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領子裡襯著黃金的男人,都該獨自上戰場
第151章 領子裡襯著黃金的男人,都該獨自上戰場
大漢棋聖正帶著師姐穿行在一片混亂的青銅城水下。
不斷有人頭乃至小轎車大的青銅塊墜落,濺起大片漣漪乃至激起江流水涌,他們倆必須不斷躲避這些從天而降的青銅塊————有點像是在玩彈幕遊戲,《雷電》系列或《東方project》,姜枝是此類遊戲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路明非也不差!
青銅塊流星雨般墜落,路明非卻總能帶著陳墨瞳逢凶化吉,很快兩個人就硬是在錯亂複雜的青銅城中找出了僅有的那條生路。
沿著生路一路向前,不久後他們終於從活靈口中逃出生天,在冰冷的江水裡兩人急促喘息,冷靜下來後陳墨瞳居然難得誇獎了路明非:「不賴嘛師弟居然真給你記住了。」
路明非已經累得沒有心思回話了,相較於體能上的消耗精神上的疲憊更令他萎靡無力,所以他只是無聲地笑了笑,心想我路明非也不是吃素的!就喘息著強打起精神。
這時陳墨瞳又驚呼:「師弟你怎麼流鼻血了?!」
路明非一愣,下意識吸吸鼻子,濃重的血腥氣直衝天靈蓋,下一刻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想去擦鼻血卻被潛水面罩擋住。
有些狼狽,他強忍著眩暈朝陳墨瞳擺擺手,「我沒事我!師姐你放心,我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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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上火!」
「你騙鬼呢!」陳墨瞳急切地就要撲上來看看他究竟有沒有事。
雖然他們已經從青銅城中撤離,但還不能高興得太早,沒回到摩尼亞赫號他們就仍處於危險之中————
「路明非專員和陳墨瞳專員收到請回答!路明非專員和陳墨瞳專員收到請回答!」
耳機里忽然響起曼施坦因的聲音,分外急促。
路明非一愣,大喜過望:「曼施坦因教授?不對,通訊線不是斷掉了麼?我是怎麼聽到你聲音的?難道我們根本就沒逃出青銅城其實路上就被青銅塊砸暈了現在的一切都是幻覺?」
「你以為你是《黑客帝國》的尼奧麼路明非————」曼施坦因頭上差點沒落下幾條黑線,「別說這些廢話了!你和陳墨瞳怎麼樣了?都安全麼?」
「只能說沒死,」陳墨瞳也鬆了口氣,「鍊金炸彈已經安裝成功了,預計五分鐘後爆炸。」
「你們做得很好,」曼施坦因欲言又止,「可現在就算鍊金炸彈成功被引爆恐怕也很難對局面產生什麼影響了————」
路明非一愣,「為什麼?」
「因為我們失去了唯一能有效對龍王諾頓造成傷害的武器,」語音頻道里有人插嘴,帶著些微的疲憊,是凱撒的聲音,「——我們用掉了風暴魚雷。」
路明非有不好的預感,「為什麼你們會用掉風暴魚雷?難道你們剛和龍王諾頓打了照面?」
「不,和我們打了照面的不是龍王諾頓,而是他的追隨者,一頭次代種巨龍,它被龍王諾頓派來追獵我們,為了殺死它,我下令動用了風暴魚雷。」凱撒的語氣仍然稱得上平靜,但路明非似乎聽出了隱約的無力。
毫無疑問風暴魚雷是用來對付龍王諾頓的秘密武器,就像《大力水手裡》的菠菜罐頭,是能夠一錘定音的絕招,可如今它卻被錯誤地用在了諾頓的追隨者而非諾頓本人身上,如此一來,他們又該怎樣對付諾頓?
學院總沒可能像大力水手隨手能掏出菠菜罐頭一樣再掏出只風暴魚雷。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路明非硬著頭皮問,「除了風暴魚雷難道學院就沒其他的後備方案麼?」
「有,」又有一個聲音加入了語音頻道,「早在青銅計劃開始之前學院就做好了兩手準備,除了隨時都能為我們兜底的中國混血種以外,我們還有另一個方案。」
「難道校長您要親自出馬了麼!」曼施坦因緊張起來,因為此刻出現在語音頻道中的赫然是傳奇屠龍者希爾伯特·讓·昂熱本人!
