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女媧現身


  「太乙金仙…」

  須彌山巔,極樂世界,金蓮依舊盛開,梵音依舊裊裊,但八寶功德池畔,准提、接引二聖的面色卻沉靜如水,不見絲毫慈悲喜樂,只有一片凝重。

  三藏,那個本該是凡人僧侶、承載金蟬子真靈與佛門算計的取經人,竟然踏上了修行之路,更是在那流沙河畔的劇變中,一朝突破,直達太乙金仙之境!

  太乙金仙,在洪荒天地,已是中流砥柱,足以開宗立派,稱尊做祖,然而在聖人眼中,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爾。

  

  真正令二聖心頭陰雲密布、如芒在背的,是這「螻蟻」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徹底失控!

  「怎會如此?」接引道人眉頭緊鎖。

  「金蟬真靈何在?那六翅凶性,乃其本源枷鎖,鎖其修行,縛其神魂,使其永為凡僧,為我等汲取人族氣運之器!如今這唐三藏不僅修為暴漲,更無絲毫凶戾之氣顯露……那六翅金蟬呢?」

  准提道人眼中精芒閃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

  「是那凶物掙脫了桎梏,背叛了我等?還是……有我等未能察覺的變數,徹底斬斷了它與唐三藏的聯繫,甚至抹除了它的存在?」

  他語氣漸冷,「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我佛門在西行棋局上,已然脫控!」

  這變故,比孫悟空突破大羅、打死黃風怪、重創靈吉,甚至比通天自斬聖位,都更讓二聖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孫悟空再強,終究是棋子,其補天功德尚在,佛門有諸多手段可徐徐圖之。  但唐三藏這顆關鍵棋子的變異,直接動搖了大興之局的核心根基——那海量人族氣運的收割!

  「不能再等了。」

  接引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西行已至流沙河,再過幾處,便是那『四聖試禪心』之劫。此難本是閒棋,試探心性,分潤少許氣運。如今卻成了我等窺探虛實、甚至嘗試重新『錨定』那唐三藏的最後良機!」

  准提目光微動,看向接引:「師兄之意是……」

  接引頷首:「黎山老母,該現身了。」

  他們同時面向虛空深處,周身聖潔佛光收斂,顯現出無比鄭重的姿態,微微躬身一禮:

  「女媧道友,煩請現身一敘。」

  空間泛起漣漪,如水波蕩漾。

  下一刻,一位端莊神聖、姿容絕世的女子身影悄然浮現,立於蓮台之上,周身造化氣息流轉,正是隱居於媧皇宮的聖人——女媧娘娘。

  此刻,女媧娘娘的面色亦是複雜莫名。

  她看著眼前這兩位佛門聖人,鳳目之中有無奈,有憂慮,亦有一絲深藏眼底的抗拒。

  她本與佛門有約,化身黎山老母參與「四聖試禪心」一難,既是為佛門大興之局添一份助力,分潤些許功德,更重要的是——  她可以藉此機會,親眼看看那由她補天遺石所化、如今卻深陷佛道算計漩渦的「孩子」,孫悟空。

  如今,這約定好的閒棋卻因唐三藏的異變,陡然變得至關重要,甚至可能成為佛門重新掌控變數的關鍵一步。

  「准提道友,接引道友。」女媧的聲音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喚吾前來,可是為那西行變數?」

  准提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極低:

  「女媧道友明鑑。那取經人唐三藏,身負我佛門重任,本應虔心向佛,凡軀行路。然流沙河畔突生劇變,其竟突破凡塵桎梏,證得太乙道果!」

  「此變,恐非天道本意,亦非西行應有之數。其根源,或許與那金蟬真靈之異動相關……」

  接引接口,語氣帶著一絲懇切:「四聖試禪之劫近在眼前。此難本由道友化身黎山老母主持,文殊、普賢、觀音三位菩薩化身相試。」

  「如今情勢陡轉,此難恐成我等探明唐三藏異變根源、甚至嘗試撥亂反正之唯一契機。懇請道友,依前約而行,務必……探清虛實!」

  女媧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二聖。她心中明了,佛門這是要將她徹底推向前台,成為他們試探甚至干預唐三藏異變的關鍵棋子。

  她豈會不知這潭水有多深?孫悟空背後有通天自斬聖位的影子,唐三藏突生如此巨變,其中涉及的力量和秘密,恐怕連聖人都難以輕易窺探。

  然而,她有不得不為的理由。

  不僅是為那石猴孩兒,更是因為……她與佛門之間,還有著更深層次的、不足為外人道的約定。  這約定,關乎她自身,亦關乎媧皇宮一脈的某些因果。

  沉默片刻,女媧娘娘最終緩緩頷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吾既應下前約,自會依言而行,化身黎山老母,赴那西行路上,一觀究竟。」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然此去,吾只依本心行事,探明即止。若事有不可為,或涉及其餘聖人因果……吾亦不會強求。」

  她頓了頓,鳳目直視准提與接引,話語中帶著一絲警告與確認:

