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破局之人
看著在他眼前頂天立地般大小的悟空,卡爾的神色並未有絲毫變化,那萬載不變的平靜仿佛刻在了他的幻體之上。
他對著眼前那如星辰般巨大的金色瞳孔,微微躬身,聲音依舊空靈而淡漠:
「偉大的齊天大聖,此次饕餮軍團對貴星的冒犯,確實源於在下的失察與縱容。對此,吾致以誠摯的歉意。望大聖念及饕餮不過是遵循對終極虛空虔誠信仰的愚昧信徒,給予寬恕。」
悟空嗤笑一聲,嘲諷道:
「嘿嘿,認錯倒是挺快?可惜,你這輕飄飄一句『歉意』,可抹不平那群雜碎在地球上造的孽!多少城池被毀,多少生靈塗炭?這血債,豈是你鞠個躬就能揭過的?當俺老孫好糊弄?」
卡爾的精神波動立刻回應,從容道:「大聖所言極是。為表歉意,我願傾力補償。我所掌握的資源,足以讓地球文明在極短時間內跨越技術鴻溝,成為真正的星際文明。能源、材料、尖端科技、天體級計算資源…任君取用。」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具誘惑力的籌碼:「此外,我擁有已知宇宙最強大的天體計算機——大時鐘。其運算之能,解析萬物,推演時空,甚至…觸及終極虛空的奧秘。只要大聖願意,大時鐘亦可為您所用,權當賠罪之禮。」
他相信,這足以打動任何一位追求力量或知識的強者。即便是神聖凱莎,面對大時鐘的誘惑也難以無動於衷。
然而,悟空臉上的戲謔更濃了,他緩緩搖頭,說道:「跟你這樣的人說話,果然沒勁。滿嘴的虛空,聽著就煩。你以為俺老孫稀罕你那破玩意兒?至於補償?」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透出無盡的威嚴與煞氣,「地球的傷痛,自當由地球人親手撫平,用他們的汗水與脊樑!用不著你在這假惺惺地施捨!更輪不到你指手畫腳,替他們決定未來!」
這平淡的話語,卻讓卡爾感受到了一種源自存在本源的危機感,如同黑洞的視界,瞬間將他吞噬!
他引以為傲的幻體,那理論上物理免疫、能量不侵、永恆不滅的存在形態,在眼前這個猴子身上散發出的威能面前,仿佛脆弱的肥皂泡! 「你…」卡爾的聲音出現了明顯的起伏,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
他想調動大時鐘進行最後的規避或反擊,卻驚駭地發現,自身與那片維繫他存在的、位於死亡書院的特殊虛空區域的聯繫,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剝離!
他像是被抽乾了水的魚,瞬間失去了所有的依憑和力量源泉,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外殼!
悟空那隻托著卡爾的手,五指開始緩緩收攏。
卡爾感覺自己的「存在」本身在被強行壓縮,如同宇宙中被引力拉向奇點的物質。
他引以為傲的幻體,那介於虛實之間的形態,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瓦解,構成他「自我」的信息流、能量結構、虛空印記被一層層剝離、粉碎、歸於虛無。
「不…這不可能!虛空的…」
卡爾最後的精神波動帶著極致的困惑,試圖調動他畢生追求的虛空力量。
然而,那股他寄予厚望的的力量,在悟空面前,竟也如同投入熔爐的冰雪,無聲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嗡!
那隻金色的巨手徹底合攏。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逸散的輝光。 死神卡爾,這個在已知宇宙掀起無數波瀾、讓諸神忌憚的幻體存在,就在悟空的掌心之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
眼前,是無窮無盡的白色。
「我…死了嗎?這是哪兒?」
卡爾看著眼前白茫茫的天地,意識從無盡的虛無中重新凝聚,帶著前所未有的茫然。
這片空間,空無一物,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只有無垠的白。
極目望去,在那似乎永恆不變的白色地平線盡頭,隱約矗立著數個頂天立地的龐大身影,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它們的輪廓在白光中模糊不清,仿佛蒙著無數層紗,無法窺見其真容。
在這追尋終極虛空的上萬年歲月里,他解析過無數文明的信仰與傳說。
許多文明都描繪過死後的世界——靈魂的歸宿,審判之地,地球人稱之為地府或地獄。
曾經的卡爾對此嗤之以鼻,死亡就是存在的徹底終結,精神粒子回歸宇宙的混沌,哪有什麼審判與輪迴?
