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俺是你的兄弟啊!
孫悟空聽著這個和自己極其相似、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戲謔的聲音,竟莫名地壓下了一些狂躁。
也許是對方那掌控一切的從容,也許是身體傳來的異樣輕鬆感讓他不得不冷靜。
他強壓著翻騰的怒火和驚疑,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俺的身體裡?」
接著,他看到「自己」——或者說,占據了他身體的「那個」——嘿嘿一笑。
這一次,那笑聲並沒有通過喉嚨發出,而是再次直接在他心頭清晰地迴蕩:
【俺是誰?嘿嘿,俺說俺是孫悟空,你信不信?】
孫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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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荒謬感夾雜著被愚弄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冒充他齊天大聖?這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玩意兒,簡直是找死!他感覺自己那點剛壓下去的暴脾氣又要炸了。
「你到底是誰?!」孫悟空幾乎是咬著牙,在意識里咆哮。
【得得得,說了你也不信。】那個聲音似乎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或者說,是一種懶得解釋的敷衍。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俺不會害你就行了。】 不會害俺?孫悟空簡直要被氣笑了。
莫名其妙被占了身體,這還不叫害?
他下意識地就想調動法力,哪怕是被鎮壓著,拼著神魂受損也要給這鳩占鵲巢的傢伙一點顏色看看!
然而,就在他意念凝聚的剎那——
欸?
一種奇妙的掌控感瞬間回歸!
他下意識地嘗試動了動手指,可以動!
緊接著,他嘗試轉動脖子,雖然依舊被山岩縫隙卡著角度有限,但那種重獲身體掌控權的熟悉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涌了上來!
更讓他心頭劇震的是,身體深處那股持續了五百年、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虛弱和痛苦,竟然減輕了!
雖然依舊沉重如山壓,但那種每時每刻都在被抽取法力、如同鈍刀子割肉般的煎熬,似乎被某種溫暖的力量暫時撫平了。
原本如同灌了鉛、麻木不堪的四肢百骸,此刻竟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幾乎被他遺忘的活力!
要知道,這五百年來,每當深夜萬籟俱寂,山頂那該死的六字真言貼就會準時亮起,將五行山化作一座巨大的煉獄熔爐,無情地抽取他體內殘存的力量。 而現在,身體竟然…恢復了不少?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比身體被占據更讓他感到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這…」孫悟空一時間竟有些語塞,複雜的情緒堵在喉頭。
這時,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嘿,你被壓在這破山下多久了?】
這輕鬆的語氣和剛才那句「不會害你」,在孫悟空此刻身體異變的印證下,顯得不那麼空洞了。
但齊天大聖的驕傲讓他無法接受這種被蒙在鼓裡的狀態。
他不得不壓下驚疑,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再次追問:
「俺再問一遍!你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潛入俺老孫體內?這…這身體的異狀,可是你所為?」
他必須弄清楚,這突如其來的「輕鬆」,是福是禍?
【嘖。】那個聲音似乎有點嫌棄孫悟空這刨根問底的執著勁兒,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才用一種煞有介事的語氣開口說道:
【其實嘛…俺是你的雙胞胎兄弟,只不過,這些年來,俺一直沉睡在你的體內,剛剛因為某種契機…嗯,比如你被壓得太慘了,激得俺提前醒了?】 孫悟空:「.……」
這一次,他的意識空間裡只剩下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雙胞胎兄弟?沉睡體內?被壓得太慘所以醒了?
這還能再扯淡一點嗎?!
他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天地間獨一無二的靈明石猴!哪來的雙胞胎?!
這占據他身體的傢伙,不僅神通廣大,臉皮也厚得堪比南天門!
那聲音似乎也察覺到了孫悟空那鄙夷氣息,趕緊又補充道:
【欸,你還別不信!這些年來,俺雖然沉睡,可也並非全然無知!你的經歷,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接著,那聲音就真如數家珍一般,開始娓娓道來:
【從你花果山頂那塊仙石迸裂,天生石猴,統御群猴當了美猴王開始……】
【漂洋過海尋仙訪道,在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裡……】
【拜了那位須菩提祖師,得賜姓名孫悟空……】 【學了那七十二般變化,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
【闖龍宮得神鐵,號『如意金箍棒』,鬧地府勾了生死簿……】
【被招安上天做了那沒品級的弼馬溫,一怒反下天……】
【自號『齊天大聖』,攪了蟠桃盛會,偷了老君金丹……】
【十萬天兵天將都奈何不得你,最後……】
【被那如來佛祖使了手段,壓在這五行山下!整整五百年!」
每說一件,孫悟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金睛里的震驚就濃重一分!
這些事,樁樁件件,千真萬確!有些細節,甚至只有他自己和當事人才知曉!
尤其是「菩提祖師」的名號和道場所在——那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發過毒誓絕不外泄的!
就連當年被壓在五行山下,面對如來、玉帝的審問,他也隻字未提!
這個人…不,這個占據了他身體的存在,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難道…難道它真的…一直就在自己體內? 他艱難地、帶著前所未有的動搖和一絲荒謬的希冀,在識海中問道:
「你…你真的是…俺的…兄弟?」
【如假包換!】那聲音斬釘截鐵,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孫悟空沉默了。
理智告訴他這荒謬絕倫,但對方所展現的「全知」又讓他無法反駁。
一股巨大的悲愴和愧疚感涌了上來,原來這無盡歲月的孤獨與痛苦,並非只由他一人承擔?
他竟從未察覺體內還有另一個「自己」在默默承受這一切?
他苦澀地開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沙啞:
「兄弟…是俺害了你…連累你也在這暗無天日的山底下…不知何年何月才是個頭…」
【哈哈,沒事,沒事!】那聲音卻嘻嘻一笑,顯得渾不在意。
【俺們兄弟一體,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再說了,這地方雖然憋屈點,不也熬過來了嘛?對了,咱到底被壓了多少年了?】
孫悟空被對方灑脫的態度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沉吟了一下,回答道:「自那天被壓下來算起…大概…五百年了。」 【五百年啊…】那聲音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個漫長的數字,隨即語氣陡然變得輕快起來,甚至還帶著點莫名的興奮,【那快了!】
「什麼快了?」孫悟空被他這跳躍的思維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嘖,當然是咱要出去的日子快了!】
孫悟空心頭猛地一跳!
出去?!
他立刻想到了觀音菩薩的承諾——取經人將至!這神秘「兄弟」所指的,莫非也是這個?
看來這兄弟雖然沉睡在體內,竟也知曉這脫困的契機!
這讓他對對方「兄弟」身份的可信度,不由得又增加了幾分。
雖然這「兄弟」的說法依舊透著古怪,但此刻脫困的曙光就在眼前,巨大的喜悅暫時壓過了所有的疑慮和違和感。
「對!快了!」孫悟空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久違的激動。
「觀音菩薩說了,很快會有一個東土大唐來的取經人路過此地,只要俺拜他為師,保他西去,就能脫困!」
他迫不及待地分享著這個好消息,仿佛想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兄弟」一起分擔這份期盼。 【嘿嘿嘿,好!】那聲音——或者說,那個自稱為他兄弟的存在——聽起來比他還要興奮。
【那咱就一起去西天取經!看看這西天路上,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孫悟空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強烈期盼和同仇敵愾意味的情緒感染了。
五百年積壓的孤寂與憤懣,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和共鳴的出口。
管他是真是假,此刻能有一個「兄弟」和他共享這份脫困的希望,都讓他那顆被壓在五行山下早已冰冷的心,重新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熱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