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阿維尼翁戲劇節
第141章 阿維尼翁戲劇節
紹興路74號的收發室最近已經成了吳復興跑得最勤的地方。
今天照舊是一大包信件,提著沉重的郵包回到辦公室,吳復興把拆開信件,一封封的看起來。
第一封信,打開就是一句話。
【有朝一日刀在手,屠盡天下斷章狗!】
吳復興眼睛一亮,「這個挺押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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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封信更加炸裂,打開之後有一個線筒,上面扎著五六根針。
再仔細一看,針的下面正是「老鍾」兩個字。
吳復興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扎小人?魔鎮是吧?
再仔細一看,信封裡面還有一張紙條,寫著「我就是神針六爺,老鍾你老實交代文稿下落,我保你不死。」
這下吳復興也繃不住了,直接笑場,引得屋裡的編輯紛紛過來圍觀,編輯室里頓時歡笑聲一片。
自《故事會》六月號發出之後,讀者來信如雪片般鋪天蓋地,只不過打開一看,竟然都是罵聲。
無他,痛罵斷章狗而已。
一開始發現讀者來信都是批評的時候,吳復興還十分緊張,以為這麼好的小說不能被讀者們欣賞,結果到了後來,何成偉一句話解決了他的顧慮。
「正所謂褒貶是買主,越多人罵,恰恰說明小說中斷的位置特別吸引人嘛!我看吶,這樣下去,第二期的銷量還要上漲!」
事情確如何成偉所料。
六月號里,「老鍾」開專欄的消息幾乎就是貫穿整本雜誌,而《故事會》對於《風聲》的宣傳也是不遺餘力。
帶來的效果就是,原本以為要大跳水的發行量不僅沒少,反而還上漲了十幾萬冊!
所以此時再看這些讀者們的「憤怒」,反而有些賞心悅目起來。
何成偉捏著這個「魔鎮」笑了半天,乾脆提議道,「我看吶,不妨挑點精彩給鐘山送過去,說不定多年以後談起,也是一樁美談!」
編輯部里眾人的歡笑,遠在千里之外的鐘山自然並不知道。
步入七月份,鐘山陡然忙碌起來,跟林釗華一起參加了幾次關於《我們倆》的訪談之後,鐘山一路走馬燈般辦完了所有的出國手續。
阿維尼翁戲劇節終於要開幕了。
五號這天,如同空中巨人的747客機從首都機場掠起,在空中划過一條弧線轉而向西,載著鐘山前往巴黎。
漫長的旅途之後,鐘山落地巴黎奧利機場,然後馬不停蹄地繼續轉機,前往法國南部邊境的阿維尼翁。
當飛機在普羅旺斯機場降落時,托比·羅伯森已經在機場等候多時。
「你可真夠沉得住氣!我的朋友!」
羅伯森給了鐘山一個熱情的擁抱,拍拍他的肩膀,「後天話劇就要公演了!我要是你,至少一周前就已經坐立難安了。」
鐘山聳聳肩,「我有什麼辦法,燕京到巴黎的飛機可是兩周才有一班。」
倆人談笑著走出機場,一輛模樣古典的奔馳600已經停在門口,鐘山一瞧,後半段竟然還是個敞篷的。
「來!」羅伯森把鐘山的行李遞給司機,「感受一下南法的美景!」
鐘山心想,這種讓人腦洞大開的設計也就是現在流行。
汽車奔馳在公路上,迎著陽光和熱風,鐘山打量著周遭的風景。
7月正值普羅旺斯薰衣草盛放與收割的交匯期,風中都是薰衣草的香味,公路兩旁遍布著彩層層暈染的薰衣草田,看起來蔚為壯觀,到了城區,道路很快狹窄起來,古典的建築群落開始顯現。
羅伯森指著周圍的建築。
「人們常說,每年7月份,阿維尼翁才是法國的首都,其實在歷史上這裡更加偉大哪怕我是一個英國佬,我也承認這一點。」
地處法國南部邊境的阿維尼翁算是普羅旺斯地區中最具影響力的歷史名城。
14世紀時,這裡曾作為天主教的教廷所在,因此保留了大量的哥德式宮殿建築。
到了20世紀,以阿維尼翁為名的文化事件除了畢卡索的那幅啟蒙立體主義的《阿維尼翁的少女》之外,就屬阿維尼翁戲劇節了。
當然,前者其實是巴塞隆納的一條街道,約等於八大胡同,所以這些人自然也不是」
少女」,頂多算是「少女支」。
不過話說回來,就像商務ktv愛用「夢巴黎」、「雅典皇宮」之類的名字一樣,從阿維尼翁能被當做青樓名號就可以窺探到它在浪漫、藝術、文化方面的影響力。
鐘山跟羅伯森下車的時候,小鎮上已經是熱鬧非凡的狂歡模樣。
羅伯森指著身邊穿著色彩繽紛的衣服,正在人群中放聲吶喊、激情滿滿的演員。
「你看到的這些,也是戲劇節的一部分,屬於OFF單元。只可惜你來晚了,要不然還能看到海報大戰和大遊行,非常壯觀。
