之事鬧了大笑話,大部分人攻擊唐青,更是暗指陛下所任非人。」

  于謙默然片刻,「你知曉的,這是慣例。」

  對於文官來說,什麼是慣例?

  壓制帝王。

  這是千年以來君臣之間的慣例。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能和平共處的少見。

  「隨後捷報傳來,那些人顏面全無。」王文苦笑,「廷益,有人開始站隊了。」

  「嗯?」于謙沒法繼續處置政務了,乾脆把筆擱下,「弄濃茶來。」

  「是。」隨從在外面應了。

  「王公細說。」于謙活動了一下手腕。

  「禮部秦建為了唐青主動挑釁那些人。」

  「秦建?」于謙蹙眉,「他的女兒被子昭救過。」

  「可也不該主動挑釁不是。」王文老眼裡都是戲謔之意,「除非他想做子昭的丈人。」

  「他那個女兒如何?」于謙思維發散。

  「據聞不錯。」

  「不過————」于謙撓撓頭,「子昭若是娶了秦建的女兒,此後地位尷尬。」

  「身為武人,卻娶了文官的女兒。」王文笑了笑,「另外,都督廖晨為唐青和鄭宏大打出手。」

  于謙這才正視這個問題,「秦建還好解釋,廖晨竟然不惜得罪鄭宏和武勛————嘖!」

  這年頭沒有好處的事兒誰會做?

  別說什麼廖晨是出於公心,他若是有公心,為何早些時候不為唐青說話?

  「廷益,你還沒看出來嗎?」王文說:「也是,你是當局者迷。」

  「王公請說。」當初王文力主于謙上位,二人之間的交情很是深厚。

  「陛下令你主持京師防禦一事,為此可便宜行事。你藉此壓制住了百官、都督府、乃至於大學士。那些人為何不反擊?」

  王文是真的旁觀者清,「他們不是不反擊,他們在等。」

  「等京師之戰失利。」于謙冷靜的道:「一鼓作氣痛打落水狗。」

  王文點頭,「子昭今日擊退也先大軍,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此戰形勢大好。」

  于謙倒吸口涼氣,「也先若是撤軍回師————」

  「你便是社稷功!」王文身體前俯,壓低聲音,「功高蓋主暫且不提。」

  朱老二要借著于謙來制衡朝堂,于謙又是孤臣,所以專權不會結束。

  「子昭在此戰中的表現令人側目,驚艷都不足以形容他用兵之能。」王文嘆息,「你原先只是掌文,如今子昭脫穎而出,他與你交好,一文一武————」

  你還讓那些臣子怎麼活?

  「漢唐帝王最忌憚的便是宰輔與武人聯手,偏生漢唐不分文武,武將可為文官,文官也可統軍廝殺。故而漢唐宰輔與帝王之間一直暗流涌動。」

  「前宋壓制武人,本朝直至太宗皇帝之後,文官才悄然開始動手。如今已占據優勢。可你卻與他們背道而馳————」

  「說到底,他們忌憚了。」于謙說。

  「是,你在內壓制朝堂百官,唐青在外征戰,文武聯手,那些人哪還有出頭的機會?」王文搖頭,「廷益,除非你急流勇退,否則這必然是個死局。」

  于謙閉上眼,王文的聲音不斷傳來,「那些權臣為何要讓兒孫承襲權力?許多時候不是他們的本意,可不得不如此。」

  「否則,他們一旦故去,兒孫必然會被報復。」

  王文點頭,「廷益,此戰若是勝了,你就得好生斟酌如何收拾殘局。是進,還是退————」

  于謙睜開眼睛,「那些人想讓我的和子昭離心。」

  「對,哪怕是作假也好。」王文撫須微笑,「如此便能相安。」

  于謙眸色深邃。

  「不可能!」

  凌晨,朱祁鈺剛起來沒多久。

  「陛下。」

  海成在邊上微微躬身,「錦衣衛那邊密報,昨日有臣子暗中往來。」

  「知道了。」朱老二伸手,宮人給他穿衣。

  「陛下,說是那些人對於尚書和唐青不滿。」

  「不錯。」

  朱祁鈺不知是說衣裳不錯,還是說這個結果不錯。

  海成低下頭,嘴角微微翹起。

  「今日會是關鍵一戰。」朱祁鈺走出寢宮,雙手合十祈禱:「祖宗保佑。」

  人老了睡眠不好,孫太后起的更早,此刻披著大擎在外面散步。

  冷風呼嘯,孫太后問:「石亨昨日如何?」

  洪英昨日去打探戰報,說:「無所事事。」

  「這是唐青在壓制他。」孫太后眯著眼,「問問皇帝,太上皇那裡他可有法子?」

  洪英苦笑,「太后,陛下那邊搪塞慣了。」

  孫太后點頭:「也是。不過————你去一趟,問問他,此戰可能勝。他若是說能。便再問著他,可能直搗黃龍,迎回太上皇。」

  洪英去請見朱祁鈺,把孫太后這番話重複了一遍。

  朱祁鈺果然說此戰必勝,洪英這才亮出底牌:「太后問,可能直搗黃龍,迎回太上皇。」

  直搗黃龍,這不是岳武穆故事嗎?

  迎回太上皇————迎回徽欽二帝。

  朕難道是趙構?

  太后這是存心噁心朕啊!

  朱祁鈺真的被太后噁心到了。

  「太后說,雖說見好就收不錯,不過太上皇那裡卻不可忽視了。」

  不直搗黃龍你便是存心想讓太上皇去草原做奴隸。

  你對得起你大哥嗎?

  當初若非是他,你早就滾犢子了。

  還人五人六的做起了帝王,你也配?

  吃水不忘挖井人啊!

  朱祁鈺深吸一口氣,「問問唐青。」

  朕不懂武事,等著吧!

  唐青正在巡查麾下,聞訊也被噁心到了。

  這老太太不安分啊!

  他對內侍說:「你回稟陛下,太宗皇帝英明神武!」

  這啥意思?

  內侍滿頭霧水回稟,朱祁鈺大笑,「果然是唐子昭,照著原話回復太后。」

  這次輪到孫太后被噁心到了。

  「太宗皇帝英明神武,可他五征草原也未竟全功。」孫太后拍著桌子,「這小崽子!這小崽子!」

  洪英默然退出去,有人問:「這話什麼意思?」

  有人說:「太宗皇帝兵強馬壯,五度北征依舊不能滅了蒙元餘孽,何況是當下的殘兵敗將。唐青這話是嘲諷太后不懂裝懂,胡亂指揮。」

  老太太沒事兒就在後宮混吃等死它不香嗎?

  這就是唐青的意思。

  咚咚咚!

  鼓聲突然大作。

  「敵軍來襲!」

  遠方出現了煙塵。

  唐青上馬。

  斥候疾馳回報。

  「唐指揮,也先大軍出動了。」

  這是承前啟後之戰!

  勝,則也先攻破京師的美夢徹底破裂。

  唐青回頭。

  所有人都用灼熱的目光看著他。

  唐青抬頭,城頭上于謙對他拱手。

  小唐!

  此戰,拜託了!

  天地仿佛都在關注著這個年輕人。

  他回身。

  拔刀。

  「今日便是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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