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鐵扇仙:什麼叫他們不用芭蕉扇就滅火了?
「嘩嘩嘩——!!!」
火焰山旁的小李莊,此刻完全籠罩在了一場傾盆暴雨之中!
這雨,並非敖烈刻意召喚,而是他引動天地水靈、與三昧真火終極碰撞後,自然引動的天地交感!
雨水冰冷急促,豆大的雨點砸在乾涸了數百年的土地上,迅速匯聚成渾濁的溪流,沖刷著地面的焦黑。
然而,與這仿佛要砸穿屋頂的狂暴驟雨對應的,卻是整個村莊陷入的、前所未有的狂喜!
沒有一個人躲在屋裡,男女老少全都沖入了滂沱大雨之中!
他們任憑冰冷的雨水澆透破爛的衣衫,沖刷著臉上積年的污垢和愁苦的皺紋。雨水混合著淚水,肆意地在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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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火!火滅了!老天爺開眼了啊!」
「活神仙!是活神仙救了咱們啊!」
狂喜的呼喊、激動的哭泣、不顧一切的跪拜和擁抱……整個村莊在暴雨中沸騰!
人們踩著泥濘,在雨中奔跑、跳躍、擁抱,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去感受這久違的生命之水的滋潤,去宣洩那積壓了數代人、幾乎要將他們壓垮的絕望! 當孫悟空抱著敖烈,與同樣疲憊卻難掩振奮的陸悟明降落在村口時,那位之前端茶的老者,帶著全村的男女老少,如同潮水般涌了過來。
「撲通!」
「撲通!」
……
老者帶頭,村民們毫不猶豫地跪倒在泥濘之中,對著孫悟空三人就是「咚咚咚」地磕頭!雨水混著泥漿濺在他們的額頭、臉上,卻絲毫無法阻擋那份發自肺腑的感激。
「神仙爺爺!活菩薩!大恩大德啊!救了我們全村,救了我們祖祖輩輩啊!」
孫悟空看著眼前這跪倒一片、在暴雨中激動顫抖的人群,臉上那慣常的桀驁不馴也收斂了幾分,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
他一手扶著敖烈,另一隻手隨意地擺了擺,聲音爽朗:
「嘿嘿,老人家,諸位鄉親,都起來,都起來!別謝俺老孫!要謝,好好謝謝俺這兩位師弟!是他們拼了命,才滅了那勞什子火!」
他輕輕拍了拍敖烈的手臂,又指了指身旁氣息不穩卻挺直了脊樑的陸悟明:
「喏,這位是俺二師弟敖烈,是他引天河之水滅了那火!這位是俺五師弟陸悟明,是他冒著被燒死的危險,先擋住了那火頭!是他們的功勞!」
村民們聞言,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昏迷的敖烈和疲憊的陸悟明身上,那感激之情更是如同熾熱的岩漿般噴涌而出! 「謝謝敖神仙!謝謝陸神仙!」
「活神仙顯靈!大慈大悲啊!」
「小的們給兩位活神仙磕頭了!」
又是一陣更加虔誠、更加響亮的磕頭聲,混雜在嘩嘩的雨聲中,敲打著這片新生的大地。
陸悟明站在雨中,看著眼前這黑壓壓一片跪倒磕頭、口呼「活神仙」的凡人,心頭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滾燙無比。
五百年了……被囚禁、被煉化、被當作棋子、被聖人視為螻蟻草芥、被烙下恥辱烙印……
他何曾想過,有朝一日,竟能獲得這樣純粹真摯的感謝?他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希望、感激和……信仰?
這感覺陌生又奇異,像一股暖流,驅散了他體內的疲憊和雨水帶來的冰冷,讓他幾乎有些手足無措。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離他最近的一個磕頭的老漢,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時,八戒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響了起來,瞬間沖淡了這過於沉重的氣氛:
「哎哎哎!都起來都起來!地上涼!泥巴糊糊的,磕什麼頭啊!」
八戒擠上前,一把拉起那帶頭的老者,笑嘻嘻地對著眾人喊道:「咱們師徒幾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是應該的!再說了,你們這麼幹巴巴地謝,多沒意思啊!」 他搓著手,眼睛放光地掃視著激動的人群:「來來來,別光顧著謝!俺老豬這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二位師兄師弟拼死拼活滅了火,那不得好好犒勞犒勞?」
「有沒有什麼窖藏的好酒?趕緊的,都拿出來,擺上!給俺這英雄的師兄師弟們,辦個接風洗塵的慶功宴啊!」
「你這呆子!」孫悟空拍了下八戒肥厚的肩膀,笑罵道:
「就你嘴饞!鄉親們遭了幾百年罪,能有什麼好東西?從簡就行!有口熱湯熱飯,暖暖身子就成!」
「對對對!有!有!」老者被八戒這麼一打岔,也回過神來,激動得語無倫次。
「神仙爺爺們稍等!咱們小李莊窮是窮,可恩情大過天!砸鍋賣鐵,也得給恩人們弄頓好的!快快快!各家各戶,把藏捨不得吃的細糧、還有埋在地下的那罈子老酒,都拿出來!咱們給神仙爺爺擺宴!慶功宴!」
「擺宴!慶功宴!」
「把最好的都拿出來!」
村民們轟然應諾,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力氣,也顧不上大雨了,紛紛爬起來,抹著臉上的雨水淚水,爭先恐後地跑回各自簡陋的家,翻箱倒櫃,要把家中最珍貴、最捨不得吃的東西都貢獻出來。
棚子外,暴雨依舊嘩嘩地下著,沖刷著焦黑的大地。棚子內,燈火搖曳,人聲鼎沸。
一場簡陋至極,卻飽含著人間至誠的慶功宴,在這迎來新生的大地上,熱烈地開始了…
然而,千里之外的翠雲山,芭蕉洞內,此刻的氛圍,卻如同被萬年寒冰凍結,沉重得令人窒息。 洞府深處,和尋常妖洞的粗獷不一樣,這兒反而布置得精緻典雅,帶著幾分清冷的仙氣。
玉髓燈散發著幽幽光芒,映照著坐在寒玉榻上的鐵扇仙。
她依舊美艷,但那張傾城的臉上此刻卻毫無血色,鳳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在洞廳中央,一個魁梧雄壯的身影佇立著,正是許久未曾現身的平天大聖牛魔王!
