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再見老唐
第152章 再見老唐
「哥哥,為什麼不吃了我?」
千年前的陽光中,樣貌清秀的男孩抬起頭,一臉不加掩飾的疑惑。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樣就太孤獨了,幾千年裡,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千年後的江水下,青年的聲音透著毋庸置疑的威嚴,像位高居王座之上的君王,可他的神情落寞,於是君王也成了孤家寡人。
他伸手撫過矮桌,時光更迭,昔日飽滿欲滴的葡萄已成枯炭,牆上懸掛的長袍倒一如昨日,一長一短緊緊挨著,像兩個人的影子相貼。
「康斯坦丁?」
青年呼喚著弟弟的名字,神情惘然,卻再無人回應。
「是你麼,兄長?」
青年又低聲開口,熔金色的黃金瞳里只剩疲憊。
依舊無人回應。
於是青年緩緩起身,無窮盡的光焰從這具肌肉勻稱線條流暢的身體中燃燒起來,最後整個青銅屋連帶牆上懸掛的兩襲長袍都被焚盡,銅水般熾亮的光焰中青年的身影隱沒,只有那對飽含仇恨和怨毒的黃金瞳愈發清晰。
「別怕,康斯坦丁,」他抬頭,目光仿佛能洞穿頭頂的青銅壁和江水,聲音溫和,卻要比鋼鐵和江水還要冰冷,「很快就不會孤獨了。」
「長腿,長腿,我是薯片,我是薯片!」
藍牙耳機里傳來呼叫聲。
「薯片幹嘛?有事快說。」趴在岸邊舉著紅外望遠鏡的女人懶洋洋,今天她穿著用來偽裝蹤跡的迷彩服而非絲襪短裙,傲人的好身材和那雙令無數男人垂涎的長腿被一概遮掩,身旁放著把綽號是「肩射炮」m109反器材狙擊步槍,「你已經抵達預定射擊位置了麼?」代號薯片的女人問。
「早就到了,整片水域管制,我是硬靠兩條腿一路走過來的,幸虧姐姐腿夠長。」長腿女人邊回答邊從貼身的衣兜里取出支細長的匣子,打開匣子,裡面是一枚暗紅色的子彈。
如果路明非在場他說不定會驚呼—因為那赫然是他不久前曾用來擊殺龍王康斯坦丁的「賢者之石」子彈!
由純淨的精神元素構成,罕見至極有價無市,也只有它能對龍王等級的目標造成致命傷害。
——
長腿女人將深紅色的賢者之石子彈填入彈匣,解開保險拉栓上膛,俯身趴在冰冷的岩石上,透過夜視瞄準鏡看向江心。
江流水涌,此刻江心那個漩渦已然擴大到足夠容納鐵達尼號那樣的巨輪,漩渦中由青銅鑄造的城池若隱若現,無數齒輪彼此咬合轉動,整個青銅城在緩緩變形為某種未知的形狀————
「老闆派我們來執行這次任務前可沒說會碰見這種鬼東西,」酒德麻衣皺起眉,表情也凝重,「所以這玩意兒究竟是什麼?變形金剛?」
「那我們最好祈禱青銅城變出來的機器人是博派不是狂派,」薯片嘆了口氣,「不過也跟變形金剛相差不遠了一龍王康斯坦丁是鍊金術領域的宗師,他的哥哥諾頓雖然沒他這麼厲害可也相去不遠,更何況建造青銅城的是他們兄弟兩個————」
「老闆說強大的鍊金武器中幾乎都存在著活靈。譬如之前被卡塞爾學院那群人從青銅城中帶出的七宗罪、中國混血種家族掌握的斷龍台。那麼我猜這座青銅城說不定也擁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識,這樣看來它確實和變形金剛差不多。」
「如果它是變形金剛那它是哪個級別的?擎天柱還是威震天?」酒德麻衣隨口問。
「都不是。」
「那會是什麼級別,大黃蜂?」
「不,」薯片語氣認真,「恐怕會是宇宙大帝和元始天尊那個級別。」
「有這麼誇張?」酒德麻衣皺眉,「如果我沒記錯這倆在變形金剛里都是最厲害那一批吧————」
「沒錯,可你忘了諾頓建立這座城池的目標和他心目中的假想敵?那是一切的終極,絕望的象徵,黑色的皇帝尼德霍格!」
酒德麻衣聳聳肩,「聽你的意思是我們大概沒可能正面戰勝諾頓咯?」
「不,」薯片否認道,「諾頓有青銅城可我們有路明非,老闆說只要路明非願意隨時都可以拆掉青銅城————」
