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玄都


  聽到這個聲音,八戒立刻挺起他那肥碩的肚子,釘耙一橫,朝著破損的寺門外吆喝道:

  「呔!這黃眉老兒還有同夥?誰在裝神弄鬼?出來!」

  沙悟淨也握緊了降妖寶杖,警惕地望向門口。

  敖烈和陸悟明更是瞬間繃緊了身體,強大的龍息和燔邪薪火的灼熱氣息隱隱透出——他們完全感知不到門外之人的修為深淺,仿佛對方只是融入空氣的一片虛無,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凝壓力。

  孫悟空倒是挑了挑眉,火眼金睛早已穿透殘破的殿牆,看清了來人。

  他本以為打了小的,來的應該是那總是一臉笑呵呵的彌勒老兒,沒想到卻是個陌生的道士?他嘴角咧開一絲玩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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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階梯之下,一個人影正不疾不徐地拾級而上。

  他身著一件樣式古樸的黑白二色道袍,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與外表不符的深邃感。

  他步履從容,仿佛踏的不是一片狼藉的戰場,而是自家的庭院。

  他踏入那被戰鬥餘波震得搖搖欲墜的門檻,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破碎的金鐃、燒焦的樑柱,以及剛剛消散的黃眉殘餘氣息,最後落在了孫悟空身上。

  「呵,哪兒來的野道士?」孫悟空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根傾倒的梁木上。

  「怕不是跑錯地兒了?沒看清這是哪兒嘛?雷音寺!雖然是個假的,但也不是什麼道士都能隨便串門子的!」  那道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仿佛絲毫不在意「野道士」的稱呼。「貧道沒走錯,」

  他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正是來這小雷音寺尋大聖等人的。」

  他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笑道:「早就聽聞齊天大聖神通廣大,威名赫赫。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舉手投足破靈寶,彈指之間滅凶頑,端的是一身好本事。」

  這讚許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不帶絲毫奉承,反而有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嘿嘿,」孫悟空嘿嘿一笑,擺擺手,「行行行,甭拍馬屁了。俺老孫不吃這套。」

  他轉頭衝著還在警惕張望的八戒喊道:「呆子!別杵在那兒了!收拾收拾,看看這破廟裡還有沒有能坐的椅子板凳,給這位道長搬一個過來!站著說話多累得慌!」

  八戒嘟囔了一句「猴哥盡會使喚人」,但還是和沙僧一起,在這片被他們自己打得稀爛的廢墟里翻找起來。

  不出幾時,還真讓他們從一堆瓦礫下扒拉出幾張缺胳膊少腿、但勉強還能立住的椅子和一個歪歪扭扭的木幾。兩人吭哧吭哧地把桌椅搬到殿中稍微空曠些的地方。

  「坐坐坐,」孫悟空指了指那幾張破凳子,自己則毫不客氣地占據了唯一一張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太師椅——雖然椅背也裂了條大縫。

  他翹起腿,搭在木几上,金箍棒隨意地斜靠在肩頭,一雙金睛直視著那神秘道人:「道士,打哪兒來的?背後是哪路神仙?找俺老孫,有什麼事?痛快說來聽聽!」

  那道人看著孫悟空這副做派,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似乎覺得頗為有趣。

  他並未嫌棄那破舊的凳子,拂了拂道袍下擺,安然坐下,姿態依舊從容。  迎著孫悟空探究的目光,臉上帶著那抹溫和卻疏離的笑意,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寂靜下來的破廟之中:

  「貧道,玄都。」

  聽到「玄都」二字,八戒「噌」地一下從那張瘸腿板凳上彈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玄…玄都!?」

  不只是他,敖烈瞳孔猛地一縮,就連一向沉穩的沙悟淨,握著降妖寶杖的手都下意識地緊了緊,臉上滿是凝重與難以置信。

  「玄都?誰啊?看把你們幾個嚇得!」

  孫悟空摳了摳耳朵,一臉不以為然,他這半野路子出身的猴王,對道門這些頂尖人物的名號還真不太感冒。

  「大師兄!」八戒急得直跺腳,差點把腳下的破凳子踩散架。

  「這可是玄都大法師!太上老君座下,唯一的親傳弟子!地位尊崇無比!修為…深不可測!」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敬畏:「更重要的是,他…他幾乎就是老君的化身!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是老君的意思!」

  八戒的目光死死盯著玄都,仿佛在看一塊燙手山芋,又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聖人符詔。

  「哦?」孫悟空眉頭終於挑了起來,他揮揮手,無形的力道壓下,讓驚疑不定的八戒、敖烈等人重新坐回凳子上,自己則直視玄都:

  「老君的意思?嘖,來得夠快啊。怎麼,是來找俺老孫賠你那幾塊破火磚了?還是興師問罪來了?」  玄都聞言,臉上那溫和的笑意不變,仿佛清風拂過山崗,不起絲毫波瀾。

  「大聖說笑了,區區幾塊火磚,不過是八卦爐中一點餘燼散落,何足掛齒?師尊豈會因此事掛懷。」

  「嘿,大氣!」孫悟空咧嘴一笑,但眼神里的探究絲毫未減。

  「那你這位老君的『意思』,親自跑下凡塵,跑到這假雷音寺的廢墟里來找我們這西行路上惹是生非的取經人,總不會是來喝茶敘舊的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開始瀰漫,「親身入劫,沾染紅塵,就不怕被這西行大劫的渾水卷進去,污了你這清淨無為的道心?」

  面對孫悟空的問題,玄都臉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絲。

  「大聖慧眼如炬。貧道此來,確非全為傳師尊法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神情各異的師徒幾人,最後落在孫悟空身上,「其中,亦有貧道個人的幾分意願。」

  「個人意願?」孫悟空來了興趣,「說說看?俺老孫洗耳恭聽。」

  玄都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廢墟,望向了洪荒盡頭的時光長河。

  「大聖不知大聖可知曉,貧道的根腳為何?」

  孫悟空眼中金光一閃,火眼金睛的洞察之力毫無保留地掃過玄都周身。  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少出現的驚異,甚至下意識地「咦?」了一聲。

  「人族!?」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打量著玄都。眼前這個氣息沉凝如淵、讓他都感到一絲莫測的道人,其本源氣息,竟然是最純粹不過的人族!

  人族,在洪荒萬族中,何時竟能修煉到如此地步?連他這雙能看破虛妄的火眼金睛,都幾乎看不清其深淺!

  「大聖好眼力。」玄都坦然承認。

  「貧道正是純正的人族,最普通、最平凡的那種人族。既非先天道體,亦無妖族血脈,更無巫族強橫肉身。生來,便無任何驚世駭俗的修行天賦。」

  八戒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搐,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玄都大法師說自己沒天賦?開什麼玩笑?

  這話傳出去,那些苦修萬載都摸不到大羅門檻的仙人怕不是要當場道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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