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伏魔峰上借雷火，大雪坪前算得失（一）
伏魔峰上借雷火，大雪坪前算得失（一）
於是，龍虎山上便出現了極其詭異又滑稽的一幕：
一群平日裡德高望重、仙風道骨的紫袍天師，此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趙丹霞急得捶胸頓足，趙丹坪仰天長嘆造化弄人，趙靜沉與其他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懊悔，更有人已經下意識地開始默默計算自家殿宇的修復成本以及要動用多少宗門儲備————就是沒一個人敢真正出手阻攔。
賈琰對下方的混亂、罵聲與哀求充耳不聞，目標明確，速度絲毫不減，那架勢，仿佛不把龍虎山主殿「萬法宗壇」的屋頂捅個窟窿誓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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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道恐怖的雷光流星就要砸落山門，一直沉默的趙希摶終於一咬牙，硬著頭皮飛身而起，擋在了賈琰前行的路徑上。
但他也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運轉絲毫法力，只是隔得老遠，朝著賈琰拱手作揖，臉上擠出一個比黃連還苦的笑容，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客氣與小心翼翼，幾乎是帶著哭腔問道：「侯爺！賈侯爺！您————您高抬貴手啊！咱們龍虎山————小家小業的，傳承不易，可經不起您這麼折騰啊！您這究竟是要做什麼呀？凡事好商量！」
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天師府高人的威嚴，分明像是個遇到了橫行霸道的紈絝、卻又不敢得罪，只能好言相勸的受氣老掌柜。
面對趙希摶詢問，賈琰終於稍稍放緩了那裹挾著毀滅雷霆的勢頭，懸停於龍虎山上
空，周身雷光閃爍，聲音穿透轟鳴，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天師耳中：「趙老天師問本候要做什麼？本候倒想先問問龍虎山諸位天師！」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一張張或驚惶、或憤怒、或無奈的老臉：「龍虎山乃離陽國教，受趙氏香火供奉數百年！先帝趙淳金口玉言，傳位於吳王趙楷，此事天下皆知！當日趙老天師你亦在場，可為見證！」
他話鋒一轉，語氣轉冷：「然則，太安城偽帝趙篆篡位登基，你龍虎山派遣使者觀禮，好不熱鬧！為何金陵正統所在，不見龍虎山隻言片語的恭賀，更無半個道士前往覲見？莫非龍虎山眼中，只有太安城的龍椅，而無先帝遺詔與天下正朔？」這番話擲地有聲，占住了大義名分，聽得趙丹霞、趙丹坪等人是啞口無言，心中卻是叫苦不迭。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趙淳傳位趙楷的旨意確有其事，趙希摶也確實在場。
可誰不知道那時趙淳只想著飛升仙界，趙楷不過是他臨時拉出來的籌碼、方便自己跑路的傀儡？
更何況，離陽的朝廷中樞、文武百官、世家勛貴、大半精銳都在太安城，金陵那邊除了個被硬拉出來的「皇帝」，有什麼？
一個休沐在家的禮部侍郎盧道林被逮去充了門面，就算你賈琰那四句誓言得了江南讀書人的心，可趙楷本身————終究是個出身暖昧、由太監養大的私生子，此前天下有幾人認
得？
除非你真能帶著他打回太安城，否則龍虎山這等千年大派，怎可能輕易押注？
但這些大實話，此刻是萬萬不能說的。
頭頂那黑沉沉、血絲絲的劫雷可不是擺設，賈琰明顯是帶著「天罰」來「講道理」的，一個應對不善，別說站隊了，山門都可能被這移動的天劫給夷為平地！
眾天師臉色變幻，心中憋屈至極，卻只能擠出一副「您說得對，但我們有苦衷」的複雜表情。
最終還是趙希摶反應最快，他乾咳一聲，陪著笑臉道：「侯爺息怒，侯爺息怒！此事————此事確是龍虎山慮事不周。金陵————金陵陛下的行宮不是尚在修建之中嗎？待行宮落成，陛下正式臨朝聽政之時，老道我————老道我一定親赴金陵，向陛下道賀！一定去！」
他這話說得巧妙，只說自己「一定去」，卻絕口不提代表龍虎山，留下了充足的轉圜餘地。
賈琰聞言，不置可否，他本意也非真要此刻逼龍虎山徹底站隊，能讓這群老道保持中立、至少明面上不敢公然支持太安城，已是現階段不錯的結果。
他真正的目的，始終是借力突破！
只見他周身雷霆似乎又躁動了幾分，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嘆道：「趙老天師的好意，本候心領。只是————如今這雷罰纏身，氣機交感，也非我想收便能收的————」
他話鋒一轉，似是無意提起：「唉，聽聞武當山有座雷火煉殿，借天地雷霆淬鍊真武法相，端的玄妙————」
這話一出，趙希摶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好傢夥！
繞了這麼一大圈，從質問站隊到行宮道賀，原來都是在為最後這句話做鋪墊！
什麼興師問罪，什麼逼迫表態，都是虛的！
這位爺根本就是看上了龍虎山的某處地方，想借他們的寶地來扛雷、甚至利用這恐怖天雷來完成某種修煉或突破！
是了！
龍虎山歷代天師中，也不乏驚才絕艷、飛升有望的陸地神仙級人物，並非個個都是體魄強橫之輩，可也沒聽說哪位老祖是被雷給活活劈死的！
山上當然有應對、甚至有利用雷霆的秘地與陣法！
想通此節，趙希摶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隱隱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真的要拆山滅門，一切都好商量！
他連忙轉頭，與其他幾位核心天師，尤其是臉色鐵青的趙丹霞快速交換眼神。
幾人神念急轉，瞬間溝通了無數信息。
拒絕？
頭頂的劫雷和那煞星可不會答應。
答應？
堂堂龍虎山被人如此利用，面子上實在過不去，且那處地方————
但眼下形勢比人強，這賈琰明顯是在尋求一個雙方都能下的台階。
給他一處地方渡劫，總比讓他帶著天劫在核心殿宇區亂竄要好！
最終，趙丹霞極其勉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意念，點了頭。
趙希摶得了授意，心中一定，臉上重新堆起那職業化的、帶著幾分肉痛的笑容，朝著賈琰拱手，聲音洪亮了些：「侯爺果然博聞強識！我龍虎山確有一處先輩留下的九霄引雷台」，位於後山禁地伏魔峰」之巔，乃歷代天師演練雷法、接引天罡之所，或可疏導部分雷霆之力，助侯爺————平息天威。」
他特意強調了「平息天威」，而不是「助你修煉」，算是給龍虎山留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說罷，他側身引路，姿態恭敬，卻帶著一種「趕緊把這瘟神請走」的迫切，朗聲道：「侯爺，請隨老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