「真的麼?可青銅城難道不是以能夠抗衡那位至尊為目標建造出來的麼?至於路明非,我觀察了他那麼多天,還沒從他身上找出除了打遊戲特別好和學習還蠻努力以外的其他優點,要是你說凱撒或者楚子航能拆掉青銅城我說不定還願意信一信————」
「真是讓人傷腦筋,」凜冽的江風中忽地響起個略顯苦惱的鬱悶聲音,「沒想到我們的姑娘們居然對路明非這麼沒信心。」
電話兩頭瞬間陷入沉默,而後長腿和薯片異口同聲說:「老闆!」
「是我,」被稱為老闆的年輕男人十足和藹也十足親切,「晚上好,姑娘們。」
有些人總是這樣,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卻永遠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
「晚上好,老闆!」電話兩頭再度傳來不約而同的應答聲。
年輕男人擺了擺手:「不說這些閒話了,姑娘們,都給我集中注意力完成你們的任務,尤其是麻衣,到最後千萬不要忘了補刀!每位龍王都是生命力很頑強的動物啊,簡直要比小強還頑強。」
「可如果我們連青銅城都無法攻破又何談補刀呢?」酒德麻衣很冷靜地問,「賢者之石子彈果真能穿透青銅城的防禦麼?」
「答案是路明非會幫我們攻破青銅城,甚至不止是這樣,說不定他一個人就足夠完成殺死龍王諾頓解決掉青銅城的偉業。」老闆向她倆介紹路明非的時候簡直像是舊BJ的王爺在向人炫耀自己蟈蟈籠子裡的愛將,那隻得來不易的頂級好螞蟈。
「這麼厲害?」酒德麻衣吃了一驚,「那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但也不一定,」老闆一臉無辜,「沒人能說准路明非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有可能他會宰了諾頓也有可能他什麼都做不到,他是個上下限差距很大的傢伙,誰又能預測他的行動呢?簡直就像預測床上的一隻跳蚤會往哪兒跳一樣困難。」
「而我們要做的是兜底,姑娘們!我們既是路明非的保姆也是給他擦屁股的僕人,他能宰了諾頓當然皆大歡喜,可如果他沒能宰掉諾頓那就該由咱們出馬了。所以都準備好了麼姑娘們?」
「時刻準備著。」
「我也是。」
老闆立刻換了一副我心甚安的表情,緊接著又問:「王子問過了,那我們的公主呢?小公主她現在又去了哪裡?她還安全麼?」
「報告,」薯片回答,「她和出現在青銅城中的不明龍王劍拔弩張交手了一段時間之後,就和那位龍王達成了合作和交易。
「真不愧是公主,這麼快就和耶夢加得達成了合作麼?達成合作之後她們又去了哪裡?也去殺龍王諾頓了麼?」
「不,她們要對付的似乎並不是龍王諾頓,而是青銅城的————」薯片遲疑,「活靈?」
「聰明!」老闆發出讚賞,「好鋼就是要用在刀刃上。公主現在畢竟是真理之釜的鍊金術師,鍊金術才是她擅長的領域,所以與其挑戰諾頓不如想辦法擊潰青銅城的活靈,畢竟只要擊潰青銅城的活靈諾頓短時間內也就沒可能徹底喚醒青銅城了。」
「甚至,」他頓了頓,露出詭譎的笑容,「耶夢加得之所以要偷偷潛入青銅城,正是想嘗試在混亂中奪取蘇爾特爾的控制權,可如果我們的小公主能夠擊潰青銅城的活靈,那說不定她反倒能夠想辦法先干耶夢加得一步奪得蘇爾特爾的控制權。」
「那可是由諾頓和康斯坦丁合作打造的弒神武裝,威力遠要比鍊金刀劍組合七宗罪更大,七宗罪審判的是諾頓的兄弟姐妹元素君王們,可蘇爾特爾對標的卻是黑色的皇帝————
雖然它消耗確實恐怖,維護成本也高得驚人,我想就連諾頓這次啟動它都是勉強才做到的。」
「老闆對蘇爾特爾很感興趣麼?」酒德麻衣下意識問。
「不,甚至恰恰相反,」老闆搖頭,「智者向內尋求力量,不智者向外尋求力量,更何況幾千年過去了諾頓恐怕也沒完善它對弒神武裝·蘇爾特爾的構想,如今的它和幾千年前相比並無兩樣,還是那個巨大的空殼罷了,是只有骨架而無血肉的火巨人之王。」
