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新奇的穿越方式
此時此刻,在孫悟空識海深處那片更核心、更隱秘的區域,一個神識,正以一種看戲的心態,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外面發生的一切。
悟空(本源)怎麼也沒想到,這次的穿越形式竟然是這樣的!
他原本以為會和前幾次一樣,要麼是意識完全取代同位體,要麼是附身於無意識的軀殼。
萬萬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孫悟空,意識不僅清醒,而且異常堅韌地固守著身體的主導權。
他更像是一個強行擠進對方「心神」的房客,或者…一個擁有最高權限的後台管理員?
有趣的是,只要他願意,一個念頭就能瞬間接管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就像剛才他活動臂膀、轉動脖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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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悟空現在倒沒什麼意見,反而覺得這種形式新奇又好玩!
所以,他靈機一動,給自己編了個「雙胞胎兄弟」的藉口。
反正都是孫悟空,出海拜師,大鬧天宮、被壓五百年這些核心經歷,基本是一樣的。
結果也證明他猜對了,這個孫悟空的經歷和他本源世界的前半段高度吻合,這「如數家珍」的效果才顯得格外震撼。
只不過,悟空也察覺到,這個孫悟空,似乎真的就是老老實實地被壓了五百年,沒有穿越諸天的奇妙經歷,沒有格物之道的洗禮,更沒有掌握什麼超級賽亞人變身或者自在極意功…
但就在他降臨此界,意識融入孫悟空(洪荒)心神的瞬間,悟空強大的感知力就捕捉到了此界的不同尋常! 九天之上,仿佛有無數道漠然的目光穿透虛空,密麻麻地籠罩著這座五行山。
而這五行山本身,絕不僅僅是一座巨大的、沉重的石頭牢籠!
在它那看似普通的山石之下,悟空清晰地「感覺」到,這座山就像一個貪婪的寄生蟲,正一刻不停、極其緩慢地汲取著孫悟空體內的法力!
那山頂的六字真言帖,就是這法陣的核心樞紐,一個巨大的能量轉化器!這哪裡是鎮壓?分明是持續五百年的凌遲和榨取!
這熟悉的味道…
悟空的意識泛起一絲波動。
這種被當成「資源」進行持續性收割的感覺…太熟悉了!這讓他瞬間想起了那個屍化頑石、被天庭靈山壟斷靈蘊的黑神話世界!
「呵…」悟空的心念發出一聲冷笑,「看來,這個世界的水,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啊…」
不過,悟空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起了一簇跳躍的、充滿挑戰欲的火苗。
「有意思!既然讓俺老孫趕上了這場大戲…」
他摩拳擦掌,一股磅礴的戰意和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在心底升騰,「那就好好陪他們耍一耍!」
「看看是你們的算計高明,還是俺這變數…能把這棋盤掀個底朝天!」 …
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天,這裡空無一物,只有無窮無盡、翻湧不息、吞噬一切的混沌氣流。
在這片連大羅金仙都難以久待的絕域深處,一座古樸而恢弘的宮殿卻巍然屹立。
它通體仿佛由最古老的紫色神玉雕琢而成,散發著萬丈祥瑞紫氣,這紫氣在混沌中開闢出一片相對穩定的領域,隔絕了外界的侵蝕與混亂。
這便是那道祖鴻鈞的道場,象徵著天道至高威嚴的——紫霄宮。
宮殿深處,一個身影枯坐於冰冷的雲床之上,如同亘古便存在的石像。
他身著素樸的青灰色道袍,身形挺拔,面容清朗,眉宇間本應蘊含著開天闢地的銳氣與截取一線生機的桀驁,此刻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寂寥。
他,正是三清之一,曾經萬仙來朝的上清靈寶天尊——通天教主。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沌的阻隔,無視了三十三重天的距離,牢牢鎖定在南贍部洲,長安城外那條向西蜿蜒而去的官道上。
一個身著樸素袈裟,眉清目秀卻目光堅定的年輕僧人,正一步步踏上那註定的、由漫天神佛共同編織的「取經」之路。
高僧,玄奘,亦是那歷經十世輪迴,被生生磨去凶性、洗盡鉛華的六翅金蟬。
通天教主的眼中沒有絲毫欣慰,只有一片死寂與難以言喻的悲憤。 「來了…」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空寂的殿宇內幽幽迴蕩,如同枯葉落入深潭,激不起半點漣漪。
萬念俱灰。
曾經,他懷抱截教「有教無類,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的宏願,萬仙陣前何等意氣風發!
然而封神大劫,四聖聯手,兄長太上、元始亦站在了對立面。
他欲重煉地水火風,再造一方清淨世界,那不僅僅是護佑門徒,更是對這日益僵化、淪為棋局的天道規則最激烈的反抗!
