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三藏的身世


  沙悟淨本來還疼痛無比,感覺渾身骨頭都像被震散了架。這猴子好大的力氣!他掙扎著就要從黏稠的泥漿里爬起來,心中又驚又怒。

  然而,孫悟空那句戲謔的話語,瞬間炸得他魂飛魄散,連身上的劇痛都忘了!

  「你,你怎麼知道…」

  沙悟淨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一臉玩味笑容的金毛猴子。

  豬八戒在一旁也徹底懵了,小眼睛瞪得溜圓,看看狼狽的沙師弟,又看看仿佛萬事皆在掌握的大師兄,心裡直犯嘀咕:

  「乖乖,這猴哥…真是什麼都知道?他到底還知道多少天庭的事兒?俺老豬那點事兒…」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背後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確實知道取經團還有個天庭安插的棋子沒出現,但他真不知道是誰,更不知道是沙悟淨!

  只是眼前這位師弟的模樣…也太磕磣了點,赤發藍臉,脖子上還掛著九個骷髏頭,比他這副豬頭豬腦還要嚇人幾分。

  

  唐三藏此時已被敖烈護著安穩走了過來。他看著狼狽不堪的沙悟淨,又聽到孫悟空那番「安排好的取經人」的話,臉上掠過一絲無奈。

  經歷了黃風嶺靈吉菩薩那件事,他心中的許多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他捻著佛珠,語氣帶著一絲瞭然,問道:「悟空,這…這也是菩薩安排的取經人?」

  孫悟空嘿嘿一笑,金箍棒隨意地在地上點了點,濺起點點泥星:  「是,是!師父您瞧好嘍。此人原本是玉帝老兒身邊端茶倒水的捲簾大將,後來不知犯了什麼事兒,被貶下凡來,流落在這流沙河受苦。」

  「也是恰巧被觀音菩薩點化,在此等咱呢!菩薩慈悲,還特意給他賜了個法名,叫做沙悟淨哩!」

  「阿彌陀佛,原來如此。」三藏低宣一聲佛號,臉上神情複雜。

  他看著泥人般的沙悟淨,聲音溫和了些:「悟淨,快快起來吧。既是菩薩點化,便是與佛有緣,莫要在此受苦了。」

  沙悟淨是真蒙了,巨大的信息衝擊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這猴子怎麼什麼都知道?捲簾大將、貶下凡間、菩薩賜名…他就像被扒光了扔在陽光底下!

  原本定好的過程,精心準備的登場,佛門天庭的默契…全亂套了!他像個提線木偶,線卻被眼前這猴子一把扯斷了,只剩下茫然的恐懼和無所適從。

  孫悟空看著沙悟淨那副呆愣的樣子,嬉笑著催促道:

  「行了行了,也別演什麼水底顯威、大戰三百回合的戲碼了。八戒,去,扶你這位師弟起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別讓他再在泥里打滾了,怪埋汰的。」

  豬八戒一聽,看著渾身散發著腥臭泥漿、掛滿水草的沙悟淨,臉上立刻露出嫌棄的神色,哼哼唧唧地小聲嘟囔:

  「哎喲喂…這…這剛見面就一身爛泥,真夠晦氣的…」他扭扭捏捏,很是不情願。

  孫悟空眼睛一瞪,笑罵道:「呆子!不情願什麼?還怕髒了你的手不成?把他扶起來,以後這挑擔子的苦差事,可就有人替你分擔大半了!還不快去!」  說著,作勢抬腳輕輕踢了八戒一下。

  八戒一聽「分擔擔子」,小眼睛頓時一亮,那點嫌棄立刻被巨大的解脫感壓下去了。

  他連忙堆起笑臉,連聲應道:「誒!誒!大師兄說得對!一家人一家人!」

  他趕緊小跑過去,忍著那股泥腥味,伸出手去拽沙悟淨的胳膊:「沙師弟,快起來快起來!地上涼!以後師兄罩著你,擔子分著挑!」

  沙悟淨被八戒那蒲扇般的大手拉起來,依舊有些渾渾噩噩。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身上的泥水,動作僵硬地走到唐三藏面前,看著這位面容慈悲、眼神複雜的師父,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噗通」一聲跪倒在濕滑的河床上,對著唐三藏重重磕了個頭,悶聲道:

  「弟子…弟子沙悟淨,拜見師父!弟子…弟子先前有眼無珠,冒犯了師父聖駕,罪該萬死,請師父責罰!」

  三藏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一嘆,俯身將他攙扶起來:

