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天夏就化龍
連山信聽到謝天夏的野望,第一反應就是「畜牲」。
這踏馬也太壞了,人家饕餮的斬殺線才設到天象境,法相之下的都懶得斬殺。謝天夏這斬殺線,簡直是從娃娃斬起。
無敵割韭菜大法。
「看你這表情,好像是在罵我?」謝天夏眯了下眼睛,身上驟然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連山信立刻道:「脈主,我是在想,您這個成龍道統是不是和姜不凡的不凡道主衝突了?俗話說望子成龍,不凡道統好像也是在培養這樣的人才。」
謝天夏搖頭道:「姜不凡是個好人,跟我不一樣。」
連山信:…….」
你自我認知還挺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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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夏繼續道:「你不必把我和姜不凡相提並論,雖然聽起來有點好笑,到了姜不凡這個領域,怎麼可能還有單純的好人,但姜不凡姜不平這兩兄弟,都是單純的好人。我不一樣,我格局沒那麼大,我是個好壞參半的女人。」
連山信這下沒有反駁。
姜不凡他不是很了解,但姜不平他已經很了解了。
了解的越深越會發現,姜不平這傢伙就是一個天賦絕世的理想主義者,而且還充滿了殉道的色彩。他簡直沒見過比姜不平更純粹的人,真的是脫離了各種低級趣味。
這種人就是哪怕你明知道他走的是一條死路,但你也會對他充滿尊敬,甚至願意力所能及的幫他一下。「姜不平的不平道,是在幫弱者鳴不平。而姜不凡的不凡道,則是在當天下人的伯樂。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你也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這世上有多少天才,因為自己的出身或機遇,不能徹底發揮自己的天賦,從而埋沒一生。」
連山信點了點頭:「大禹剛開國的時候,機會是最多的。現在大禹已經建國一千年了,仙朝千年,積累了太多的神仙。神仙占盡氣運和位置,後來人哪怕再天縱奇才,也很難越過這天大的鴻溝了。一個人的十年寒窗,怎麼抵得過人家幾代人的底蘊累積呢。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走向,也是一個讓人悲哀的現實。」「是啊,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走向。但這世上總有一些天縱奇才,他們不滿於現狀,想要改變世界。大多數人都困於自己的能力,最後被現實打敗。只有一兩個人能逆天改命,在時間的洪流中大放異彩,將自己的名字銘刻於青史之上,姜不凡就是這種人。」
連山信沒想到謝天夏對姜不凡的評價居然這麼高。
因為他和姜不平更熟悉的原因,連山信內心下意識還是偏向姜不平的。但現在看來,當初以下克上掀翻姜不平的姜不凡,從能力甚至格局上來說更優秀,以結果論來說是成立的。
「小信,你是否感覺,朝廷給人的機會已經越來越少了?」謝天夏問道。
連山信點頭:「我從底層崛起,每一步都是拿命來拚的,運氣好外加自己還有些天賦,這才有了今日。但即便讓我重走一遍來時路,我也不知能否做到。想往上爬,實在太難了。」
還是得開掛啊。
謝天夏沉聲道:「但這已經是近五百年來,機會最多的時代了。」
連山信有些震驚。
