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孫悟空:俺有娘了?


  噠,噠,噠。

  西行路上,馬蹄聲單調而清晰,敲打著初冬微涼的土地。

  日頭將近正午,雖有暖陽,卻也抵不過腹中空空。

  三藏端坐馬背,只覺口乾舌燥,胃裡一陣虛浮。

  「咕嚕……」

  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山路上格外清晰。三藏臉上微赧,正欲強自忍耐,前頭牽著韁繩的孫悟空猛地一拍腦門:

  「嗐!瞧俺這記性!」

  他轉過身,看著三藏說道,「師父,是俺老孫疏忽了!忘了師父還是凡胎肉身,得按時進些水米!」

  三藏連忙擺手,聲音有些虛弱:「無妨無妨,悟空,貧僧自幼修持,些許饑渴尚能忍耐。不必……」

  他話未說完,孫悟空已靈巧地將他攙扶下馬,又將白馬的韁繩仔細拴在路旁一株枯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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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說哪裡話!」孫悟空笑嘻嘻地,手腳麻利。

  「讓師父餓著肚子趕路,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俺老孫不會伺候師父?您就在此稍坐片刻,俺去去就回,保管尋來新鮮可口的瓜果!」  三藏見他堅持,又確實饑渴難耐,只得點頭,叮囑道:「莫要跑太遠,就近尋些便是。」

  「省得!省得!」孫悟空應著,一個輕巧的筋斗已翻上半空,身影在樹梢間閃了幾閃,便不見了蹤影。

  三藏尋了塊平整的山石坐下,閉上眼,默誦佛經,試圖壓下那翻騰的飢餓感。經文在心頭流轉,周遭只剩下風吹枯草的簌簌聲。

  「噠,噠,噠……」

  那馬蹄聲仿佛還在耳邊迴響,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然而這片刻的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你是哪裡來的長老?怎孤孤淒淒一人獨行於此荒山野嶺?」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突兀地在近旁響起。

  三藏一驚,猛地睜開眼。只見一位身著樸素布衣、手持藜杖的老婦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幾步遠的地方,正慈祥地望著他。

  她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明亮。

  三藏連忙起身合十行禮:「阿彌陀佛。貧僧乃東土大唐駕下差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

  「哦?西天?」老婦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

  「那大雷音寺遠在天竺國界,此去十萬八千里,關山阻隔,妖魔橫行。長老你如此單人獨馬,又無個伴侶隨從,如何能去得?」  三藏如實相告:「弟子日前收得一個徒弟,名喚孫悟空。適才貧僧腹中飢餓,他便去前方尋些果子供奉了。」

  「原來已有高徒。」老婦人點點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孫悟空離去的方向,又落回三藏臉上。

  「不知長老這位高徒,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誰?拜在何門何派?老身觀此山險峻,倒有些好奇是何等樣人能護得長老周全。」

  三藏雖覺這老婦人問得有些過於細緻,但其態度慈和,便也耐心答道:

  「貧僧這徒兒,名喚孫悟空,自稱乃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因罪被佛祖壓於五行山。幸得觀音菩薩點化,在此等候貧僧,護送西行。」

  「齊天大聖……孫悟空……」老婦人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似是瞭然…

  「長老,不知那孫悟空…」

  話分兩頭,山野間,秋意未褪盡。

  孫悟空駕著雲頭,火眼金睛掃過下方層林盡染的山坡。

  不多時,便見一處向陽的山坳里,幾株山柿子樹格外醒目。橙紅的柿子累累垂垂,壓彎了枝頭,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嘿!正當時!」孫悟空心頭一喜,按下雲頭。

  落在樹旁,隨手摘下一個熟透的軟柿,輕輕一捏,剝開薄皮,露出裡面金黃粘稠的果肉。  他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帶著山野的芬芳。

  「嗯,甜!師父定喜歡!」他咧嘴一笑,扯過自己虎皮裙的下擺,權當作布兜,手腳麻利地將那些飽滿的柿子一個個摘下,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衣兜漸漸充盈,沉甸甸的,散發著誘人的果香。孫悟空正琢磨著夠不夠師父吃,再給白馬也帶兩個解渴,忽覺頭頂雲氣微動。

  一道熟悉的金光如流星般划過天際,精準地落在他身旁的山石上,光芒散去,顯出一個與他一般無二的身影——金甲映日,毛臉雷公嘴,正是他那來自異界的「大哥」。

  「大哥!」孫悟空臉上頓時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一手還兜著沉甸甸的柿子。

  「你回來啦!可探到了那天地變色的緣由?那通天教主……」

  他湊了過去,聲音壓低了些,眼裡滿是好奇,「當真跌落聖境了?」

  悟空也直接就拿了兩個柿子,蹲坐在一旁的青石上就啃,笑道,【那自然是跌落聖境了,而且,這一趟,俺可是知道了一些密辛哩!】

  「密辛!?」孫悟空兜著柿子的手都忘了動作,金睛瞬間瞪得溜圓,裡面的好奇簡直要溢出來,「什麼密辛,大哥,快說道說道!」

  悟空咽下嘴裡的果肉,嘿嘿一笑,【說來可就話長了。不過這一趟,值!俺可是替你見著你師父了。】

  「師父?」孫悟空一愣,下意識地望向三藏歇息的方向,「師父不就在……」

  話未說完,他猛地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師父?!你是說……須菩提祖師?!」  他太過激動,手中兜著的柿子「嘩啦」一下全滾落在地,一步就躥到悟空跟前,雙手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問。

  「大哥!此言當真!?師父……師父他老人家在哪?他還好嗎?!」

  悟空被他晃得差點把柿子核咽下去,趕緊拍開他的手,【別晃了別晃了,骨頭都要被你晃散架!】

  他抹了抹嘴,看著孫悟空那副急不可耐又帶著巨大希冀的樣子,也不再賣關子,笑道:【你師父他老人家,就是那截教通天教主哩!】

  轟!

  仿佛一道無聲的炸雷直接在孫悟空識海中爆開。

  「師……師父……是通天教主?!」

  孫悟空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山風吹過林梢的嗚咽聲。

  悟空也不催促,優哉游哉地又拿起一個柿子啃著,趁著孫悟空石化當場的功夫,他將自己從通天那裡聽來的來龍去脈,清晰而簡潔地講了個明白。

  信息如同滔天巨浪,一個接一個拍打在孫悟空已然空白的心神上。

  什麼叫孕育他的仙石是女媧遺落的補天石?他竟是聖人遺澤?  什麼叫他的師父是通天教主?

  那位傳說中一怒敢戰四聖的通天聖人,竟是那個在斜月三星洞中,時而嚴厲時而慈祥,教他筋斗雲、七十二變、長生訣的須菩提祖師?

  什麼叫他生來就有這潑天的補天功德?

  而他這身功德,竟是佛門處心積慮、費盡心機算計的目標?

  那五百年的鎮壓之苦,那所謂的「西行正果」,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針對他本源功德的巨大騙局和掠奪?!

  時間一點點流逝,孫悟空的眼神終於從一片空茫中緩緩聚焦,他艱難地開口:

  「大……大哥……你沒誆騙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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