  「阿彌陀佛,不知者不罪。起來吧,悟淨。既已入我門牆,前塵往事,不必再提。只是…只是這滿身污穢,需得清洗一番。」

  他轉頭對孫悟空和敖烈道:「悟空,悟駿,我們先上岸吧,找個清淨處,給悟淨整理一下儀容再走。」

  「是,師父!」孫悟空和敖烈齊聲應道。  沙悟淨低著頭,機械地跟在八戒身後,腦子裡依舊嗡嗡作響,仿佛還在那驚天一棒和孫悟空那穿透靈魂的話語裡回不過神。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從被那棒子砸中的那一刻起,就徹底顛覆了…

  龍馬腳力極快,在這被分開的河床通道中更是如魚得水,馱著三藏,蹄下生雲,穩穩噹噹,不出幾時,便率先抵達了對岸。

  隨後,孫悟空、攙著沙悟淨的豬八戒以及斷後的敖烈也相繼登岸。

  待所有人都踏上堅實的土地,敖烈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鬆開了對流沙河的控制。

  「轟——!!!」

  失去了龍元束縛的濁浪如同壓抑已久的凶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合攏!

  渾濁的巨浪狠狠拍擊在一起,激起漫天水沫,八百里流沙河瞬間恢復了它那狂暴兇險、吞噬一切的原貌,濁浪排空,轟鳴不息,仿佛剛才那坦途只是一場幻覺。

  「辛苦你了,悟駿。」三藏看著恢復原狀的凶河,心有餘悸,對敖烈感激道。

  敖烈微微頷首,氣息平穩:「師父言重了,舉手之勞,弟子無礙。」

  三藏的目光轉向神情依舊有些恍惚的新徒弟沙悟淨,溫和道:

  「既然菩薩已為你取名『悟淨』,此名甚好,蘊含佛理,洗心滌慮。來,讓為師為你剃度,從此了斷塵緣,踏上清淨修行之路。」  沙悟淨如夢初醒,連忙應道:「是,師父。」

  他此刻只想找個依靠,師父的慈悲讓他稍稍心安,順從地跪坐在一塊稍顯平坦的石頭上。

  三藏取出隨身攜帶的剃刀,神情莊重,開始為沙悟淨剃去那糾結著泥漿的赤發。

  剃刀划過,一縷縷帶著泥污的頭髮落下。當剃到脖頸處時,三藏的動作猛地一頓,瞳孔微縮——

  他看到了那串掛在沙悟淨脖子上的、由九個慘白骷髏頭串成的「項鍊」!在灰暗的天色下,那骷髏頭空洞的眼窩仿佛正幽幽地盯著他祥。

  「悟…悟淨,這…」三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剃刀懸在半空,指向那串觸目驚心的項鍊。

  沙悟淨身體一僵,隨即低下頭,聲音沉悶而麻木:

  「回師父…這是弟子鎮守在這流沙河幾百年間,偶爾有那取經人路過,不慎落入河中溺斃,弟子腹中飢餓難忍…便…便吃了…」

  「只是怪得很,他們的頭骨,不知為何,竟不朽不爛,弟子便戴上了,日復一日,也就成了這模樣。」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解脫的理由,伸手就要去扯那串項鍊:

  「如今弟子既已皈依佛門,這等腌臢凶煞之物,自當丟棄!污了師父法眼,罪過罪過!」

  「且慢!」  就在沙悟淨的手丟出骷髏項鍊的瞬間,只見孫悟空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沙悟淨身側,五指如電,竟穩穩噹噹地將沙悟淨欲丟棄的骷髏項鍊整個接在了手中!

  沙悟淨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豬八戒和敖烈也都被孫悟空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了。

  孫悟空卻不顧眾人驚愕的目光,掂量著手中那沉甸甸的骷髏項鍊,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嬉笑:

  「嘿嘿,別慌嘛,俺老孫瞧著這項鍊,倒是與師父你有緣得很哩!」

  「與…與我有緣?」三藏徹底懵了,看著那九個在孫悟空手中微微晃動的慘白頭骨,這凶戾之物,怎會與自己有緣?

  孫悟空臉上的嬉笑慢慢斂去,那雙火眼金睛此刻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一臉茫然的三藏,問道:

  「師父,你只道自己是那東土大唐欽點的取經聖僧,可你當真知道,自己究竟是誰?自己的身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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