結果,誅仙劍陣被破,萬仙陣煙消雲散。
無數忠心耿耿的弟子或被送上封神榜,永世受天庭驅使;
或被西方渡去,淪為佛門護法;
更有甚者,身死道消,真靈泯滅…
截教,他畢生心血所系,轟然瓦解。
而他自己,這堂堂混元聖人,更是被師尊鴻鈞以「管教不嚴,險些釀成大禍」之名,「請」回了這紫霄宮,名為靜思己過,實則禁錮。 這紫霄宮,便是他通天教主的囚籠!天道之下,連聖人也身不由己。
他不甘心!即便被封禁於此,那顆截取天機、反抗宿命的心,也從未真正熄滅。
他將目光投向了下一次大劫——西遊量劫。
他知道,天道欽定佛門當興,而其中最關鍵的一枚棋子,便是那女媧補天遺落人間的五彩神石所孕育的靈猴!
那是變數!是天道棋盤上唯一可能撬動的點!
於是,他瞞天過海,一縷化身悄然降臨凡間,化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祖師。
他親自為那石猴取名「孫悟空」,授其大品天仙訣,傳他地煞七十二般變化、筋斗雲等通天徹地的神通。
他傾囊相授,不僅僅是出於不甘,更有一種奇異的、如師如父般的期許。
他在這猴子身上,看到了當年自己初立截教時那份打破陳規、無法無天的銳氣!
孫悟空,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短短三年,從懵懂頑石,一路勢如破竹,直入太乙金仙之境!
這份驚才絕艷,這份逆天悟性,讓通天在紫霄宮內也忍不住為之扼腕長嘆! 若這猴子生於封神之時,若他能早一步布下這枚暗棋,結局…是否會不同?
可惜,「若」字最是虛妄。
西方那兩位聖人,准提與接引,終究是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
他們豈能容忍這枚關鍵的棋子脫離掌控?一封密告直達鴻鈞道祖。
他通天,再次被「請」回紫霄宮,徹底斷絕了與下界的聯繫。孫悟空,也被他無奈地「逐出」山門,斬斷因果。
此後,他便只能像一個局外的囚徒,眼睜睜地看著漫天神佛如同提線木偶師般,操控著那猴子既定的命運:
哄騙他闖龍宮,名為「借寶」,實為平了龍族積欠天庭的舊帳;
誘使他鬧地府,強銷生死簿,不過是清除了地府積壓的、阻礙輪迴運轉的「冗餘」;
招安上天,封個弼馬溫,是昊天玉帝刻意的羞辱,只為撩撥那猴子的怒火;
蟠桃園、兜率宮…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那所謂的「大鬧天宮」,不過是漫天仙神陪著演了一場大戲!
那些被打倒的、被偷吃的、被破壞的,不過是早就該被清理的損耗,或是無足輕重的邊角料。 最終,猴子被引到如來佛祖面前,在五根「指頭」化成的山下,被一張輕飄飄的六字真言帖徹底鎮壓。
五百年!整整五百年!
通天教主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五行山的岩石,看到山下那被禁錮的身影。
他能看到那山頂的六字真言帖,在每一個深夜都大放光明,引動整座五行山如同巨大的磨盤,源源不斷地抽取、消磨著孫悟空那驚世駭俗的先天本源…
那是何等漫長而痛苦的折磨!
而這,只是為了磨去他最後一點稜角,讓他變得「馴服」,變得適合戴上那緊箍咒,變得能乖乖聽話,護送那金蟬子去西天。
如今,那金蟬子轉世的玄奘,終於出發了。
通天能清晰地看到,西行路上,早已布滿了各方的棋子。
太上老君的童子、坐騎,觀音菩薩的金魚,文殊普賢的坐騎,南極仙翁的鹿,甚至連天庭的二十八星宿、奎木狼…
各方勢力都在沿途的劫難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手或因果。
這哪裡是取經?分明是一場瓜分佛門大興功德的饕餮盛宴!每一個「劫難」,都是一份功德紅包。
而他通天,曾經萬仙來朝的聖人,如今只能枯坐在這冰冷的紫霄宮,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點化、寄予厚望的孫悟空,一步步走向那既定的、被規劃好的「正果」——鬥戰勝佛。 一個失去了銳氣,被馴化,最終融入那「佛門大興」圖景中的…工具。
「佛門大興…道祖欽定…」
通天教主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將他徹底凍結。
不甘!憤怒!屈辱!種種情緒在他胸中激盪、衝撞,卻又被這紫霄宮無形的枷鎖死死壓制,最終只能化為一聲蘊含著無盡悲涼與寂寥的嘆息,消散在永恆的混沌之中。
到頭來,終究是…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