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緊箍之變,師徒同心
【騙你作甚?】悟空無所謂地擺擺手。
【俺也為你這出身感到驚奇哩!一塊補天剩下的五色神石,被通天教主這尊聖人親自點化,還化身菩提祖師手把手教你本事……】
【嘖嘖,老弟,你這來頭,放三界裡都是一頂一的高!】
但孫悟空沒理會悟空的調侃,他猛地站起身來,急切道:
「師父他現在在哪?俺要去看看他!俺要親口問問他!」
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都未曾熄滅的桀驁,此刻混合著對師恩的深切掛念和得知真相後的巨大衝擊,讓他無法平靜。
悟空立刻安撫,說道:
【別急,老弟。你師父現在也在養精蓄銳,他自斬聖位,元氣大傷,此刻正是閉關恢復、準備重登聖位的緊要關頭。你貿然前去,只會擾他心神。】
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種昂揚的戰意和期待,【你也好生修行,把俺教你的自在極意練到深處!待到你我兄弟本事再漲,你師父也重歸聖境,咱們師徒三人聯手,鬧他個天翻地覆,讓那佛門禿驢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豈不快哉?】
孫悟空胸中的激盪被悟空的話語稍稍撫平,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衝動,金睛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沉澱為更深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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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有力:
「好!師父……您等著俺!等著俺老孫!」 【行了,】悟空提醒道,【三藏呢?俺瞅瞅……嘿,怎麼跑出那麼遠了?】
孫悟空猛地一拍腦門,懊惱道:「嗐!光顧著說話,把師父給忘了!他定等得心焦了!」
他連忙俯身,將滾落在地沾了塵土的柿子一個個飛快地撿起,也不嫌髒,重新兜在衣襟里。
同時,他身上的金光微微一閃,悟空的身影已然重新融入他體內。
「師父莫急,俺老孫來也!」
孫悟空一聲清嘯,腳下筋斗雲驟然顯現,朝著三藏歇息的方向電射而去。
…
「師父!俺回來晚了,望師父莫怪罪。」
金光落地,孫悟空的身影顯現,臉上帶著幾分歉意,連忙將兜著的柿子塞到三藏手裡,笑嘻嘻道:
「師父,快嘗嘗,這山裡的野柿子,可甜了!俺挑的都是熟透的!」
「無礙,無妨,悟空有心了。」三藏接過那幾個沾著些許泥土、卻散發著自然清香的柿子,心中暖意微生。
但這份暖意,很快就被懷中那頂冰冷精緻的嵌金花帽壓了下去。 剛才那老婦人的話語猶在耳邊:「此乃緊箍咒……他若不伏使喚,你只需默念此咒,管教他頭痛欲裂,再不敢行兇……」
三藏知道,那是菩薩的化身,菩薩說他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凶頑難馴,非此物不能約束。
可眼前這個給自己摘果子、笑容真誠、一路護持的徒兒……哪裡凶頑了?
那目光中的靈慧和偶爾流露的桀驁,分明更像是一個天性跳脫卻心地赤誠的孩子。
真的需要這緊箍嗎?戴上它,豈不是一種羞辱和枷鎖?
三藏內心天人交戰,菩薩的威嚴與眼前徒弟的真實在他心頭劇烈撕扯。
這時,孫悟空眼尖,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花帽上。
他好奇地「咦」了一聲,湊上前來,伸手就將帽子拿了過來,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嘖嘖稱讚:
「師父,哪兒來的花帽?還怪好看的哩!這金線,這花紋,比俺當年在東海龍宮瞧見的那些也不差!」
「這……」
三藏看著孫悟空歡喜的樣子,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他想起菩薩的交代,只能含糊道:「是我小時穿戴的舊物。這帽子……若戴了,不用教經,就會念經……」 「哦?這麼神奇?」
孫悟空一聽,興趣更濃了,越看越覺得這帽子精緻,與自己這一身虎皮裙似乎也格外相配。
他歡喜地將帽子往頭上比劃著名,說道:「好師父,既是師父小時候的玩意兒,想必也是件寶貝。弟子瞧著喜歡,把與我穿戴上罷?」
說著,他就要往頭上戴去。
「不可!萬萬不可!」
三藏幾乎是出於本能,猛地伸手,一把將那頂花帽從孫悟空手中奪了回來!動作之快,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孫悟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金睛里滿是詫異。
他摸了摸頭,看著師父緊緊攥著帽子、臉色複雜的樣子,只當是師父念舊,捨不得小時候的貼身物件。
他倒也不生氣,便笑嘻嘻地調侃道:「師父好生小氣!不給就不給嘛,俺老孫還能搶師父的東西不成?虧俺還巴巴地給你尋來這老甜的柿子解乏呢!」
三藏看著孫悟空那毫無芥蒂的金睛,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對勁」感幾乎要衝破胸膛!