所謂的「地府」,不過是低等文明對未知恐懼的臆想。
然而此刻,這個根植於他邏輯核心的「真理」正劇烈地動搖著。 那猴子的一握,真的將他泯滅了?
這裡,難道就是那個被無數文明傳頌卻又從未被證實的「死後之地」?會是審判他這「死神」的場所嗎?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升起。
「喲,這不是無所不能的死神卡爾嘛?怎麼也被抓到這裡來了?」
一個熟悉、帶著濃濃嘲諷的女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片純白空間的死寂。
卡爾循聲轉過頭,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白光中,一個窈窕的人影逐漸清晰——正是莫甘娜,以及她那些垂頭喪氣的惡魔軍團殘部。
他們像一群迷失在濃霧中的旅人,與這片純淨到極致的白格格不入。
「莫甘娜?」卡爾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空靈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你怎麼也在這兒?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鬼才知道這是哪兒!」莫甘娜沒好氣地啐了一口,雖然在這片空間裡連唾沫星子都看不到。
她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到了這片空間後,身上的傷竟已詭異地痊癒了,但這絲毫沒讓她感到輕鬆。
「那該死的猴子說什麼『活罪難逃』,老娘眼前白光一閃,就掉進這鬼地方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也不知道要關到猴年馬月!」
她環顧著這片無垠的純白,眼中充滿了憋屈和無處發泄的怒火。
卡爾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莫甘娜的敘述印證了他的部分猜測——他沒死,但被放逐到了一個超乎想像的囚籠。
這裡甚至隔絕了他與已知宇宙的一切聯繫,包括他視為第二生命的大時鐘。
這裡不是暗位面,暗位面是能量的海洋、信息的洪流,而這裡…難道是那猴子獨立開闢的、依附於主物質宇宙之外的次級維度?
這種技術…簡直顛覆了他對空間規則的所有認知!
一種狂熱的求知慾瞬間壓過了不安,即使身處絕境,即使身邊沒有任何儀器,卡爾那屬於「學者」的本能依舊在燃燒。
他本身就是已知宇宙最強大的「儀器」之一——他的幻體,就是最精密的探測器。
卡爾緩緩飄離了惡魔軍團聚集的區域,向著更空曠的「遠處」移動。他無視了莫甘娜投來的眼神,開始嘗試解析這片空間…
「有趣…太有趣了!」
卡爾的臉龐浮現出興奮光芒,甚至忽略了莫甘娜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
「這裡並非無,這裡蘊含著一種…一種超越已知宇宙的秩序!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形式!它自成一體,循環往復…它…它像一個活著的宇宙!」
莫甘娜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對著旁邊的阿托低聲罵道:「靠,這瘋子!都成階下囚了還興奮個屁!」
她煩躁地坐下,但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也瞟向那些模糊的巨影,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恐懼與敬畏的複雜情緒。 卡爾不再理會莫甘娜,他仿佛找到了新的研究課題,在這片純白的囚籠中,如同最虔誠的求道者,開始了他漫長而無望,卻又讓他甘之如飴的探索——探索這個由齊天大聖孫悟空親手打造的、超越了他畢生所學認知的「未知」。
他成為了這片純白空間裡,一個孜孜不倦卻又註定徒勞的、最特殊的囚徒。
但是,一個塵封已久的念頭,如同幽靈般浮現在卡爾混亂的思緒中。
「難道…難道基蘭是對的?」
他想起了那個與自己分道揚鑣的男人——時光神基蘭。
基蘭堅信終極恐懼並非歸宿,而是必須抗爭的敵人;他認為生命的意義在於創造與延續,在於不斷進化以對抗那最終的黑暗。
卡爾曾認為基蘭是頑固的理想主義者,是逃避真相的懦夫。
但此刻,看著這片純粹得令人心慌、卻又蘊含著無法解析秩序的白光空間,回憶著著那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的力量…
終極恐懼真的是最終歸宿嗎?還是…它只是一個強大的、需要被跨越的障礙?
虛空真的是唯一的真理嗎?孫悟空那未知的力量,又代表著什麼?難道宇宙中還存在另一種與虛空截然不同,甚至…更高級的「本源」?
「難道,你就是基蘭在等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