「你看到的是萬馬齊喑,但我看到的,已經是曙光微露,天驕輩出。大爭之世,人傑並起。這一切的分水嶺,在我看來有兩個。」
「哪兩個?」
「第一個,是永昌帝玄武門兵變成功。永昌帝是一個好皇帝,哪怕他有很多缺點,但他真的是一個好皇帝。他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不拘一格用人才,給了很多人機會,哪怕這其中很多人他並不喜歡。比如右相,永昌帝是很討厭他的。但右相家裡三代務農,雖然委身謝閥,但他並未背棄自己的出身,經常提拔沒有背景的官員。撇開人品不論,右相當得上國之干臣,所以永昌帝依舊願意重用他。這樣的人,在朝中其實為數不少。」
連山信有些許動容。
一個皇帝能做到這一步,其實不容易了。
當你大權在握的時候,是優先唯我獨尊,還是天下為公,便是很多皇帝的分水嶺。
連山信捫心自問,自己恐怕也做不到永昌帝這樣。
「對你的重用其實也算,永昌帝一直最喜歡的都是夏潯陽,但夏潯陽在匡山仙緣之爭輸給了你之後,永昌帝便把給夏潯陽準備的資源全都砸在了你的身上。論跡不論心,把永昌帝扶上位,我是不後悔的。」連山信感慨道:「陛下的確是有道明君,脈主為天下百姓選了一位好皇帝。不過這功勞不能全算陛下的,脈主、天后,還有當年支持陛下的那批人,現如今很多都還在。是你們所有人一起,締造了現如今大禹的格局,這份榮光不止屬於陛下,屬於你們所有人。」
謝天夏微微頷首:「你若是這樣說,我也不反對。的確可能是因為我們的存在,讓永昌帝克制住了自己的私慾,我們算是相互成全。不過這只是其中一方面,永昌帝做的再好,也只能改變廟堂的氣象。而江湖上的天驕輩出,是從不凡道立道那天開始的。」
連山信震驚地問道:「不凡道競然有如此威力?」
「不凡道本身,威力或許沒有那麼大。但這世上無數的千里馬,需要的只是一個伯樂,一個嶄露頭角的機會。人生在世,只要遇到那麼一個貴人,就會有很多人用力抓住,進而改變自己的一生。姜不凡的不凡道,當了很多次這樣的貴人。」
「原來如此。」
連山信發現自己還是小覷了姜不凡和不凡道的威力。
難怪彌勒會震驚,難怪謝天夏的評價這麼高。
「不凡道為天下的千里馬撕開了一道龍門的口子。」
謝天夏目露讚許:「是這意思,不過我之所以說姜不凡是個好人,真正讚許的除了他的大愛之外,還有他的氣魄。被不凡道照拂過的人,是完全有可能後來居上的。姜不凡的不凡道,雖然自己也獲得了巨大的好處,卻沒有給那些千里馬任何的限制。換句話說,姜不凡的不凡道很有可能培養出一個比他更強的人,然後將他取而代之。」
「這的確是大氣魄。」連山信表示欽佩。
「你能做到這一點嗎?」
「也許能,也許做不到,我現在不敢打包票。」連山信認真道,「不敢欺瞞脈主,我現在還年輕,自然還保留著一些天真。但我也知道天高地厚,若是做一件事,我拿不到最大的好處,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會做。」
「是啊,你如此,我也如此。所以,我的成龍道便不會這樣。修了我的成龍道,此生都註定不是我的對手。我沒有姜不凡的格局,也不想有姜不凡的格局。我不當聖人,只當道主。這世道,想要兼濟天下的人值得尊重,但我想先獨善其身,這就是成龍道和不凡道的本質區別。」
說到最後,謝天夏笑了笑:「若說我是一個獨夫,也未嘗不可。只是這好處,我也會給的。」「最後再收割他們嗎?」連山信試探著問道。
謝天夏又笑了:「你真的不懂道統的威力,我為成龍道主,這天下只要修我之道,我自然就能拿到好處。饕餮那一套,放在合道強者當中,實在是太貪婪下乘了。連山信,想想朝廷的錢是怎麼來的?那能叫收割嗎?那叫收稅。」
連山信眨了眨眼,倒是能接受謝天夏的這套理論。
主要是不接受也不行。
你難道要質疑朝廷的合法性嗎?
