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見多識廣的猴
一夜過去,東邊天際泛起魚肚白,金紅的朝陽奮力躍出地平線,將第一縷光芒灑向大地。
草垛上的孫悟空,追隨著那縷陽光,他猛地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闊別五百年的自由氣息全部納入肺腑。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曾經被老君爐煙燻火燎的火眼金睛,此刻竟如同兩輪初升的旭日,金芒璀璨,煌煌奪目,再無半分澀滯渾濁之感。
體內奔騰不息的大羅金仙級法力如同星河奔涌,帶來前所未有的強大與舒暢感。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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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悠長而滿足的吐納,仿佛吐盡了五百年積鬱的濁氣與山石壓制的沉重。
【不錯,不錯!】悟空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在他心間響起。
【短短一夜,不僅穩固了境界,還能將自在極意的皮毛運轉自如,融入日常吐納,這份悟性,不愧是…不愧是你!】
孫悟空聞言,咧開嘴,笑得肆意張揚:「嘿嘿!那可不?俺可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管他什麼神功妙法,俺老孫一上手,就沒有學不會的!」
豪情壯志瞬間充盈胸臆,他忍不住仰天一聲長嘯!
「嗷——!!!」
這嘯聲穿雲裂石,聲浪滾滾,震得山林間宿鳥驚飛,樹葉簌簌作響,連帶著整個農家小院都仿佛輕輕一顫。 屋內,剛剛起身、尚在整理僧袍的唐三藏被這突如其來的嘯聲驚得一個激靈。
他推門而出,晨光中,恰好看到自己新收的徒兒正立於院中,身形挺拔如標槍,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蓬勃氣勢,正對著初升的朝陽,仿佛要將那輪紅日也攬入懷中。
那身簡陋的直裰和虎皮裙,此刻穿在他身上,非但不顯落魄,反襯出一種野性難馴又充滿力量的獨特風采。
三藏望著那道身影,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一絲欣慰的笑意。
他這徒兒,雖形貌特異,乍看之下頗為駭人,但這一日相處下來,卻覺得他天性赤誠,神通廣大,心地……似乎也不壞。
昨日若非他出手,自己早已命喪虎口。更令他意外的是……
「師父!早啊!」孫悟空一個筋斗翻到三藏面前,動作輕盈利落,帶著風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這外面的空氣,比那山底下強了不知多少倍!哈哈!」
三藏雙手合十,溫言道:「阿彌陀佛,悟空,休得喧譁,擾了主家清靜。」語氣雖帶責備,眼中卻含著笑意。
「嘿嘿,知道了師父。」孫悟空撓了撓頭,渾不在意,目光落在三藏身上那件整潔的僧袍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嶄新的虎皮裙——
昨夜三藏一針一線,細細縫製的,針腳細密,竟還頗合身。他想起昨夜師父在燈下專注縫製的側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
這和尚,倒是個細心人。 用過齋飯,師徒二人辭別了熱情挽留的老者一家,踏上西行之路。三藏騎上白馬,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在前引路,步履輕快,仿佛有無窮精力無處發泄。
路上,三藏為平復心境,也為了開導悟空,便端坐馬上,開始低聲誦念佛經。
起初念的是簡短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孫悟空扛著棍子在前,耳朵動了動,竟也跟著哼哼起來: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三藏微微一愣,誦經聲停了片刻,驚訝道:「悟空,你……你竟也通曉佛經?」
孫悟空回頭咧嘴一笑:「嘿!這有啥難的?俺老孫當年在三星洞,聽師父講道,什麼經啊論啊的,也聽過不少。師父,你這心經念得慢了些,俺聽著著急。」
三藏更奇了:「哦?你師父……也是佛門中人?你且說說,這《心經》要義何在?」
「要義?」孫悟空扛著棍子,邊走邊晃腦袋,隨口道。
「不就是講『空』嘛!看破了,放下了,就不苦了。不過師父啊,俺覺得,光放下不行,還得拿起!」
「拿起金箍棒,掃清邪魔,護佑好人,這苦厄不也度了?光念經,老虎可不會自己跑咯!」
他想起昨夜師父縫衣,又補充道,「就像師父你給俺縫衣服,光念叨布好針好,不動手縫,俺也穿不上不是?」
這番粗淺卻直指核心、又帶著「實幹」精神的見解,讓三藏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猴頭,竟真懂!而且見解獨特,不拘泥於經文表象! 「那……《金剛經》呢?」三藏心中好奇更甚,忍不住考較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作何解?」
孫悟空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道:「這還不簡單?就是告訴俺們,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也別太把別人當回事兒。什麼名利權勢,甚至這身本事,都是虛的,說沒就沒。」
「該打妖怪就打,該保師父就保,打完保完,該幹嘛幹嘛去,別老惦記著立了多大功勞,那叫著相!師父你看俺,打死老虎,俺當回事了嗎?沒有!俺只想著前面!」
三藏聽得又是吃驚又是好笑,細細咀嚼,竟覺得這看似離經叛道的解讀,隱隱契合「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深意。
接下來的路程,三藏興致勃勃,索性拋開拘束,與孫悟空一路探討起來。
從《法華經》的「開權顯實」到《楞嚴經》的「七處征心、八還辨見」,再到《圓覺經》的「圓覺妙心」。孫悟空竟都能接上話茬。
而且,他對經文核心義理的把握,往往能跳出窠臼,一針見血,甚至提出一些讓三藏都需凝神思索、頓覺眼前一亮的「歪理」。
太陽逐漸高升,三藏看著前方那個扛著行禮,蹦蹦跳跳的身影,眼神早已從最初的驚懼、好奇,變成了深深的欣賞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這猴頭,哪裡只是神通廣大的護法?分明是身具宿慧、赤子之心的異類!與他論經談法,竟讓三藏自己都覺得心胸開闊,許多困惑之處豁然開朗。
想必,接下來的西行之路,也定將有趣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