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一道壓九道!
第202章 一道壓九道!
三日後。
黑水幫總舵。
王重一以明水堂新任堂主的身份前來拜訪。
黑水幫的總舵並非金碧輝煌的府邸,而是一座由巨大條石壘砌,形似堡壘的森嚴建築群,高聳的院牆布滿青苔,透著濕冷與歲月的侵蝕。
院牆上,間隔不遠便有持刀挎劍的幫眾肅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連路過的野狗都夾著尾巴匆匆溜走。
王重一獨自一人,步履沉穩地行至那扇沉重的鑄鐵大門前。
守門的彪形大漢顯然已得到吩咐,目光在王重一那張沉靜的臉上停留片刻,確認身份後,便一言不發地推開側門,沉重的門軸發出艱澀的呻吟,一股更甚於初春淮東濕冷的陰風,夾雜著水腥與淡淡的鐵鏽味撲面而來。
引路的漢子沉默寡言,帶著王重一穿過三重守衛愈發森嚴的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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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重院落都異常空曠,地面鋪著冰冷的青石板,角落裡堆放著不知用途的鐵器和粗大纜繩,腳步聲在空曠的院落里激起輕微的迴響,更顯得此處死寂。
守衛們如雕塑般矗立在陰影或門廊下,目光銳利如鷹集,緊緊追隨著王重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下一道門洞。
最終,引路漢子在一扇巨大的烏木門前停下腳步,這扇門厚重得仿佛能隔絕生死,門楣上高懸一塊同樣材質的烏木牌匾,以陰刻刀法深刻著三個透著森然寒氣的大字——【黑水堂】。
漢子躬身退至一旁,垂首肅立,示意王重一目的地已至。
烏木大門被無聲地向內推開,門開處,一股陰寒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撲面而來,比三月的淮東城外的春寒更為刺骨。
門內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黑水堂內部異常高大空曠,宛如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被搬到了地上。
光線極度昏暗,僅靠懸掛在幾根粗壯得需數人合抱的樑柱上的牛油燈提供照明,昏黃而搖曳的火苗,在巨大的空間裡顯得如此微弱無力,它們艱難地撕開濃稠的黑暗,卻只能將殿堂切割成一片片明暗交錯的碎片。
殿堂的最深處,數級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台階,壘起一座孤高的石台。
石台上,一張寬大厚重的玄鐵座椅,散發著沉重冰冷的金屬光澤。
椅背上鋪著一張碩大無朋的虎皮,猙獰的虎頭耷拉在椅背頂端,空洞的眼窩正對著門口的方向口黑水幫幫主厲飛羽,此刻就坐在這張冰冷的玄鐵巨椅之中。
他的上半身陷在燈影投下的濃厚陰影里,只能勉強看清輪廓,唯有那雙眼睛,如同兩點寒冰打磨成的珠子,穿透昏暗的光線,居高臨下的鎖定在剛踏入殿堂的王重一身上。
那目光複雜無比,忌憚如臨深淵,審視似刮骨鋼刀,驚疑如霧中觀花,而最深處,則盤踞著的陰冷,一閃即逝,卻令人心悸。
「嗒——嗒——嗒——」
「嗒——嗒——嗒——」
空曠死寂的大堂里,唯有厲飛羽右手食指緩慢而沉重敲擊玄鐵扶手的聲響。
發出金屬特有的沉悶冰冷與單調,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每一次敲擊都仿佛敲在旁觀者的心臟上。
「我是該叫你王重一好呢,還是法海好呢?」
厲飛羽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隨著話語,他微微前傾身體,上半身終於從燈影的暗面暴露出來。
搖曳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勾勒出一張比王重一記憶中張無忌時期更加削瘦冷硬的面孔。
眼窩深陷如洞,顴骨高聳如崖,眉宇間凝結著一團化不開的陰鷙戾氣,仿佛有無數怨毒與不甘在其中翻騰,這張臉,寫滿了功敗垂成後的偏執與陰鷙戾氣。
王重一也不奇怪厲飛羽知道他的身份,他入主明水堂時沒有隱瞞身份,自然隱瞞不了地頭蛇的查探。
「法海已是過去,現在我已還俗,不再是黃龍寺的和尚,叫我王重一就好。」「厲幫主,認識一下。」
「本座王重一,明水堂新任堂主。」
「嗯。」厲飛羽鼻腔里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音節,身體重新靠回玄鐵椅背,陰影再次爬回他的臉頰。
「王重一,這名字比張無忌好聽多了,聽著沒那麼討厭。」
「本幫主有一事問你。」
「黃龍寺到底是怎麼了?為何突然遣散僧眾,就連你都下山還了俗————」
「本幫主很好奇這件事,能不能告訴我啊?」
「王重一王堂主。」
王重一身姿挺拔如古松紮根,在這陰寒刺骨的環境中紋絲不動,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那笑容平和而又古怪,卻讓厲飛羽心頭莫名一緊,只聽他道來「厲幫主,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
「什麼話?」厲飛羽高踞台上,聲音冷得像冰。
「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因為那會害死人的。」
「嗯一!?」」厲飛羽敲擊扶手的食指驟然停下,懸在半空,他身體微微前傾,陰影中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鋒,死死釘在王重一的臉上。
「你什麼意思!?」
王重一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深邃又神秘。
「就是話里的意思,你確定想知道?」
他微微一頓,語氣中帶著提醒,更似一種警告。
「你要知道,黃龍寺只是散了,不是死了。」
「你——!」厲飛羽心頭劇震,一股怒火混合著忌憚猛地竄起,剛要脫口而出的強硬話語在喉嚨里翻滾了幾下,最終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那些消失在江湖中的黃龍寺高手,也想起了那個深不可測的真慧禪師,更是傳說中的真元境高手,更別說還不知道有沒有隱藏在暗處的更恐怖的老和尚————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甘與退讓,生硬地道:「罷了!