「聽說這一次OFF單元大約有一千多個劇目,一千多個!而且隨時都在增加!隨時!」
他看看鐘山,雙手指天,「簡直瘋狂!」
整個阿維尼翁戲劇節界限明晰地分成「IN」和「OFF」兩個部分。
IN單元主要邀請世界各地知名的戲劇家和劇目進行演出,數量稀少,排演明確,只在最大的幾個劇院輪流演出,幾乎都是大師手筆。
而OFF單元則沒有門檻,主要以民間戲劇演出為主,沒有選拔機制,任何人都可以報名參加。
「所以如果你在阿維尼翁看完一場IN單元,再出門去看街邊的OFF單元,約等於你正在戲劇女神最神秘的殿堂里進進出出。」
羅伯森如是說著,隨手跟路過的一位「衣衫檻褸」的女演員擊了個掌,順便淫蕩地朝鐘山擠擠眼睛。
鐘山聽著羅伯森車速飛起的介紹,眼睛在身邊的戲劇中隨意流連。
七月的阿維尼翁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整個都變成了劇場。
不管是舊教堂、修道院還是學校的操場、健身房抑或是廢棄的倉庫,也不管是公共的還是私有的,幾乎能演戲的地方都被充分地利用。
藝術在城市的任意角落發生,無論他們身在何處,都能呈現戲劇張力滿滿的演出。
更重要的是,與在別處不同,在這裡,只要你開始表演,永遠有熱愛戲劇的人駐足觀看,甚至為你鼓掌叫好。
如此高溫的天氣,鐘山環顧周邊的團隊,每一個都在用如火的熱情、新奇的創意和奔放的表演去吸引人群中的每一位觀眾。
行走的隊伍里沒有競爭,沒有比較;在戲劇的海洋中,無數人融入其中,感受並享受著。
如此狂熱而純粹的氛圍,怪不得這裡會被人稱之為戲劇的天堂。
而現在,這場足以讓任何熱愛創作和戲劇的人瘋狂的嘉年華里,也終於有了中國人的身影。
鐘山與羅伯森閒逛一番之後,一起往TNP劇院走去,在那裡,外事部門的同志已經等待多時。
作為第一個登陸阿維尼翁的中國戲劇工作者,無論是法國的外事部門還是阿維尼翁戲劇節的主辦者們都對鐘山格外重視。
「鐘山同志!又見面了!」迎面過來的是當初《茶館》歐洲行時在法國接待過鐘山的王參贊。
倆人握握手,王參贊順勢為他引薦道:這位是戲劇節的東道主,藝術總監皮歐先生。
倆人一番握手交談,皮歐對鐘山的到來自然是大加歡迎。
「我去看過《糊塗戲班》的排練,不得不說,這是一部任何意義上的傑作!」
皮歐富有智慧的眼睛看著鐘山,玩笑道。
「而你,我的朋友!說實話,一個來自東方的戲劇家,居然選擇用英語創作話劇,這無疑讓我一個法國人非常嫉妒!」
旁邊的羅伯森見狀毫不示弱,立刻展開英法百年友誼:「不僅如此,我們還會為它申請奧利弗獎呢!也是英國的!」
皮歐攤手,「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糊塗戲班》將在法國首演的事實!」
看著皮歐一副吃定你了的模樣,羅伯森無語的敗下陣來。
一番「友好交流」結束,羅伯森領著鐘山去了劇組所在的酒店。
享用過經典的法式大餐之後,倆人終於來到了劇場。
《糊塗戲班》的演出地點在教皇宮榮譽庭院,這裡曾是基督教信徒們接受教皇祝福的庭院空間。
不過在如今的阿維尼翁,這裡是一個能夠容納兩千人的巨型露天劇場,其舞台面積之大,也是極為罕見。
使用如此「闊綽」的空間,也並非沒有代價。
最直接的挑戰,來自它的體量。
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座位,幾十米的高差,仿佛一道滔天巨浪拍在演員們面前。
腳下的舞台同樣尺幅巨大,別說表演,隨便站個二三百人依舊不會擁擠。
習慣在逼仄空間中表演的演員們,面對開闊的榮譽庭院,可能一時間都會無所適從。
至於導演們,甚至需要為了這個舞台單獨設計走台方式和表演形式,才能確保戲劇表現與平常不會脫節。
極具壓迫感的「牆體」和身處宗教神聖之地的壓力,讓這裡的一切表演都面臨挑戰。
與這種挑戰共生的,自然是無與倫比的榮譽。
「作為戲劇節的誕生地,這裡是最具象徵性的舞台!」
羅伯森對著周圍的高牆指指點點。
「因為每一位登台者,都必須面對前人留下的輝煌印記。
「無論是歷史劇、喜劇、歌劇或者像我們一樣—鬧劇,所有的類型,所有的頂尖劇團都曾經在這裡上演最優秀的話劇。」
「這裡就是話劇界的巔峰舞台,而我們,將成為這一屆話劇節的揭幕作品!」
羅伯森迴轉身看著鐘山,張開雙臂,仿佛是這片空間的王者。
「現在,鍾!準備好迎接全世界的掌聲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