說到這裡他意興闌珊地轉過頭去,不再關注漩渦和漩渦中漸漸呈現出龍形輪廓的青銅城,而是抬頭看著除夕夜黑沉沉一片的天空,輕聲問:「除了我們、卡塞爾學院的人、中國的混血種家族、公主和耶夢加得以外,今天這裡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別的人了麼?」
「沒錯。」
「那還真是遺憾,當然小心確實使得萬年船,沒想到用一位君王的死作為誘餌也沒能把最後的那個人釣上來。」
老闆嘆氣。
嘆過氣他又問:「現在我們的小王子到哪兒了,已經進入青銅城了麼?青銅城這麼大他果真能找到諾頓在哪兒麼?」
「已經給他安排了提示,」薯片很貼心地匯報,「他應該會注意到才對。」
「真不錯,那麼能保證不被他看出來麼?」老闆提問。
「老闆您放心!我保證會採用最不容易被他發現的辦————
可老闆忽然打斷了她。
「想想還是算了,或許都到了這種時候再說這些已經遲了,小王子或許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聰明呢,直接發給他提示吧,到他的耳機里,然後————」
老闆頓了頓:「然後,他就將踏上那命定的戰場。」
身處青銅城中路明非現在可謂是兩眼一抹黑。
把師姐關進潛水鐘送上去時他要多帥有多帥,他讓自己帥到了都,可背著七宗罪重進青銅城之後他直接懵了。
隨著變形和重組整個青銅城已經完全對不上他記住的那張地圖了,剛開始帶師姐逃出生天時青銅城的變形還不算嚴重,所以他勉強還能靠自己推算出來生路在哪兒,現在整個青銅城變得面目全非————
光靠他自己,恐怕是沒可能推算出可行的路徑了,更何況就算他能推算出該怎麼返回——
諾頓的寢宮,諾頓待沒待在那兒也是個大問題。
正當路明非發愁時耳機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向前。」
路明非愣了愣,以為是幻聽,直到聲音第二遍響起,他才見了鬼似的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反問回去:「誰?!」
明明通訊線都斷了,這是哪位大能隔空傳音於他?!
那聲音沒回答他,而是說:「如果想救姜枝,就向前。」
路明非心說鬼才信你嘞!可他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向前一按照神秘聲音的指引他穿行在不斷變化猶如迷宮的青銅城中,期間不止一次試探打聽神秘聲音到底是誰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其實他也猜到了姜枝說不定也在青銅城裡,上次不也是這樣,明明說在網吧等他卻還是沒忍住帶著兄弟姐妹們去電影院給他助拳了————如此說來難道廢柴師兄真是對的?難道姜枝真是傳說中的口嫌體正直?嘴上說著不要但身體很誠實的那種。
路明非越想心情越是奇妙。
但更多的是緊迫感,雖然他不清楚神秘聲音的開頭也不清楚神秘聲音是敵是友,萬一這是個陷阱呢?可萬一姜枝真身陷危險之中呢?
面對這樣的可能路明非根本無力拒絕,哪怕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也不知道是依據指示在青銅城中穿行了多久,直到路明非快游不動了,指示終於變成了向上。
路明非跟著指示上浮到岸邊,還沒等他喘口氣,就看見了站在他面前不遠處的,被光焰籠罩了全身的人影。
透過光焰他能看到那對標誌性的眉毛,還有沒有絲毫表情的臉,臉上明明是熔金色卻缺乏溫度的黃金瞳。
這張臉的主人不久前還拍著胸脯說大哥罩你!可如今————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趴在岸邊,抬頭看著那對陌生的黃金瞳。
「老唐,」他試探著問,「你你你————怎麼連衣服都不穿的————」
「你還————還記得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