本幫主也沒閒功夫去過問黃龍寺的事,只是好奇————不能說就罷了。」說完,他猛地一揮手。
「那好,王重一王堂主,你說吧,今日你來拜訪本幫主,是為何事?」
王重一輕笑著直視著高台上的厲飛羽,雖然此刻他坐在上面,但攻守已然易形,於是開門見山的道:「今天我來是找厲幫主商量,拿回我師弟張無忌之前擁有的明王門地盤。」
厲飛羽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冷笑:「呵?憑什麼?」
王重一臉上那抹淡笑不變,在厲飛羽目光下,緩緩抬起了右手,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最終,他只豎起了一根食指。
「憑這個。」
厲飛羽目光死死釘在王重一那根手指,瞳孔深處厲芒暴漲。
「江湖規矩,打一架吧。」
「就像當初張無忌和你打一架後,接手明王門一樣。」
「我贏了,就把明王門曾經的地盤還給我明水堂。」
「那如果你輸了呢?」厲飛羽冷冷發問。
王重一輕輕搖頭:「輸?我不會輸。」
「狂妄之極!」
厲飛羽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瞬間點燃了積蓄已久的暴戾。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玄水堂內原本就陰寒沉悶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緊抽空,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慘白色寒潮,從端坐高台的厲飛羽身上轟然爆發。
這寒氣絕非尋常低溫,它帶著一種蝕骨鑽心的力量,宛如數九寒冬最深處噴涌而出的玄冥之風,空氣仿佛都被凍結成了粘稠的冰漿。
「喀嚓——喀嚓——喀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連綿不絕,地面堅硬的青磚以厲飛羽為中心,慘白的冰霜如同活物般瘋狂蔓
延,瞬間織就了一張巨大而猙獰的蛛網,迅速爬滿了大半個殿堂的地面。
懸掛在高高樑柱上的厚重布幔,前一秒還在緩緩飄動,下一秒便如同中了石化魔法,瞬間僵硬板結,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厚厚的白霜。
瀰漫在空氣中的水汽被這股極致的寒意瞬間凍結,化作無數細碎如塵的冰晶,簌簌落下,如同在殿堂內下起了一場無聲而致命的微型暴雪。
冰晶落在青磚上,布幔上,樑柱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殿堂中搖曳不定的牛油燈火苗,在這極致的寒意衝擊下猛地一暗,火光驟然收縮,顏色瞬間變成了詭異的幽藍色,仿佛來自冥府的鬼火,在濃稠的黑暗中苟延殘喘,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將整個黑水堂吞入永恆的黑暗。
九道!
