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乾康帝金覺·康
第190章 乾康帝金覺·康
「站住!何人膽敢夜闖宮禁?止步!否則格殺勿論!」
值守的皇家供奉院三號供奉,一位鬚髮皆張的紅袍老者厲聲斷喝,真元境巔峰的氣息轟然爆發,周身真氣鼓盪如青色雲霞,隱隱凝聚成一隻碩大無朋,鱗爪猙獰的巨掌虛影,帶起刺耳裂帛之聲,正是其成名絕技——青龍探爪!
爪風凌厲,直鎖黑袍人周身大穴,要將這近乎挑釁的闖入者當場拿下。
黑袍人腳步絲毫未停,被陰影籠罩的面容下,甚至看不清嘴唇翕動,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枯瘦如雞爪的右手,仿佛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對著那威勢驚人的青色龍爪,輕描淡寫地揮拂了一下。
呼!
一聲悶響,紅袍老者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青龍探爪虛影,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潰散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盪起,紅袍老者臉色陡然凝固,轉瞬化為極致的驚駭,他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動作,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已如怒海狂濤般拍在胸口。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噗!」鮮血混雜著破碎的內臟碎片狂噴而出,他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十丈開外的宮牆之上,厚實的宮牆轟然一震,留下一個人形凹坑。
「混帳東西!」
「連朕都不認得了嗎!」
低沉雄渾的聲音響起,黑袍人終於停下腳步,站在皇城巍峨的陰影之下,他緩緩抬手,枯瘦的手指捏住了寬大的帽兜邊緣,一寸寸向下褪去,清冷的月光,混合著宮牆上搖曳的火把光芒,終於照亮了那張被陰影遮蔽了三十年的臉龐。
灰白稀疏的頭髮緊貼著頭皮,深刻如刀劈斧鑿的皺紋堆疊在額頭與眼角,皮膚是長年不見天日的慘白,緊貼著高聳的顴骨,但那雙深陷眼窩中的眸子,卻燃燒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最讓人心神俱裂的是這張臉的輪廓,竟與當今龍椅上那位乾順帝金覺·歷,有著七成的驚人相似,只是更為蒼老,更為枯槁,也更為————陰鷙!
「陛————陛下?!」一名老御林衛統領渾身劇震,手中長槍哐當墜地,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太————太上皇?!————您,您沒死啊!」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短暫的死寂後,是兵刃墜地聲與膝蓋撞擊金磚的悶響連成一片,御林衛,紅袍供奉,所有目睹這張面孔的人,皆如同被抽去了骨頭,面無人色地匍匐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連呼吸都死死屏住。
沒錯,他就是乾康帝金覺·康!
世人眼中早已駕崩三十載,朽骨成灰的大乾上一代帝王,如同自九幽黃泉爬出的惡鬼,帶著一身戾氣與足以傾覆乾坤的力量,降臨在他曾經主宰的皇城。
他冰冷的的目光掃過腳下這群螻蟻,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他一步踏出,身影龍形虎步般昂首踏入宮門。
乾京城,紫極殿。
燭台上的牛油巨燭燃燒正旺,將這座象徵著大乾無上權柄的殿堂映照得金碧輝煌,蟠龍金柱流光溢彩,御座上的金漆熠熠生輝,然而,再明亮的光,也驅不散瀰漫在殿堂每一個角落的沉重陰霾,此時殿中的氣氛陰霾如同實質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
仙都山崩隕,撐天大柱般的至德真人死於天劫之下,這足以顛覆大乾八百年國運的驚天噩耗,如同瘟疫般在帝國高層蔓延開來,再也無法遮掩,此刻,象徵著帝國安寧祥和的紫極殿御案之上,堆積如山的,是來自帝國四面八方的緊急奏報,每一份都沾染著血淚與絕望的氣息。
