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三藏頓悟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孫悟空金睛一亮,眉頭高高挑起!
嘿!這和尚師父,被那黃風嶺的事一激,終於開始琢磨點正事了?不再是那個只會念經、逆來順受的糊塗和尚了?
好兆頭!
一旁的八戒卻是心頭猛地一顫,胖臉刷地一下白了,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角冒了出來!
思.兔.閱.讀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壞了壞了!師父這是鑽了牛角尖了!這話是能隨便問的嗎?
這猴子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萬一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被天上的神佛聽了去,他們這取經隊伍怕是要原地解散,搞不好還要遭天譴啊!
他下意識地就想捂師父的嘴,又覺得不合適,急得在原地直轉圈,嘴裡無意識地哼哼唧唧。
孫悟空看著師父那認真又痛苦的眼神,再看看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八戒,咧嘴一笑,擺擺手,語氣輕鬆道:
「嘿,師父這話問得深奧!三言兩語可說不清!八戒!」
「啊?在…在呢猴哥!」八戒一個激靈。
「去,找個背風涼快的地兒,咱師徒幾個好好歇歇腳,師父這問題,得好好掰扯掰扯!」 「哎!好嘞!包在老豬身上!」
八戒一聽能休息,還能暫時避開這要命的敏感話題,頓時如蒙大赦,也顧不上擔子沉了,扛起來就屁顛屁顛地往那樹蔭下跑,動作麻利得像一陣風,嘴裡還吆喝著:
「師父您這邊請!大師兄、二師兄,快來歇歇!這鬼日頭曬得老豬皮都緊了!」
一行人很快在樹蔭下整頓好。白龍馬悠閒地啃著草根,敖烈抱槍而立,三藏盤膝坐在一塊大石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孫悟空,顯然在等他的答案。
八戒則一屁股坐在行李上,喘著粗氣,小眼睛緊張地來回瞟著師父和大師兄,又忍不住偷偷瞄了瞄天上。
「好了,師父,您剛才問咱這西行是對是錯。」孫悟空也盤腿坐下,金箍棒橫在膝前,他臉上沒了平時的嬉笑,多了一份少見的鄭重。
「那俺老孫就先問問您,您自個兒覺著,是對是錯?」
三藏沉默了片刻,雙手緊緊攥著佛珠,他抬起頭,聲音低沉卻清晰:
「為師…為師認為,是錯的!」
「若…若這一路上的劫難,是以蒼生為祭,以生靈塗炭為代價…那這經,不取也罷!「
「若這一切皆因我西行而起,為師寧願永世留在大唐,永不踏足靈山!」
「師父!」八戒驚叫出聲,臉都嚇綠了。 敖烈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龍目中精光閃爍,顯然師父這番話,觸動了他心中某些龍族被天庭靈山長久壓制的屈辱。
孫悟空卻笑了,他搖了搖頭:
「師父,您這話,對,也不對。」
「哦?」
「您說錯,錯不在您!」孫悟空的聲音斬釘截鐵。
「您心懷慈悲,欲取真經造福大唐百姓,此乃大善!何錯之有?錯的是誰?錯的是那高高在上的靈山!錯的是那裝聾作啞的天庭!錯的是那定下這『劫難』、視蒼生如螻蟻的如來和玉帝老兒!」
「悟空!慎言!」三藏大驚失色,這話在他聽來簡直石破天驚!
佛祖、玉帝,那是何等至高無上的存在?怎能妄言其錯?