他低著頭,往日那睥睨天下的豪氣蕩然無存,巨大的牛角似乎都垂落了幾分,粗獷的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震驚、苦澀,還有深深的憂慮。
洞府內一片死寂,只有洞頂凝結的水珠滴落在下方寒潭中的「嗒…嗒…」聲,清晰得如同敲在人心上。
良久,鐵扇仙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一字一頓地問道:
「他們……他們真的……把火焰山給……滅了?」
牛魔王抬起頭,銅鈴般的牛眼中滿是無奈和肯定,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沉悶如雷:
「千真萬確,夫人。俺老牛親眼所見,那三昧真火……熄得乾乾淨淨!」
「不可能!」鐵扇仙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差點帶翻了旁邊的玉盞。
她鳳眼圓睜,柳眉倒豎,一股強大的氣息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震得洞壁上的珠簾嘩啦作響。 「沒有我的芭蕉扇,他們如何能滅得了師尊的三昧真火?!那火源自八卦爐,乃先天神火本源之一!豈是等閒可滅?!定是你這老牛看錯了!」
情急之下,她竟道出了那個驚天動地的秘密——她口中的「師尊」,正是那三十三天外,兜率宮中的太上老君!
「噓!夫人!慎言!慎言啊!」牛魔王臉色驟變,一個箭步上前,巨大的手掌虛按,想要安撫鐵扇仙,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驚惶。
「此地雖隔絕,焉知沒有聖人感應?那兩個字……萬萬提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的苦澀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帶著濃濃的挫敗感:
「俺也沒想到,那孫猴子,被壓了五百年,如今脫困,竟……竟有了如此通天的本事!他身邊那幾個師弟,也個個不凡!實在是……實在是……」
牛魔王「實在」了半天,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他心中的震撼與無力。
一時間,芭蕉洞內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鐵扇仙頹然坐回寒玉榻上,渾身的氣勢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滿身的疲憊和茫然。
她精心策劃、等待了數百年的棋局,在這一刻,似乎被那隻頑劣的猴子用蠻力砸了個粉碎!
她本是太清聖人座下,因故被貶下界,隱姓埋名,掌管著師尊賜下的重寶芭蕉扇,鎮守火焰山這枚關鍵的棋子。
此次西遊量劫,是天庭與佛門共同推動,亦是聖人博弈。按照既定的劇本: 孫悟空一行被火焰山所阻,必來求取芭蕉扇。
她或假意刁難,或由牛魔王出面「調解」,最終借出寶扇。
此舉不僅能助取經人渡過劫難,獲取天道功德,更能藉此功德,為她那被佛門看中、已然皈依的兒子紅孩兒鋪平佛路,甚至能讓她夫君牛魔王這個強大的妖王,也順勢「洗白」,在佛門謀得一個不錯的果位。
而她自己,則能憑藉這借扇的功德和圓滿完成任務,重返三十三天外,回到師尊身邊,擺脫這流放下界的苦楚。
這是聖人的許諾,是她熬過這漫長歲月的唯一希望!也是她為兒子、為夫君謀劃的未來!
可如今呢?
火焰山……滅了!
不是用她的芭蕉扇滅的!
是孫悟空帶著他那群師弟,用她無法理解的神通,生生給撲滅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這枚棋子,失去了最關鍵的作用!
意味著本該由她獲取的功德,沒了! 意味著紅孩兒的佛路、牛魔王的「洗白」、她自己的回歸……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鏡花水月,化作了泡影!
「師尊……」
鐵扇仙失神地喃喃低語,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師尊會如何看她?會如何處置她?還有她的孩兒……她的夫君……
牛魔王看著夫人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他雖號平天大聖,但在真正的聖人棋局面前,也不過是個稍大的棋子罷了。孫悟空的強大超出了他的想像,也徹底打亂了他原本打算借西遊之機上岸的計劃。
前路茫茫,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