「北疆大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流民嘯聚,已攻破三縣,殺官奪糧,黑旗逆賊首領「翻地龍」裹挾災民數十萬,前鋒已近滁州府城!滁州告急!請陛下速發天兵!」
「南境七州,飛蝗蔽日,如黑雲壓城,所過之處,禾稼草木盡成白地,災民百萬流徙,餓殍遍野,易子而食慘劇頻發,流寇首腦草上飛率饑民攻掠州府,各地衛所兵潰如山倒!南境糜爛,危如累卵!」
「西陲隴涼道,地龍翻身,山崩地裂,涼州城半城傾覆,死傷枕籍,哀鴻遍野,地裂處黑水噴涌,毒瘴瀰漫,倖存者十不存一,更兼羌戎部落趁機寇邊,燒殺搶掠,涼州都督戰歿,請朝廷速速賑災發兵!」
「東海岸,蓬萊外海火山噴發,聲震千里,海嘯高逾十丈,沿岸三府十九縣盡成澤國,良田鹽場俱毀,漁港商船片板無存,海寇浪里蛟」趁亂劫掠州縣,東海防線形同虛設————」
每一份奏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龍椅之上。
乾順帝金覺·歷,這位統治大乾四十七載的老帝王,端坐於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中,身形依舊挺拔,然而那身金線密繡的明黃龍袍,此刻卻仿佛重若千鈞,壓得他肩背微佝。
他眉宇緊鎖,凝聚著化不開的陰鬱,深邃的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眼底深處,是竭力壓制的焦慮與疲憊。
仙都山崩塌,至德仙人隕落,大乾皇朝失去仙人庇護,江山動盪不穩,亂世將至,初顯徵兆————
「廢物!一群廢物!」乾順帝猛地抓起一份來自南境的奏報,手臂上青筋暴起,薄薄的絹紙在他灌注的真氣下,瞬間變得比精鋼還要鋒銳堅韌,他看也不看,狠狠將奏報摜向堅硬如鐵的金絲楠木地板。
嗤!
一聲輕響,那絹紙竟如同利刃切豆腐般,深深嵌入地面,直沒至柄,只留下一個細小的切口和微微顫動的紙角。
「三州州牧,手握數萬重兵,坐擁堅城高牆,竟擋不住一群餓瘋了的蝗蟲?擋不住一
群拿起鋤頭糞叉的泥腿子?!朕每年撥付的軍餉糧秣,養出來的就是這等酒囊飯袋?養他們何用!何用!」乾順帝的聲音如同受傷的猛虎在咆哮,在空曠的大殿中隆隆迴蕩,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
階下侍立的幾位內閣重臣,如首輔劉嵩,兵部尚書楊昌、戶部尚書錢益良等人,個個噤若寒蟬,面如土色,寬大的袍袖下雙腿微微發顫,頭埋得極低,恨不能鑽進地磚縫隙里去。
唯有侍立在龍椅側後方陰影中的大內總管曹正,這位氣息淵深如海,身形健碩遠超常人的真罡境巔峰大太監,如同最忠誠的磐石,又似一道凝固的影子,他雙手攏在袖中,低眉垂目,氣息幾近於無,仿佛對帝王的滔天怒火視而不見,化作了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然而,就在乾順帝的怒火即將再次噴薄而出時,這尊石雕猛地一顫!
曹正那雙半開半闔,仿佛渾濁無光的眼睛驟然爆射出兩道凝練如實質的精芒,他佝僂的身軀瞬間挺直,一股磅礴浩瀚如山如岳的真罡氣息轟然爆發,卻又瞬間收斂凝聚於身前三尺,形成一道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屏障,他一步踏出,如同瞬移般牢牢擋在乾順帝身前,寬厚的背影將帝王完全遮蔽。
「護駕!」曹正的聲音尖利如夜梟嘶鳴,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殺,瞬間刺破了殿內壓抑的死寂,與此同時,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眸死死鎖定了紫極殿那兩扇緊閉的厚重無比的紫檀木鎏金殿門。
「何方高人?竟敢擅闖大內禁宮!此地乃天子居所,紫微所在!速速現身,否則九族俱滅!」曹正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真罡境強者的意志威壓,如冰錐般刺向殿門。
殿內群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紛紛駭然抬頭,目光驚恐地投向那兩扇緊閉的大門,乾順帝的怒火也瞬間被這意外打斷,他猛地抬頭,看向釘殿門方向。
此時他也感覺到了,一道極為熟悉又極為恐懼的氣息正在接近。
「呵————」
