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孫悟空:被心魔占據了身體怎麼辦?很慌
南瞻部洲,又是一年豐收的季節。
路邊榆葉飄金,籬邊菊花堆錦。金風漸起,玉露初零。
此年,正值貞觀十三年,唐王李世民在多方影響之下,派遣高僧玄奘前往西天取經,由此,在漫天神佛的注視之下,一場由他們掌管大戲,緩緩拉開了帷幕…
五行山,五百年前突然從天而降,落在了這南贍部洲與西牛賀洲的交界處,硬生生阻斷了東西通路。
山勢奇崛,寸草不生,唯山頂一張泛著金光的佛帖熠熠生輝,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莊嚴。
山下,壓著一個驚天動地的傳說。
據傳,此乃佛祖如來親自出手,以無上法力鎮下的妖王,名喚孫悟空,曾攪得天庭地府雞犬不寧,自號「齊天大聖」。
這妖猴凶頑異常,被壓的前一百年,時常發出震天的咆哮與惡毒的詛咒,聲傳百里,嚇得鳥獸絕跡,凡人繞行。
唯有一位膽識過人的獵戶,喚作劉伯欽,因祖居山腳,又仗著幾分膽氣,才敢時常在附近狩獵,偶爾也遠遠瞥一眼那被壓在山石縫隙中、只露出一顆猴頭和一隻枯瘦手臂的「妖王」。
然而,今日,這五行山下卻異乎尋常地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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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咆哮,沒有咒罵,連一絲絲掙扎的碎石滾動聲也無。
那顆覆著些許枯草般毛髮、本該桀驁不馴的猴頭,此刻只是微微低垂著,金色的眼眸半闔,仿佛陷入了沉睡,又或是…在不為外人所知的靜默中思索著什麼。 山風掠過,只帶起幾縷灰黃的猴毛輕輕晃動,再無他響。
同時,九天之上,祥雲輕分,蓮台微現,一道聖潔慈悲的身影悄然降臨,正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她懸停於五行山上空,目光穿透山石,落在那顆異常安靜的猴頭上。菩薩秀眉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心中悄然鬆了口氣。
這猴子乃是補天石所化,一出生就背負著由盤古開天、女媧造人補天積累而來的大功德,是此次西行大劫最重要之人,更是佛門大興的關鍵鑰匙。
只要能夠將其收入佛門,那潑天的功德氣運,都將歸於靈山!
所以,這猴子萬萬不能出差錯!眼見他如此安靜,想必是那五百年的鎮壓,終於磨平了些許稜角,消了些野性,對接下來的安排應是好事。
但看著這猴子,觀音的眼眸中還是流露出一絲憐憫。
可憐的猴子,天生地養,神通廣大,自認天不怕地不怕,是那與天齊高的齊天大聖。
殊不知,從他降世那一刻起,到他出海尋仙、大鬧天宮,直至被壓在這五行山下,每一步都在更高層的算計之中。
即便那截教聖人通天,不甘封神之敗,化身菩提,想要逆天改命,改變這猴子的軌跡,授他神通,期望他能攪動乾坤,卻也終究是無濟於事。
佛門大興,乃是道祖鴻鈞所欽定,乃是天道大勢,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而這猴子,不過也是這大勢之下,一個身不由己的犧牲品罷了。 要怪,就怪他自己背負這潑天的功德而不自知,成了各方博弈的棋子吧……
待到那十世修行的好人,六翅金蟬轉世的玄奘途徑此處,她再過來,送上那約束心猿、緊鎖意馬的緊箍咒吧。
那時,這潑猴才能真正踏上「正途」,成為佛門護法的鬥戰勝佛。
念及此處,觀音也不再多看,心中那絲憐憫如露水般蒸發,只剩下對大局的籌謀與對天道大勢的篤信。
她足下蓮台輕旋,祥雲匯聚,身影緩緩升起,轉身離去。
只餘下那五行山,依舊沉默地矗立在金風玉露之中,山巔佛帖金光依舊,山下妖猴靜默如謎…
孫悟空此刻有些懵逼。
前些日子,那觀音菩薩降臨,言道日後將會有一個取經人途經此地,那將是他脫困的唯一出路。
因此,他日日豎著耳朵聽山外動靜,生怕錯過了一絲風吹草動,漏掉了那救命的腳步聲,連咒罵都省了,只留著精神等候。
可就在剛剛,觀音才離去不久,他心底毫無徵兆地,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深處:
【咦?這是怎麼回事?】 「誰?!」孫悟空猛地一驚,下意識地厲喝出聲!
他趕緊左右轉動唯一能動的腦袋,竭力想看清這逼仄石縫裡是否藏著什麼鬼祟。
然而,這有限的空間內,他只能活動很微小的幅度,目力所及,除了冰冷的山石和飄落的枯葉,根本看不到任何活物。
這時,那個聲音再度在他心底響起,帶著點玩味:
【嘿,有點意思!】
這聲音清晰無比,絕非幻覺!
孫悟空大驚失色,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他是何等妖王,竟被人無聲無息侵入了心神?!
「什麼東西?!裝神弄鬼,給俺老孫滾出來!」
他厲聲咆哮,聲音在山石間迴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嘿嘿,別急別急,】那聲音的主人仿佛就在他耳邊輕笑,帶著一種從容。
【俺來仔細瞧瞧,這到底是怎麼個事。】
話音未落—— 孫悟空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山石壓制的無法動彈,而是他明明想掙扎,想怒吼,想調動每一寸筋骨去反抗,卻驚駭地發覺——這具身體,竟完全不受他自己意念的掌控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隻唯一裸露在外、沾滿泥土枯草的臂膀,竟然自己活動了起來!
先是手指屈伸了幾下,像是在適應,接著整條手臂緩緩抬起,然後他看到「自己」的腦袋輕鬆地左右轉了轉,頸骨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仿佛在舒緩筋骨。
接著,「自己」的嘴巴開合,吐出的聲音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腔調:
【嘖,嘖…果然還是被壓在五行山下啊…如來老兒也忒小氣了些,給的活動的空間就這點?】
這聲音,分明就是剛才在他心底響起的那個聲音!現在卻用著他孫悟空的喉嚨說出來!
孫悟空的腦海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恐懼、憤怒、荒謬感混雜在一起,幾乎要炸開!
他拼命想奪回控制權,發出怒吼,但在身體層面,卻連一絲顫抖都做不到。
他只能「看」著「自己」低下頭去,不知道在觀察什麼,是在看布滿塵土的手臂?還是在看身下壓著的碎石?
孫悟空徹底慌了神。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是心魔?是某個大能奪舍?還是如來老兒搞的新把戲? 自己堂堂齊天大聖,怎麼稀里糊塗就變成了一個只能看、不能動的「看客」?
就在他心神劇震,念頭瘋狂翻湧之際,那個占據了他身體的存在似乎「檢查」完了,那顆低垂的猴頭緩緩抬了起來。
然後,「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玩味,清晰地對著孫悟空的本體意識說道:
【喂,裡面那個…孫悟空?別慌,也別嚷了。咱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