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九世取經,九世執念


  聽到孫悟空這話,三藏一愣,他的身世?

  在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他本為狀元陳光蕊的兒子,只不過父母遭受磨難,他與嬰兒時期漂流到了金山寺。

  十八歲時,他破除了自己的身世之謎,還與母親溫嬌相認,可惜母親不能原諒自己失節而自盡,這也是三藏心中的一個遺憾。

  現在聽孫悟空提起,三藏也覺怪,難道自己還有什麼更深層的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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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為師的身世…你指的是什麼?」

  孫悟空收起嬉笑,火眼金睛直視著三藏。

  「師父,俺說的,可不是你這俗世的身份,而是你的前世,前前世,你十世之前的身份?」

  「前世?十世之前?」三藏心頭猛地一跳,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從靈魂深處傳來。

  「看來師父你還蒙在鼓裡,」孫悟空的聲音低沉下來。

  「你唐三藏,其實,是那西天如來座下二弟子——金蟬子的第十次轉世之身!你能被觀音菩薩選中,踏上這西行求經之路,根本緣由,就在你這金蟬子的身份上!」

  金蟬子!如來座下二弟子!

  三藏只覺得腦海里「轟」的一聲巨響,仿佛有什麼塵封的東西被瞬間炸開。  他是金蟬子轉世?

  他曾經以為菩薩點化,是看重他東土聖僧的德行與宏願,卻原來……根源竟在自己早已遺忘的前世身份上?

  這感覺,仿佛自己虔誠行走的道路,從一開始就帶著一個巨大的、自己卻毫不知情的烙印,一股巨大的茫然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攫住了他。

  「而且,」孫悟空的聲音並未停止。

  「金蟬子並非一下就轉生為師父你。自他真靈轉世,到成為如今的你,這中間,總共經歷了九世的輪迴!」

  「每一世,你都秉承善念,是大善人,也都被佛法感召,作為取經人,踏上了與你今生相同的——西行路!」

  九世!

  九世取經人?

  三藏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這個信息比剛才的「金蟬子轉世」更加震撼,也更加沉重。

  「九世……取經……」三藏喃喃重複。

  「不錯!」孫悟空的聲音斬釘截鐵,「而這九世……」

  他頓了頓,沒有直接說出那可怕的結局,但目光如同實質般重重地落在那九個空洞的骷髏上,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這九個同源的骷髏,就是那九世取經人最終的歸宿!

  沙僧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

  三藏怔怔地看著孫悟空手中那串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頭骨項鍊。

  「夭折……中途……九世……」

  他之前只道沙僧兇殘,食人為惡,卻萬萬沒想到,這九個頭顱,竟可能是……竟可能是……

  此刻,他只覺得它們再無之前所見時那種單純的恐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悲愴和憤怒。

  它們不再是妖魔的戰利品,而是……自己前九世的遺骸!是九次失敗的、被無情吞噬的「劫難」!

  鬼使神差地,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三藏顫抖著伸出了手,從孫悟空手裡,接過了那串冰冷沉重、仿佛帶著無盡怨念的骷髏項鍊。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頭骨的剎那——

  嗡!

  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猛地從九個骷髏頭中爆發出來!

  原本死寂的頭骨瞬間變得漆黑如墨,絲絲縷縷濃稠如實質的黑氣瘋狂湧出,如同九條怨毒的毒蛇,纏繞上三藏的手臂,直鑽心肺!  霎時間,天地變色!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被翻湧的墨色怨氣遮蔽,陰風怒號,發出悽厲如鬼哭的尖嘯!

  日月無光,森寒刺骨的氣息讓流沙河的水都似乎凝固了!那九個骷髏頭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呼——!

  九道充滿不甘的漆黑身影,猛地從頭骨中掙脫出來!

  它們扭曲著,咆哮著,圍繞著三藏瘋狂旋轉,形成一個令人窒息的黑影漩渦!

