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主神之死


  混沌,無垠,空寂。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沒有物質能量,只有最原始的「無」與孕育一切的可能性。

  無數的宇宙,如同一個個大小不一、色彩各異的氣泡,在這片混沌的母海中沉浮、誕生、成長、碰撞、衰老、破滅……周而復始。

  主神,便是誕生於此地,誕生於這片混沌海的一次極其特殊、甚至可以說是「錯誤」的波動中。

  如果把一個健康、完整、能自我循環,穩定發展的宇宙比作一個健全的人,擁有完整的「身體」——物質規則、「靈魂」——能量循環,以及「意識」——天道或本源意志,能夠在混沌中獨立生存,汲取混沌之力緩慢壯大或維持平衡。

  那麼,主神,就是一個先天畸形的「人」。

  它在誕生之初,便缺少了某些關鍵的「器官」,它無法像正常宇宙那樣,通過內部循環從混沌中穩定汲取養分來維持自身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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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反,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斷「漏氣」,在不斷滑向崩解與虛無。

  它感受到的,是一種永無止境、深入本源的「飢餓」——對秩序、對能量、對存在本身養分的飢餓。

  為了活下去,它發現自己擁有一種扭曲的天賦:它那畸形的結構,反而讓它能相對容易地穿透正常宇宙那堅固的「壁壘」,侵入其內部。

  它可以通過吞噬、掠奪其他宇宙的「血肉」來填補自身的空洞,延緩崩潰,甚至……讓自己這個畸形的存在,變得「強壯」起來。

  於是,「主神空間」誕生了。這並非什麼高尚的造物,而是它為了更高效、更隱蔽地進行「捕食」而進化出的工具。  它誘騙、捕捉、培育來自各個宇宙的輪迴者,利用他們的欲望與掙扎,去替它撕裂一個個世界的防線,吸取最精華的養分,並將掠奪來的部分邊角料作為「獎勵」餵養它們,驅使它們為它尋找更多、更肥美的「獵物」。

  它的一切行為,無關善惡,無關宏大理想。

  最底層的驅動力,僅僅是最原始、最殘酷的生存本能——它要活下去。

  它就像一個在黑暗森林中瀕死的畸形野獸,為了生存,必須不斷獵殺、吞噬其他健全的生命。

  然後,就在它於混沌中漫無目的地漂流、搜尋下一個目標時,它感知到了另一個特殊的「存在波動」。

  那個波動,與它有某種奇異的「同源性」,仿佛也是某種「畸形」的產物,那就是——諸天同位體系統。

  同樣是穿梭諸天的能力,同樣是某種非自然的造物感。

  主神在狂喜與貪婪中靠近,它以為找到了「同類」,甚至可能是食物或者補全自身的關鍵。

  然而,在短暫的接觸與本能層面的「嗅探」後,它驚愕地發現,這個同類,雖然也似乎有著某種需求或目標,但它並不飢餓!

  它不需要通過吞噬、掠奪其他宇宙的本源來維持自身存在!

  為什麼?同樣是畸形,為何它能免於這永恆的折磨?

  主神法理解。但在更深的接觸中,它從系統逸散的信息碎片裡,捕捉到了一種模糊的可能——  如果……如果能吞噬、融合這個系統,解析它「不飢餓」的秘密,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這永恆的飢餓、這註定走向毀滅的畸形命運,將得到根本性的改變?

  甚至可能……被治癒?成為一個真正的、健全的「宇宙」?

  這,成為了主神在面臨悟空與萬界聯軍毀滅性打擊時,最後也是最深的執念。

  它不甘心,它要搏一把!

  所以它拼盡最後力量遁走,所以它在被悟空融入核心後,沒有第一時間發動同歸於盡的攻擊,而是將自己最本質的記憶與存在邏輯,強行灌注給悟空的意識。

  ……

  悟空的意識,此刻正處在這片代表主神本源記憶的混沌景象中。

  他看到了主神那畸形、痛苦、在無盡飢餓中掙扎的誕生與成長,看到了它為了生存而衍生出的殘酷掠奪邏輯,看到了它對系統的渴望與那最後的一絲扭曲的希望。

  信息流停止。

  悟空的意識體在這片混沌虛影中凝聚成形,他面色平靜,無喜無悲,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那團代表著主神最後意識的、黯淡扭曲的光影。

  「給俺看這個,有何用?」悟空開口,聲音在這意識空間中迴蕩,清晰而冷靜。

  「你自己造了多少孽,吞了多少世界,害死了多少生靈,你自己心裡沒數?因為你餓,所以其他世界、其他生靈活該成為你的糧食?」  主神那黯淡的光影波動了一下,傳遞出混亂而固執的意念:

  【我……更高級……我能穿梭,我能整合……若我完整,或能引領諸天走向更高秩序……為何我不能活?】

  「放屁!」悟空毫不客氣地打斷,眼中金光湛然。

  「強弱不是你掠奪的理由,畸形更不是你作惡的藉口!那些世界再弱小,也有其存在的意義,其內的生靈也有歡笑淚水,有他們自己的路要走!你憑什麼替他們決定生死,決定成為你的養分?!」

  【……】

  主神的光影劇烈閃爍,但最終,所有的邏輯在悟空那基於的質問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就是你最後的遺言了嗎?」悟空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知曉了主神的痛苦,但這絲毫不能抵消其罪孽。

  主神的光影沉寂了片刻,仿佛耗盡了最後的氣力,傳遞出最後一道微弱、卻充滿不甘的意念:

  【你,還有那個系統,不過是運氣更好的我罷了,若你們誕生如我,也會一樣……】

  悟空看著那即將徹底消散的光影,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你錯了。」  「不是因為運氣。」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意識空間,看到了外面那些為他而來的萬千面孔,看到了花果山的祥和,看到了他曾幫助過的每一個世界的笑容。

  「是因為選擇,是因為心裡裝著什麼。就算俺老孫生來就是你,餓死,也不會去吃人!」

  話音落下。

  主神那最後一點黯淡的、承載著無盡飢餓、痛苦、罪孽與扭曲執念的光影,如同風中的殘燭,輕輕一顫,隨即徹底消散,融入了周圍無垠的混沌虛影之中,再無半點痕跡。

  那畸形的、痛苦的、帶來無數災難的混沌造物——「主神」,於此,徹底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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