「我倒是很想提刀上馬直面諾頓,」昂熱也很無奈,「可我們中間隔著整整一個太平洋。」
「所以您指的備用方案是————」路明非小心翼翼問。
「諾瑪。」昂熱沒有回答他,而是喚出了學院秘書。
「在。」
「是時候了,把那件東西拿出來吧。」
「是。」
隨著諾瑪的應答,江面之上的摩尼亞赫號艦橋中,一個被提前安置在那兒的安全箱緩緩打開,被聲響吸引的凱撒和曼施坦因下意識轉過頭,於是一隻長方形的黑色匣子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是?」曼施坦因遲疑。
「鍊金刀劍組合—「七宗罪」,」昂熱的聲音低沉,「三個月前的夔門計劃中,下潛到青銅城中的兩位專員將它帶了回來。」
「「七宗罪」?」路明非心說真是好生酷炫的名字,「所以它能代替風暴魚雷殺死龍王諾頓?」
「理論上來說,可以。」
「為什麼是理論上?」
「因為風暴魚雷只要瞄準鎖定,再發射出去就好了,可想要用「七宗罪」抗衡龍王諾頓,卻需要一個使用者。」
路明非忽然沉默了,他似乎猜到了校長接下來會說什麼。
果然,下一秒校長的聲音再度響起,卻透著股肅殺的冷意,「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帶著七宗罪再次潛入青銅城,找到龍王諾頓,與他進行一對一的正面對決。」
路明非下意識想問校長你是認真的麼?要一個混血種帶著這套鍊金刀劍組合去直面一位龍王?怎麼可能!鍊金刀劍再強也終究要看使用者如何去發揮,光憑這麼一套鍊金刀劍根本沒可能殺死龍王!
昂熱似乎猜出了他的疑惑,「當然,下潛者的任務並不是殺死龍王諾頓,而是為中國的混血種同胞們爭取時間—他們同樣帶來了一件強大的足以殺死龍王的鍊金武器,但想要啟動那件鍊金武器需要一定的時間————」
「我去。」這時凱撒忽然低聲說,語氣平靜。
「你確定麼凱撒?」校長沉默片刻後反問,「你是加圖索家族下一任的家主,當然我倒並不介意由你來執行這任務,可要是你弗羅斯特叔叔知道是我批准了你潛入青銅城和龍王對決,說不定他會在被氣死之前殺進學院活活把我掐死————」
「如果您沒這麼說的話我反倒會猶豫幾秒,」凱撒聳聳肩,「可如果我這麼做能把家族裡那群老傢伙活生生氣死,那我很樂意這麼做。」
「當然,」他又補充,「要是能把我那個花心老爹也氣死就好了。」
「難度實在太高,」昂熱嘆氣,「以我對他的了解,恐怕就算你要送死他也只會興高采烈地拉一支中國當地的鑼鼓隊或者交響樂隊,一邊目送你下水一邊在甲板上讓他們給你演奏海頓的《告別交響曲》。」
「那還真是可惜。」凱撒絲毫不打算掩飾自己對沒能氣死親爹這件事的遺憾。
「的確。」昂熱表示贊同。
旁邊路明非都聽傻了,這是何等弔詭的對話?拜託大哥你老爹知道你有這麼大逆不道麼?一心一意只想著坑爹————
按理來說他該保持沉默的。
這難道不是皆大歡喜的事麼?凱撒·加圖索接下了直面龍王拖延時間的重任,而他的下潛任務也正式完成,好不容易把小命保住接下來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回到摩尼亞赫號上坐等學生會主席捨生取義,中國混血種同胞圓滿收尾,於是可喜可賀完結撒花————
可這時他又聽到校長說:「一切小心,凱撒,如今的青銅城已經不是之前的青銅城了,我們嚴重低估了龍王諾頓,早在兩千年之前他就把青銅城鑄造成了一件史無前例的鍊金武器,如果不及時阻止他那麼後果不堪設想,屆時三峽大壩都會被甦醒的青銅城摧毀,整個下游不知道將有多少人因此流離失所甚至被洪水殺死————」
一時間整個語音頻道里就只剩下昂熱的聲音,他的確是位出色的教育家和優秀的老師,僅用幾組數據,旁徵博引,就簡單描述出了龍王諾頓復活後的結果一人間起刀兵,眾生飄零,恐怕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他講著講著路明非忽然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弱弱的沒什麼力氣:「要不,我去吧?」
昂熱的聲音停下了,整個語音頻道里一片死寂。
路明非感覺到旁邊陳墨瞳扯了扯他的胳膊,意思難道是不讓他站出來麼?可他繼續說,聲音有點顫抖但逐漸穩定下來:「光是拖延時間的話,我也能做到,甚至比凱撒兄做得更好————眾所周知龍王諾頓以前跟我是————是朋友來著,雖然他覺醒後是龍的意識占據上風,可萬一呢?萬一他還記得我這個朋友————」
「你應該很清楚,」凱撒的聲音響起來,相當見鬼的路明非居然從他聲音里聽出了某種————溫和?「一旦覺醒,他就再也不是人類而是龍了,身為龍的暴虐而冷血的本能會殺死羅納德·唐的人性,而龍絕不會有興趣和你敘舊。」
「沒錯,」校長也低聲說,「本質上無論是你或是凱撒面對的都是同樣的敵人,君王都是孤獨的也是無情的,他絕不會因為和你是舊識就對你網開一面。」
「可換成別人的話,你們誰能不迷失在青銅城裡?」路明非說著忽然挺起胸膛,「我我我————我能!過去三個月里我把青銅城的地圖背得滾瓜爛熟!現在青銅城裡情況錯綜複雜,原本的路線已經不管用了,新的路線隨時都會變化,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學院也沒辦法搞清楚路線吧————」
逃出青銅城時他之所以會如此虛弱滿頭大汗也正是這個原因,如今的青銅城各個部位都在迅速移動換位,不停推算新的路線相當耗費腦力,也正因此他才會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流鼻血,大概是大腦都過載了吧?