  陰風怒號,鬼哭神嚎!九世累積的絕望與怨恨,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將三藏吞沒!他身上的錦斕袈裟無風自動,佛光劇烈波動,仿佛隨時會被這滔天的怨氣撕碎!

  「師父!」敖烈和八戒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異變驚得魂飛魄散,敖烈龍槍瞬間出鞘,祖龍珠光芒大放;

  八戒也顧不得害怕,掄起釘耙就要衝上去把那九個鬼影砸開,把師父拉出來。

  「別急。」

  孫悟空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他伸出手臂,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鐵閘,攔在了兩個師弟身前。

  他的目光穿透那旋轉的九道怨毒黑影,牢牢鎖定在漩渦中心、仿佛被凍結的三藏身上,眼神深邃。  「大師兄!師父這…」

  敖烈激動地說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慌。

  他的擔心絕非空穴來風,那九個骷髏頭中湧出的黑氣,裹挾著九世輪迴積累的不甘、絕望與滔天怨念,其蘊含的信息洪流和負面能量,即便是他這新晉大羅金仙,都感到神魂震顫,如同直面深淵!

  而師父三藏,不過是一介肉體凡胎的凡人,如何能應付?

  八戒更是嚇得面無人色,緊緊抓著敖烈的衣袖,牙齒都在打顫:「龍、龍哥…這…這比黃風怪那風還邪門啊!師父他…他不會…」

  但是,孫悟空依舊紋絲不動,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眸穿透翻騰的黑氣,說道:

  「這是師父的坎兒,需要他自己邁過去。」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自信,「再說了,俺不是還在這?出不了大事兒的。」

  敖烈和八戒看著孫悟空那穩如泰山的背影,再看向那幾乎要將三藏撕碎的恐怖怨靈風暴,心中急得像被火燒。

  但大師兄的話就是定心丸,縱使心急如焚,也無可奈何,只能強自按捺,選擇相信大師兄的判斷,也祈禱師父能創造奇蹟。

  而此時風暴中心的三藏,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投入了無間煉獄。無數尖銳的哀嚎直接刺入他的腦海:

  「為什麼是你!憑什麼你能活,而我們只能化作枯骨沉沙?!」  「為什麼我們不能踏上西行路?為什麼我們的犧牲無人記得?!」

  「佛啊!你在哪裡?!為何如此不公?!為何要戲耍我們九世?!」

  「恨!恨!恨!恨這佛門!恨這蒼天!恨這取經路!」

  恍惚間,他看到了九段短暫而充滿希望、最終卻戛然而止於流沙河畔的絕望人生。

  他看到九個不同的「自己」,或年輕,或滄桑,但眼中都帶著同樣的虔誠與奔赴靈山的堅定,然後……

  被那冰冷的河水吞沒,被那猙獰的水妖撕裂、啃食。

  九次希望,九次破滅,九次沉淪!

  「為什麼會是我…」

  三藏喃喃道,巨大的痛苦和荒謬感幾乎將他壓垮。

  他承受著九世疊加的絕望,感受著佛門宏大計劃下被犧牲的渺小與悲涼,心力交瘁,靈魂仿佛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無力再支撐,身體一晃,徹底跌坐在冰冷的河灘泥地上,雙目失神,仿佛放棄了抵抗,任憑那無盡的黑氣怨靈將他徹底吞沒,只留下袈裟上微弱的佛光在怨氣狂潮中如風中殘燭般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師父!」敖烈和八戒同時驚呼,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沙僧更是嚇得癱軟在地,他從未想過這串他戴了幾百年的「戰利品」,竟蘊含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大師兄!師父快要撐不住了!佛光都……」

  然而,孫悟空嘴角卻在這時浮現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帶著洞悉一切的自信,還有一絲期待。

  「嘿,別急,」他金睛中的光芒驟然銳利如刀,「有好戲了。」

  「?」

  孫悟空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就在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漆黑怨氣深處,那幾乎被完全淹沒的、三藏盤坐的位置——

  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無比堅韌的金光,驟然刺破了黑暗!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絲絲縷縷,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從那滔天的怨念黑潮中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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