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月心說


  「草藥拿到了。」穆茗將一大捧洗乾淨了的月莧草放到了大小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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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好臭啊,比香菜還要噁心!」穆紫薰立刻捂住了鼻子。

  她覺得這些月莧草上散發著魔鬼般的氣息,香菜和它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這個草藥是口服的還是要外敷的?」阮伊兒問道。

  「嚼碎後敷在被黯吻蟻咬過的傷口上,兩天就好了。」林溪回答道。

  穆紫薰捏著鼻子,手指顫抖地抽出一顆月莧草咬了一口。

  「呸!」

  她立刻吐了出來,然後一陣乾嘔,那張精緻的俏臉扭曲起來。

  「好噁心!軟綿綿地,像蠕蟲一樣,還會爆漿……」

  那語氣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忍一會兒就好,味道確實比較難聞。」穆茗柔聲安慰著。

  穆紫薰不予理會,一把推開他的手,將他手中的月莧草打落在地上。

  穆茗的眉頭微不可查地動了動,被她打到的地方有一大片淤青。

  阮伊兒注意到他臉上閃過一絲痛苦,於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挽起袖子看了看。

  「嘶~」穆茗倒吸一口涼氣,被她的手握住的地方有不小的創傷。

  阮伊兒見狀,動作立刻變得輕柔了許多。

  白皙的小臂上多了幾道劃痕,血跡還尚未乾涸。

  滿是淤青和細小的創口,像是被針頭反覆戳刺了無數遍,很多針孔還在往外滲血,像是猩紅的斑點一樣。

  「怎麼弄成這樣?」她的語氣冷了下來,看向穆茗的眼裡滿是疼惜,還有一絲責備。

  為什麼……不讓我跟你一起去呢?

  那是和沼澤地里趕來的那一隻毒狼蛛戰鬥時留下的傷。

  這隻狡猾的魔物見他們和毒沼蟾蜍爭鬥,居然想漁翁得利。

  兩隻魔物在森林是死敵,當一方勢微,均衡就會被打破。

  沒有敵人的制約,附近的生態就會被破壞。

  均衡,脆弱無比。

  穆茗覺得與其費力地維持均衡,還不如一了百了。

  於是大開殺戒,和大白將它們一起給宰了……

  若是這隻毒狼蛛不那麼貪心,也許它們都不會死。

  毒沼蟾蜍倒是有些可憐,趴在窩裡吃一吃蟲子,突然就被一陣電療。

  電療完了又被老陰逼一刀背刺。那隻平時一直被它欺負,只能忍氣吞聲的蜘蛛,突然重拳出擊。

  極限一換一,毒狼蛛也不虧。

  能把這個一直欺負它的混蛋給弄死,黃泉路上也能笑著走。

  有墨墨和大白的幫助,戰鬥算是有驚無險,只留下了一些小傷。

  穆茗倒是不在意這個,身上穿著的白衣有不少地方沾染上了泥漿,這讓有潔癖的他感到很難受。

  「沒事的,小傷,早就習慣了。」穆茗不以為然地拉下袖子,將月莧草拾起。

  然後遞到嘴裡咀嚼起來,只咬了一小口,穆茗就覺得難以忍受。

  極其酸臭,像用腳踩過的惡臭泡菜,又像是幾個月沒洗,硬得可以立起來的襪子。

  根莖的口感如穆紫薰所說,軟綿綿的,入口即化,還會爆漿……

  汁液很苦,還有一股刺鼻的餿味,比豆汁還要難以下咽。

  一句話概括就是「噁心他媽給噁心開門」——噁心到家了!

  「嘔~」

  穆茗忍不住想要嘔吐,一手捂著嘴。

  強忍著生理上的噁心感和不受控制的淚水,默默咀嚼著。

  他現在的表情若是做成表情包一定是可以風靡網絡的。

  穆紫薰看著他的表情,雖然覺得不應該,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想到了假面騎士里的「張口閉眼男」。

  她抬起頭,卻看見阮伊兒寒霜刺骨般的眼神,然後笑不出來了。

  那種發自內心的厭惡、冷漠、不屑、鄙夷……

  伊兒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她記憶里的伊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喜怒不形於色。

  平時就算是很是嫌棄她,也不會露出這種眼神。

  看著穆茗胳膊上的傷,她意識到自己又錯了,錯的很離譜。

  強烈的內疚和自責一下子從心底翻湧起來,像浪潮一樣將她吞沒。

  「傷口會有點癢,忍一忍,不要撓!」穆茗將嚼碎了的月莧草吐在了手心,臉色都變得虛弱了許多。

  阮伊兒聞言,咬著嘴唇,指甲都嵌入了手掌。

  穆紫薰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會很嫌棄的,一定會覺得我的口水很噁心,但是身體是自己的,為了治病,希望你能克服一下。」

  阮伊兒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

  這個笨蛋,明明那麼委屈了,卻還是要照顧別人的感受!真是笨蛋,無可救藥了!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仿佛被鈍刀子扎了一下,呼吸都有些不順。

  林溪注意看到了,但很乖巧地沒有出聲。

  「不嫌棄。」穆紫薰搖了搖頭,從未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窘迫。

  看著腿上的傷口,突然覺得截肢了也挺不錯的,免得讓他委屈。

  穆茗將嚼碎了的月莧草細心地塗在了她的腿上,然後拿起第二株。

  阮伊兒一把從他手中奪過,塞到嘴裡咀嚼起來。

  看著她秀眉緊蹙的臉,穆茗有些不忍。

  「還是我來吧。」

  阮伊兒別過臉,不予理會。

  她是個很固執的女孩子,一旦認定了一件事,誰也無法改變。

  若是有一天撞了南牆,她也會一直撞下去,即便是頭破血流也不會停下,直到將南牆撞破為止。

  不發一言地將草藥塗在了穆紫薰的腿上,然後又拿起一株月莧草。

  「夠了,一次的外敷只需要兩株就好,不需要這麼多!」穆茗伸出手試圖阻止她,卻被她一把甩開。

  她強忍著噁心感,眼角的淚光閃爍著,胸膛不斷起伏,壓抑已久的憤怒要噴薄而出。

  咀嚼好了之後,她將月莧草吐在了穆紫薰的臉上。

  「我故意的,不會道歉!」她冷冷地說完,就將月莧草收好,坐到穆茗身旁。

  她覺得穆茗被穆紫薰欺負了,所以她很不爽,想為他出一口氣。

  這個男孩子站在她的身旁,為她抵禦著風霜,所以她也想守護他。

  穆茗和林溪都被嚇到了,穆紫薰也愣了好久。

  摸著臉上粘稠滑膩的月莧草,她仿佛置身於夢境。

  高高在上的穆家大小姐,從小養尊處優,穆氏家族裡從未有人忤逆過她。

  她就像是太陽系裡的太陽一樣,所有人都像小行星那般圍著她轉,對她阿諛奉承,百般討好。

  可是現在,她從未有過這樣的無地自容。

  沒有意料中的歇斯底里和聲嘶力竭,她只覺得難過。

  穆大小姐沒有發怒,聽起來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若是換一個人敢這麼做,穆紫薰敢保證,這個人一定會被扔到海里餵鯊魚。

  但是那個清冷孤傲的女孩子不一樣,那個被她叫做雪糕的女孩子,是她的妹妹,是世界上和她最親近的人之一。

  被她討厭了呢,該怎麼辦呢?

  穆紫薰陷入了沮喪之中。

  看來哥白尼的日心說也並不準確嘛。

  宇宙那麼大,太陽只是太陽系的中心,所以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況且,伊兒喜歡的是月亮,清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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