或許玩星際爭霸還真有用,完全不像嬸嬸貶低的那樣一無是處,路明非自嘲地想,起碼他的腦力給開發出來了,要是換個人還真不一定能帶著師姐從青銅城死裡逃生。
「你確定你有把握穿過青銅城,找到諾頓麼?」校長低聲問。
「有。」路明非咬了咬牙說。
其實他在撒謊,他自己也沒把握能再次穿過青銅城找到諾頓,他的腦力已經消耗到接近極限了。
「凱撒,曼施坦因,」校長下令,「向路明非同時投放七宗罪和潛水鐘。」
曼施坦因愣了愣,「是!」
「明非,」校長又低聲說,「我尊重你的意願,但我也給你選擇的權力,七宗罪代表去拖延諾頓潛水鐘代表上浮,沒有人會因為你做出了某個選擇而遣責你,今夜你已經向所有人證明了你的勇氣和能力,毫無疑問你是當之無愧的S級。」
路明非無聲地笑笑,卻什麼都沒說。
很快七宗罪和潛水鐘一同落下,恍惚中看著這兩個選項路明非竟覺得自己夢回半年前,那時同樣是兩個選擇擺在他面前,留在家鄉亦或者前往大洋彼岸,或許可以說那是兩扇門,推開不同的門你就將迎來截然不同的人生。
半年前是姜枝牽著他的手,帶他跑進了一扇門裡,如今卻只有他一個人做抉擇了。
真是————孤獨啊。
就連跟摩尼亞赫號的通訊也中斷,想來不依賴通訊線的緊急通訊本身就是種後備方案,現在後備方案也失效。
路明非就要伸出手做選擇,可這時耳機里響起了陳墨瞳的聲音:「我和你一起去!」
斬釘截鐵一般。
路明非愕然,下意識抬頭去看陳墨瞳,發現師姐一臉的冷靜:「你流鼻血了,是受了內傷麼?本來要你這個身體素質跟正常人類相差無幾的傢伙下潛進青銅城就已經夠強人所難了,更不要說還要你去直面諾頓——我跟你一起去。」
路明非下意識想拒絕,本來他也從來沒想過要師姐陪他,可他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陳墨瞳預判:「這不是商量這是通知。路明非,我在通知你,我要和你一起二次下潛。」
她面無表情,但看上去分明有些執拗。
路明非卻不好意思地傻笑起來,縮縮脖子說,「其實剛跟校長誇下海口我就後悔了,師姐,其實我也沒你想的那麼大義凜然,我還挺貪生怕死來著————」
說完他看著陳墨瞳,輕聲問:「師姐不會因為這個看不起我吧?」
陳墨瞳愣了愣,不知為何卻鬆了口氣。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鬆口氣,是因為原本在她的「側寫」中路明非也絕非是能做出這種壯舉的英雄?相反他甚至可以說是頭純血的狗熊,讓傻犯子欺負都不知道還手的那種————剛剛路明非說他要去直面諾頓的時候她甚至覺得路明非有些陌生,現在路明非整個垮掉反而讓她有種熟悉感,大概這才是她在國內認識的那個衰仔。
「明知不可為卻偏要送死才讓我看不起,」陳墨瞳說著朝路明非伸手,「而且師姐這條命都是你帶出來的,我怎麼會看不起你?走吧,咱們坐潛水鐘上去。」
毫不猶豫地,路明非抓住了陳墨瞳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遊向潛水鐘。
「師姐相信命運麼?」游到一半路明非忽然問。
「命運?」陳墨瞳愣住,「忽然問這個幹什麼?」
「我也不清楚,」路明非想抓頭卻做不到,只能對陳墨瞳尬笑,「大概是有感而發吧。
」
短暫的沉默後陳墨瞳搖頭:「我不相信命運。」
「能問問為什麼嗎?」
「因為我討厭提前就被預定好的結局,」陳墨瞳聳了聳肩,「太無趣了不是麼?尤其是悲劇,小時候跟家人看《羅密歐與朱麗葉》的錄像帶時我幼稚到會把錄像帶取出來想辦法弄壞————那時候我經常幹這種蠢事來著。」
「這樣。」
「你呢?」陳墨瞳來了興致,「你又怎麼看待命運?」
「我不知道啊,」路明非笑了笑,「命運這種課題對我來說太宏大也太遙遠啦,還不如想想今晚吃什麼比較好————」