一聲輕笑,突兀地穿透厚重的殿門,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那笑聲蒼老又霸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慵懶,更蘊含著一點嘲弄情緒。
「哦?是小正子你啊————」那聲音慢悠悠地說道,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古怪腔調,每一個音節都像小錘敲打在眾人的心臟上。
「這麼多年過去,你這忠心護主的狗性子,倒是一點沒變,還能如此忠心耿耿地護著歷兒,不錯,不錯————朕當年沒看錯你啊。」
熟悉而又陌生的小正子」三個字剛入耳,曹正那健碩如鐵塔,真罡護體穩如泰山的身軀,竟控制不住地劇烈一抖,仿佛遇到了世間最可怖的大魔王,他那張平日裡古井無波的面孔瞬間褪盡所有血色,變得比身上的蟒袍還要慘白,挺拔如松的腰身,竟不由自主地佝僂了下去,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
「您————您是————」曹正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嘴唇哆嗦著,那個深埋心底三十年,代表著無上威嚴與噩夢的名號幾乎要脫口而出。
「太————太上————
龍椅之上,乾順帝金覺·歷的臉色,在聽到那聲歷兒」和小正子」的瞬間,已經變得極其難看,鐵青中透著一股病態的煞白。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翻江倒海的心緒,帝王的尊嚴與手握三十年的權柄生涯,讓他沒有在此刻失態,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目光如兩柄淬了劇毒的尚方寶劍,穿透曹正的背影,狠狠刺向那兩扇緊閉的殿門,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風,在整個紫極殿中迴蕩:「既已歸來,何不現身?朕的好一父一皇!」
「吱————呀————」
沉重無比的紫檀木鎏金殿門,並未被任何有形之手推動,卻在乾順帝話音落下的瞬間,被一股沛然莫御、無形無質的磅礴力量,從外面緩緩推開,沒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只有門軸轉動時悠長而沉悶的呻吟,仿佛開啟的不是殿門,而是塵封了三十年的地獄之門。
殿外的黑暗與殿內的輝煌形成了刺眼的分界,一個身影,就站在這光與暗的交界處,一個身影,穿著一身破舊不堪的黑袍,本該狼狽似乞丐。
然而此刻,當他踏入這象徵著大乾最高權力核心的紫極殿堂,每一步落下的節奏腳步聲,都展露出一股比乾順帝更為霸道也更為陰鷙酷烈的帝王威壓,轟然降臨!
殿內搖曳的燭火被無形的力量壓制,光線驟然黯淡,仿佛畏懼著來者的威嚴,蟠龍金柱上的龍睛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群臣的呼吸徹底停滯,心臟被無形的巨手攥緊,幾乎要爆裂開來。
黑袍身影一步步走來,無視了擋在前方氣息凝重的曹正,無視了階下抖如篩糠的箇中幾位熟悉的老臣,他那雙深陷在嶙峋眉骨下的幽暗眼眸,自始至終,只鎖定了那金階之上,龍椅之前,那個穿著明黃龍袍的身影—他曾經最器重好皇兒金覺·歷!
終於,他在金階之下站定,距離龍椅不過三丈,他緩緩抬手,再次掀開那頂寬大的黑色帽兜,露出那張令乾順帝刻骨銘心,令曹正魂飛魄散,令所有經歷過乾康朝時期的老臣們如見鬼魅的臉乾康帝,金覺·康!
「嗬嗬——歷兒——朕的好皇兒——這龍椅——這金階——這紫極殿——自朕走後,你安坐了三十年——坐得可還舒坦?」
乾順帝金覺·歷此時胸膛劇烈起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滲出血絲,他強迫自己與那雙眼睛對視,強迫自己的聲音不帶一絲顫抖,如同冰封的湖面:「回父皇。」
「自您三十年前「龍馭賓天」後,朕的龍椅坐得很穩,很舒坦。」
「好!好一個很舒坦!」乾康帝金覺·康猛地提高了音量,霸道的聲音在大殿中炸開:「皇兒坐得舒坦就好!舒坦就好啊!!」
「不像你父皇————你父皇我啊!這三十年在仙都山,在那所謂的仙家福地可是受夠了醃攢氣!」
金覺·康猛地踏前一步,腳下金磚轟然碎裂,蛛網般的裂紋蔓延出丈許遠,狂暴的氣勢如同颶風般席捲大殿,吹得群臣東倒西歪,燭火瘋狂搖曳,幾欲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