整整九道凝練如實質的慘白真氣,如同九條剛從極寒深淵中掙脫束縛的玄冰巨蟒,驟然繚繞在厲飛羽身周,它們翻滾,咆哮,相互糾纏,每一次扭動都散發出足以瞬間凍結尋常內力境武者全身氣血,冰封經脈的恐怖陰寒之力。
這九道雛形玄陰真氣彼此氣機相連,隱隱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冰寒力場漩渦,連他身下那張厚重無比的玄鐵寶座,都瞬間被凍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厲飛羽端坐於這寒氣森森的漩渦中心,周身霧氣蒸騰,面色冷硬如鐵,眼神狂傲脾睨,殺意如潮,這一刻,他仿佛化身為掌控寒冰地獄的魔神,氣勢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王重一,你要明白,本幫主之前是敬畏黃龍寺的大和尚們,才有所忍讓,可不是敬畏你!」
「你簡直比張無忌還要狂妄自大十倍!」
厲飛羽的聲音尖銳刺耳,如同無數冰錐在玻璃上劇烈摩擦。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九道環繞咆哮的玄陰真氣雛形猛地一振,如同九支被繃緊到極限後驟然釋放的玄冰巨弩,發出悽厲到足以刺穿耳膜的破空尖嘯,九道慘白寒流,如同九條張開巨口的冰蟒,從不同角度,朝著台階下紋絲不動的王重一噬咬而去。
玄陰未至,那極致的凍氣已先一步降臨。
王重一腳下方圓丈許的地面,原本覆蓋的薄霜瞬間增厚硬化,化作一片幽藍色的堅硬玄冰,一股股刺骨錐心的寒意,如同無數根無形的冰冷毒刺,穿透他腳下普通的布鞋鞋底,狠狠扎向他的腳底湧泉穴,瘋狂地鑽入經絡,企圖凍結他的氣血運行,麻痹他的丹田。
然而,面對這般攻擊,王重一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豎在身前的那根食指,依舊穩穩地停在那裡。
就在那九道玄陰寒氣巨蟒,帶著刺耳的尖嘯即將撞上他身軀的剎那王重一的食指,對著那吞噬而來的九道慘白寒流,輕飄飄地向前一彈。
「嗤y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若遊絲的金紅色真氣,自他指尖驟然進射而出。
這道真氣如此細微,在九道張牙舞爪、聲勢浩大的玄陰巨蟒面前,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同洪流前的一根髮絲,然而,就在這道金紅色細絲出現的剎那,整個玄水堂內原本肆虐翻騰的陰寒氣息,仿佛遭遇了生命的天敵,猛地一滯,堂內空間仿佛都出現了短暫的凝固。
那金紅色光芒並不刺眼,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至陽至剛特性,如同初升朝陽進射出的第一縷純陽之光,雖只一線,卻足以劃破漫漫長夜,宣告黑暗的終結。
它輕飄飄地,迎上了沖在最前方的一道玄陰真氣巨蟒。
「滋啦!」
如同滾燙烙鐵按在堅冰之上的刺耳灼燒聲,那道凝練兇悍的玄陰巨蟒,在被金紅細絲觸碰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雪人,發出痛苦的無聲嘶鳴,慘白的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消融蒸發。
金紅細絲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它,如同燒紅的鐵絲穿透薄冰,留下一個邊緣焦灼的空洞,余勢不減,又精準無比地點在緊隨其後的第二道玄陰巨蟒的七寸要害,如此循環下去————
「滋啦!滋啦!滋啦————」
金紅細絲如同在玄冰長河中逆流而上的神針,所過之處,無物可擋,點,穿,繞,纏——每一次細微的閃動,都伴隨著一道玄陰真氣的劇烈顫抖潰散。
那九道聲勢駭人的玄陰巨蟒,在這道看似微不足道的金紅細絲面前,脆弱得如同劣質的琉璃,悽厲的灼燒聲連成一片刺耳的銳響,濃郁的白色寒霧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充斥了大半個玄水堂。
僅僅一個呼吸!
僅僅一次指尖輕彈!
九道足以令淮東府城九成九武者絕望的玄陰真氣雛形,就被這一道金紅絲線打散,只留下滿堂
瀰漫的白色水汽,以及地面上迅速融化的冰層,還在發出滋滋的微弱聲響。
剎那後,那金紅色的真氣細絲,回歸在王重一指尖上方寸許之地懸浮著,散發出溫暖而恆定的熾熱光芒。
玄水堂內,那些原本等著看王重一會被幫主凍成冰雕撕成碎片,臉上掛著殘忍戲謔笑容的黑水幫頭目們,此刻的表情徹底凝固在臉上,如同拙劣的泥塑。
高台之上,玄鐵寶座中。
厲飛羽臉上浮現極致的震驚與駭然之色,他的身體猛地前傾,雙手死死抓住玄鐵扶手上覆蓋的冰冷白霜,瞬間變得一片青白。
——一道——壓九道?」厲飛羽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像是被砂輪磨過喉嚨,嘶啞得不成樣子,他死死盯著王重一指尖那一道金紅細絲。
「張無忌——張無忌那廝一縷雛形純陽真氣,勉強克制我三道玄陰真氣,已是匪夷所思的極限!
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只憑一道?!」
「這不可能!!」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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