  「那唐三藏異變之因果,吾會盡力看清。也望兩位道友……莫要忘了當日媧皇宮中,對吾之承諾。」

  准提與接引聞言,心中各有思量,但面上卻是不約而同地浮現一絲釋然與鄭重。

  准提連忙合十道:

  「善!」

  接引亦沉聲應諾:

  「道友放心,我佛門言出法隨,斷無食言之理。此番辛苦道友,西行路上,一切……有勞了!」

  女媧娘娘不再多言,身影漸漸淡去,只留下一縷清冷的造化氣息縈繞片刻。  看著女媧消失的地方,准提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神變得幽深難測,接引指尖捻動,一絲微不可查的金芒在指尖流轉。

  「多謝道友。」准提對著女媧離去的方向,無聲地默念了一句,聲音低沉,含義難明。

  八寶功德池水無風自動,泛起漣漪…

  …

  溪水潺潺,落日熔金。

  八戒四仰八叉地躺在溪邊一塊大青石上,鼾聲如雷,嘴角還掛著晶瑩的口水,顯然睡得極為香甜。

  突然,一股難以抗拒的大力狠狠踹在他肥碩的屁股上,八戒一個倒栽蔥,「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整個人直接砸進了冰冷的溪水裡!

  猝不及防灌了幾口涼水,他撲騰著站起來,抹開臉上的水草,怒火中燒地就要破口大罵。

  「呔!哪個腌臢貨暗算你豬爺爺——咕嚕嚕……」

  可當他看清岸邊蹲著的那道身影時,所有罵詞瞬間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驚恐的哆嗦:「猴…猴哥?!」

  只見孫悟空正蹲在溪邊,咧嘴笑道:

  「喲,這不俺那勤快的八戒師弟嗎?半天不見人影,原來是在這溪水裡洗澡,順帶練練閉氣神功啊?好興致,好興致!」  八戒渾身一個激靈,寒意比溪水更甚,連忙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猴…猴哥,誤會!天大的誤會!俺老豬…俺老豬是找果子找累了,這…這地方涼快,就…就躺下歇歇腳…不成想…不成想這太陽都落山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心虛地不敢看孫悟空的眼睛。

  孫悟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

  他站起身,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少廢話!給俺爬上來!」

  八戒哪敢怠慢,連滾帶爬,濕漉漉地上了岸,活像一隻落湯的肥雞。

  孫悟空毫不客氣地伸手揪住他那蒲扇般的招風大耳朵,用力一擰。八戒頓時殺豬般嚎叫起來,眼淚鼻涕差點一起出來。

  「哎喲!猴哥饒命!饒命啊!」

  「疼!疼!師父救命啊!大師兄要殺豬啦!」

  就在這時,馬蹄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

  三藏騎著白龍馬,在敖烈和沙僧的護衛下趕到溪邊。三藏看著眼前這滑稽又狼狽的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溫聲道:

  「悟空,八戒雖有錯,但念他是初犯,又已受懲,便饒他這一回吧。」  孫悟空這才冷哼一聲,鬆開了手:「哼!看在師父面上,饒你這遭!再敢偷懶耍滑,小心俺老孫的棒子認不得師弟!」

  他目光掃過八戒,「現在,給俺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好住處!找不到,今晚你就睡這溪水裡!」

  八戒捂著火辣辣的耳朵,哭喪著臉:「好哥哥,饒了俺吧!這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叫俺老豬上哪兒去找……」

  他一邊抱怨,一邊賊溜溜地四處張望,目光掃過遠處山林時,猛地一頓,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誒?!有了!有了!猴哥你看!師父您快看!」

  他興奮地手舞足蹈,指著林子深處:「那邊!那邊有燈光!好大一座莊院,燈火通明,定是戶富貴人家!今晚的住處有著落啦!嘿嘿,說不定還能蹭頓熱乎齋飯!」

  孫悟空聞言,火眼金睛瞬間亮起,刺向那燈火闌珊處。

  他的目光在那座氣派非凡的莊院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嘴角卻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燈火通明的莊院?」孫悟空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興奮的八戒。

  「在這荒山野嶺?倒是稀奇。行啊,呆子,算你眼尖。頭前帶路!」

  「得令!師父,大師兄,二師兄,沙師弟,隨俺老豬來!」八戒頓時來了精神,甩開大步,興沖沖地朝著那隱於暮色林間的神秘莊院奔去。

  三藏看著八戒的背影,又看看孫悟空那高深莫測的表情,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但眼下也確實需要個落腳之處,便輕輕拍了拍白龍馬:

  「悟駿,我們也跟上吧。」  敖烈沉穩點頭,牽馬前行。沙僧默默挑起行李擔子,緊隨其後。

  孫悟空則扛著金箍棒,悠哉地走在最後,只是那雙金睛,在越來越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銳利。

  一行人,在八戒興奮的引領下,踏上了通往那座突兀出現的、燈火輝煌的莊院的青石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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