「那你還問。」陳墨瞳翻了個白眼。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潛水鐘前。
「就是突然想到啦。」不知為何路明非忽然抬起頭,在墨綠色的江水中他仰望不存在的天空,目光卻仿佛能穿透江水看到群星。
「師姐,」他忽然很認真地說,「其實我也很討厭被提前預定好的結局。」
陳墨瞳愣住,她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就像在《羅密歐與朱麗葉》剛開始沒多久兩人的感情升溫,浪漫極了令人艷羨,可作為觀眾你怎能沒聽說過這部大名鼎鼎的戲劇,你又怎能不知道它是場徹頭徹尾的悲劇呢?
可還沒等她開口,路明非就行動起來。
他猛然伸手,扣住了陳墨瞳的手腕,一個靈巧的轉身,兩人位置交換,陳墨瞳反而成了那個靠近潛水鐘的人。
潛水鐘的門大開著,那是路明非人生中的又一扇門,通往生路和希望,只要進入到那扇門他們就暫時安全了,申板上凱撒和零正等著他們,想來他們大概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慶功酒。
以凱撒的品味路明非猜他準備的大概是巴黎之花的美麗時光香檳。
老唐果真沒騙他,有錢人真可惡真該死啊。
想到這兒路明非反手扣上了潛水鐘的門。
潛水鐘的氧氣系統自動開啟,開始排水,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的陳墨瞳在裡面氣急敗壞地蹦跳,用拳頭砸門甚至用腳踹門,可阻隔在他們之間的是一扇分外沉重而堅硬的黃銅門,僅有一塊直徑約二干厘米的玻璃能讓陳墨瞳看見他的背影。
路明非不會唇語,但也能猜到師姐劇烈抖動的嘴唇里吐出的絕不是什麼好話,想來以師姐的剽悍性格她正隔著黃銅門對他破口大罵。
通訊線已經被路明非提前扯斷了,他聽不見陳墨瞳的聲音,只好無奈地隔著頭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什麼都聽不見。
然後他轉身,從繩索上取下那隻黑色的長匣,想了想他把匣子用通訊線牢牢綁在了背後。
潛水鐘終於排完了水,在摩尼亞赫號吊機的拖拽下它緩緩向上升起。
裡面的師姐似乎已經罵累了,她把臉貼在觀察窗上,無力地捶打著觀察窗,路明非知道她怕是被自己氣的不輕,說不定這次行動結束後他回到學院要被師姐逮住狠罵一通。
有晶瑩的水珠沿著玻璃窗滑落,是師姐潛水衣上的江水麼?
路明非想著轉過身去,漂浮在墨綠色的江水之中,短暫的猶豫後背對著陳墨瞳他抬起右手,緩緩豎起大拇指。
潛水鐘里再無聲響,隨著鋼索被收進它終於徹底上浮,不久後便會破水而出回到摩尼亞赫號上。
就只剩下路明非一個了。
他背負著七宗罪,踩著水,周圍是一望無盡的墨綠色的江水,好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另一顆星球,這裡安靜得可怕,讓人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真奇怪啊,一片寂靜中路明非心想,明明我只是頭怯懦的狗熊不是麼?結果有一天我居然也會像個英雄一樣,走在為了他人而慷慨赴死的路上。
可姜枝說了啊,她說明非,有一天你也會成為領子裡襯著黃金的男人。
所有領子裡襯著黃金的男人,都該獨自上戰場。
路明非無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氣,背著七宗罪向著青銅城所以,他該去奔赴他的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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