菩薩的話是至高無上的法旨嗎?可自己的心,又在告訴自己什麼?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或者說是一種對眼前這個「猢猻」的維護之心,壓過了對菩薩的敬畏。 三藏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孫悟空帶著一絲疑惑和笑意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悟空,不是為師捨不得這舊物……」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將手中的花帽舉到兩人之間,那帽檐內側緊箍的形狀清晰可見。
「是這帽子,它根本不是為師幼時的東西。它是是南海觀世音菩薩交與為師的!她說……她說此物名為『緊箍咒』!是……是用來約束於你的!」
「什麼?!」
孫悟空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他猛地從三藏手中奪過那頂花帽,火眼金睛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如同兩柄利劍般掃過帽子的每一寸角落。
「果然!」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佛門那獨特而隱秘的禁錮符文,在他此刻大羅金仙巔峰的感知下無所遁形!
他手指用力,只聽「嗤啦」一聲,那看似精美的錦緞外皮如同脆弱的紙張般被輕易撕開,露出了內里冰冷堅硬的環狀物——
那正是一個緊箍兒!
「哈!好好好!好一個慈悲為懷的佛門!好一個普度眾生的菩薩!」
孫悟空怒極反笑,「俺老孫答應了你們西行,簽了這勞什子的取經契,你們卻還嫌不夠!還要用這等腌臢手段來算計俺!拿俺當什麼?圈養的猢猻嗎?!」 他眼中金焰燃燒,猛地將手中的緊箍兒狠狠摜在地上!
「砰!」
那冰冷的金箍砸在硬實的土地上,金色的光芒在地面彈跳了幾下,滾落在枯草叢中,顯得異常狼狽和扎眼。
「悟空!不可如此!」
三藏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舉動驚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一步勸阻,「此物畢竟是菩薩所賜,縱然……縱然用意不善,你也不該如此損壞!快些收起來,莫要……」
「師父!」
孫悟空猛地轉過頭,打斷了三藏的話。
他臉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接著,他忽然對著三藏深深一揖到底,聲音低沉而清晰:
「多謝師父!」
這一拜,真心實意,毫無戲謔。
三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弄得手足無措,連忙伸手去扶:「哎呀,悟空,你這是作甚?快起來!」
孫悟空順勢起身,金睛直視著三藏,認真道:「師父,俺謝你!謝你今日沒有哄騙俺戴這勞什子!謝你……信俺!」 「俺老孫行事,光明磊落!是好是歹,自有公論!若真頑劣不堪,師父你打也打得,罵也罵得,俺絕無二話!但這等背後算計、暗中下套的齷齪勾當……」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俺老孫,不受!」
三藏看著眼前這個桀驁卻又赤誠的徒弟,心中百感交集,先前因違逆菩薩而產生的忐忑,此刻竟被一種莫名的欣慰和堅定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孫悟空的胳膊:
「悟空,為師今日抉擇,並非不信菩薩。實是……為師信的是你。」
他目光溫和而堅定,「為師看得見你眼中的赤誠,聽得見你言語中的擔當。為師不忍心,也不願意,用一道冰冷的箍兒,鎖住一顆滾燙跳脫的心。」
「只盼你日後行事,多思量後果,莫負了為師今日這番心意,也莫負了你齊天大聖的威名。」
「嘿嘿,師父放心!」
孫悟空臉上的鄭重瞬間又化作了熟悉的嬉笑,仿佛剛才的怒意從未出現。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乾淨的柿子,在虎皮裙上蹭了蹭,殷勤地塞到三藏手裡,「俺老孫心裡有數!師父快吃,這柿子可甜了!吃完俺們還得趕路呢,西天還遠著哩!」
他笑嘻嘻地催促著,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從未發生,只是眼底深處,那抹被點燃又被信任所撫慰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而在孫悟空的心湖深處,那個來自異界的聲音也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響起: 【嘖,金蟬子……這和尚,倒也是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