對於合道境的強者來說,一人即道統,一道即一國。人家收點稅,確實也合情合理。
無非就是看這稅劃的有多高了。
「脈主,若是苛捐雜稅太多,下面人也會揭竿而起的。」連山信道。
謝天夏講了一個地獄笑話:「不凡道的人揭竿而起,姜不凡未必鎮得住。成龍道的人揭竿而起,來一萬個也是送死。」
連山信無法反駁。
這也是成龍道和不凡道最大的區別之一,不凡道沒有上限,而成龍道的上限明顯就是謝天夏。不過對於世間很多人來說,有的習武就不錯了,那還管什麼上限下限。
「我不瞞你,成龍道統要收多少稅,全看我的道德人品。」謝天夏淡然道,「以你對我的了解,你認為我會細水長流,還是寅吃卯糧?」
連山信實話實說:「我對脈主並沒有太深入的了解,僅以目前我的眼光來看,脈主不是一個殺雞取卵的人。」
「那你可願幫我?」
連山信也笑了:「脈主,我不幫你,你也會幹,這種事情是攔不住的。」
以謝天夏的實力,現如今在謝觀海限制不住她的情況下,成龍道的推廣或早或晚而已。
永昌帝和天后肯定也會全力支持。
連山信心說我算哪根蔥,反對有什麼用?
謝天夏接下來的話,讓連山信刷新了對謝天夏的認知。
「小信,你若是擔心我帶著成龍道走上魔道,便自己也努力成就道主。便如你方才所言,永昌帝之所以能做一個明君,也許便是因為有我這樣的人在,讓他不敢肆意妄為。我現如今當然能守住自己的道心,但他日一旦合道,會不會被欲望驅使,我不敢說一定不會。若是有能制衡我的人一直在我身旁,我即便有心肆意妄為也會主動克制。不要相信我的人性,要相信制衡的力量。」
連山信肅然道:「弟子受教了。」
放在上一世,其實就是相信制度監督的力量。
沒有監督,權力也會被濫用。
當然,誰來監督監督的人,又或者誰來監督一把手,這是永遠要考慮的問題,所以世事永遠不會完美。前世如此,今生依舊。
但總不能因為不能盡善盡美,就停滯不前。
很多事情,你根本阻擋不住的。
謝天夏說的是唯一解,真要是擔心她墮入魔道,便只有自己夠強,做隨時有能力監督她的人。「沒有我,這世道未必會更好。多我一個道主,這世道也未必更壞。總之,我的道定了。饕餮也罷,麒麟也好,我都會幫忙。作為回報,你和顏霜也都要為我的成龍道盡心盡力,有問題嗎?」
「沒有,這很公平。只是脈主您這樣一來,便把我和詩云的伏龍路給堵死了。」
說到最後,連山信長嘆了一口氣:「我也曾經有一個宏願一一願天下蒼生人人如龍。」
結果和謝天夏撞了。
謝天夏咯咯嬌笑起來:「誰讓你們生的晚呢,出生早本來就是優勢啊。小信,你要明白,你們倆享受了我庇護的福蔭,便要承受我比你們先一步成道的代價。人生嘛,總不能兩全其美。要不是那老東西比我早出生那麼多年,我又怎麼會今年才入天象?」
「脈主說的是,這才公平。」連山信也沒有過於糾結。
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紅利,你不能去奢望吃到上個時代的紅利,努力抓住當代的紅利才是正道。謝天夏也沒吃到千年前謝觀海那一波的紅利,但她抓住了這個時代的紅利。
連山信該考慮的,是新一代的風口。
「你和詩云畢竟是我們這一脈的核心弟子,我不會堵死你們的路,你們於我而言意義不同。小信,你告訴詩云,你們倆可以繼續修行伏龍仙術,可以在能聯繫到我的情況下,從我這兒借到不高於天象境的修為。成龍一道和其他道統的區別便在於此,我真的會幫別人成龍。」
連山信眨了眨眼:「法力租賃?」
「差不多吧,不過所有的法力租賃,背後都被我暗中標註了價格,只有你和詩云會是例外。小信,感動嗎?」
「有點。」
連山信倒也沒認為謝天夏會騙他,倒不是他自我感覺良好,而是他不配讓謝天夏說這麼多話騙他,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再說了,哪怕他的租賃有代價,真到了生死關頭,還能不用咋地?
「不過我建議你和詩云能不用則不用,靠自己走出來的路,最後才最穩妥。」謝天夏提醒道。「脈主放心,每個人的路最後都是要靠自己走的。您只是給我和詩云提高了人生容錯的機會,這點我很明白。」
「孺子可教。」謝天夏欣慰點頭,「去吧,你和詩云在神龍島,我隨時可以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