「慎言?為何要慎言?」孫悟空嗤笑一聲,眼中金芒如火。
「佛祖怎麼就沒錯?師父,您想想,靈山諸佛,哪個不是從凡人、從生靈一步步修行上去的?」
「既然曾經是人,是生靈,就難免會犯錯!憑什麼成了佛,坐了蓮台,就能說自己永遠正確、代表天意了?這世間,就沒有永不犯錯的存在!他們定的『天意』,難道就一定是真理?」
他站起身,金箍棒指向那濁浪翻滾的流沙河,又指向那看不見的西方極樂: 「師父您看這河,這河底的妖魔,還有後面路上那些等著咱們的『劫難』!這就是他們安排的天意!踩著屍山血骨往上爬,還要披著慈悲的外衣!這難道不是錯?」
孫悟空的聲音如同洪鐘,震得三藏心神搖曳:
「所以師父,俺老孫覺得,咱們這趟西行路,沒錯!錯的是他們!咱們要做的,恰恰就是走下去!」
「去親眼看看,去親身體會,把這一路上他們犯的錯,他們的偽善,他們的冷漠,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三藏,話語擲地有聲:
「然後,咱們就走到那靈山,走到那大雄寶殿之上,當著如來,當著滿天神佛的面,把這些錯,一件件,一樁樁,都告訴他們!讓他們睜大眼睛看清楚!」
「他們若是認了,改了,那還則罷了!若是不認,不改,還覺得這天經地義…」
孫悟空咧嘴一笑,,一股桀驁不馴的狂氣沖天而起:
「那咱們師徒,就憑手中之棒,心中之念,聯手打出一個朗朗乾坤!給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慈悲!給他們立一部新經!」
「嘶——!」三藏倒吸一口冷氣,被孫悟空這番離經叛道卻又豪氣干雲的話語震得心神劇顫,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流在胸中衝撞,那冰冷的迷霧似乎被這灼熱的宣言撕開了一道口子。
「說得好!大師兄!」敖烈熱血沸騰,忍不住低喝一聲,祖龍珠在懷中隱隱嗡鳴,仿佛呼應著那份不屈的戰意! 唯有八戒,一張胖臉已經皺成了苦瓜,嘴裡不停地小聲念叨:
「完了完了完了…瘋了瘋了…猴哥瘋了…師父也被帶瘋了…佛祖啊,玉帝啊,道祖啊,佛爺親娘祖奶奶啊…這可不關俺老豬的事啊…俺是被迫的…」
三藏緩緩閉上雙目,胸膛起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孫悟空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雖沒有讓他「豁然開朗」抵達彼岸,但眼前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迷茫,終究是被撕開了一道縫隙。
「多謝你,悟空。為師…竟需徒弟來開解心中惑障,說來慚愧。」
孫悟空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渾不在意:
「師父這話說的!俺老孫也是聽別人說過,那叫什麼來著…哦!『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嘛!各有各的道,互相幫襯著走唄!」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三藏低聲重複著這十個字,眼中異彩連連。
這道理他從未在佛經典籍中聽聞,卻如醍醐灌頂,直指本心!
是啊,修行之路漫漫,豈能固步自封?弟子超越師父,師父從弟子處獲得啟發,本就是道法自然、慧光流轉的體現!
這猴子看似頑劣,胸中竟藏有如此通達的智慧!
「善!大善!」三藏捻動佛珠,臉上鬱結之氣終於消散大半,由衷贊道。 「此言雖簡,卻蘊藏至理!悟空,你此番開解,於為師而言,不啻於一部無字真經!」
「嘿嘿,師父您喜歡就好!」孫悟空見師父心結解開,心情也暢快起來,隨即扭頭朝那還縮在行李後面、試圖用釘耙擋住自己胖臉的八戒喊道:
「呆子!別在那兒裝死挺屍了!趕緊的,把乾糧清水拿出來,伺候師父用點!吃飽喝足,咱們好想辦法渡這八百里流沙河!」
「哎!好嘞!猴哥!」八戒一聽不用再討論那要命的話題,立刻精神了,一骨碌爬起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手腳麻利地從擔子裡翻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乾糧和水囊。
「師父您先用!大師兄您也來點?二師兄,給!」
他殷勤地將最精細的素餅和清水捧到三藏面前,又給敖烈遞了一份,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份給孫悟空,嘴裡還不忘表功:
「師父您放心,這水是俺老豬剛才在那邊山泉打的,清甜著呢!乾糧是高老莊的翠蘭姑娘親手烙的,香軟可口!」
三藏接過乾糧和水,看著八戒那副小心翼翼又帶著點劫後餘生慶幸的模樣,心中好笑,卻也莫名地感到一絲暖意。
他咬了一口素餅,就著清水慢慢咀嚼,目光再次投向那濁浪翻湧、無邊無際的流沙河。
河風帶著濃重的腥氣和濕冷的水汽撲面而來,沉悶的波濤聲如同巨獸的喘息。
但此刻,三藏心中那因前路未知而產生的巨大恐懼,似乎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一
看清它,走過去,問個明白! 他默默咀嚼著這個念頭,如同咀嚼口中的乾糧。
渡河的方法尚未可知,水下的兇險近在咫尺,靈山之路依舊漫長而詭譎…
但至少,腳下的路,該往哪兒走,為了什麼而走,心中已有了一個模糊卻堅定的輪廓。
「八戒,悟駿,」三藏咽下最後一口餅,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
「稍事歇息,準備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