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三軍齊奏樂,劉備橫槊賦詩(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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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們真要撤兵嗎?」
「萬一袁紹不守信用,又當如何?」
張飛盯著城頭的袁紹,顯然不相信袁紹是個言而有信之人。
「無妨。」劉備對此並不在意,道:「袁紹是否守信,他都會離開鄴城。而一個沒有袁紹的鄴城,多留兵則袁紹不足用,少留兵則守將不足守。」
「要麼被我吃掉兵力,要麼被我奪下城池,當然,他還有第三個選擇:焚城。」
張飛驚道:「袁紹若是焚城,又當如何?」
劉備輕笑:「袁紹若是焚了鄴城,就意味著袁紹選擇了偏安一隅,再無南下之志。一介偏安之徒,遣將即可討滅,我端坐洛陽便可得到河北。」
焚了鄴城雖然能阻擋劉備深入袁紹境內,但同時也阻擋了袁紹深入劉備境內,本質上就是偏安苟且。
若袁紹再老個十年,或許會有此想法,然而袁紹正值壯年,還能承受失敗,必不會願意偏安苟且。
如劉備預料。
袁紹的確沒有偏安苟且之意。
不同於袁曹官渡之戰,袁曹官渡之戰是以強擊弱輸了,袁紹心氣鬱郁,染病而亡。
而劉備與袁紹的朝歌之戰,看似是袁紹在以眾敵寡,實則是袁紹在以弱擊強。
輸給逢戰必勝的劉備,袁紹雖然也會心氣鬱郁,但更希望有朝一日能贏劉備。
這份鬱郁之氣,會成為袁紹的動力。
逆風時的袁紹,心志毅力都不尋常。
這也是為何,劉備會叮囑郭圖,只要能阻止袁紹南下,諸如『高築牆、廣積糧』、『興辦教育』『選賢任能』『厲兵秣馬』『開市貿易』等等可以提高袁紹綜合實力的計策都可以用。
如此獻策,既可以保證郭圖在袁紹麾下地位與日俱增,又可以避免劉備在遇到天災時被袁紹趁虛而入。
劉備暫時將兵馬撤回了安陽,又讓曹操先回防兗州提防青州的袁譚。
在臨行前。
劉備又單獨與曹操密聊,讓曹操返回兗州後實施防旱災防蝗災的方案。
這讓曹操大為不解:「陛下怎知兗州會有旱災和蝗災?莫非天象有預示?」
劉備輕輕搖頭,並未打算以天文陰陽之術來解釋旱災和蝗災,道:「天文陰陽之術,不過是愚昧的邪祟之論,孟德兄乃是智者,豈能信此邪術?」
曹操頓時愣住。
天文陰陽之術是愚昧的邪祟之論?
陛下你這樣說真的合適嗎?
「我知道孟德兄心中有疑惑。」劉備笑了笑,道:「自古以來,君王為了地位穩固,常假託天命來證明自身的天命法理。」
「秦始皇又制傳國玉璽,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妄想以天命讓秦萬世長存,然而秦卻二世而亡,可見天命之說,實為荒謬之論。」
「後來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之論,認為人君為政應『法天行德政』,『為政而宜於民』,否則『天』就會降下種種『災異』以『譴告』人君。若人君仍不知悔改,『天』就會使人君失去天下。」
「董仲舒又以秦末民眾起義來象徵為天的力量來戒懼皇帝,使之自斂,以『天』來限制皇帝個人私慾,制約皇帝權力,又將秦始皇權力不受約束,引發民眾起義而亡國的教訓,變為皇帝的枷鎖,以此方式限制皇權。」
「限制皇帝私慾和權力的初心雖好,但也讓神學解釋經學之風愈刮愈烈,而神學和經學混合而成的天文陰陽之術也開始盛行,兼之又有皇帝支持和提倡,使之迅速瀰漫。」
「到了漢章帝時,更是由章帝親自裁決其經義奏議,統名《白虎通德論》,後又命班固撰成此書。從董仲舒開闢的天人感應的神學啟端,到以至尊的天神和由天神派遣到地下的五帝、五神、五精,又採納《易緯》中的太初、太始、太素等思想,建構起了一個龐大、完備的以論證君權神授為目的的神學體系。」
「其目的是為了鞏固集中統一的政權,防止分裂割據的局面。」
「這便是天文陰陽之術起源和發展,換而言之,所謂天文陰陽之術不過是一群儒生憑空捏造,跟天沒什麼關係。」
「故而我才會稱之為邪祟之論。」
曹操越聽越驚,又疑道:「既然天命之論能鞏固政權、防止分裂,陛下難道不應該尊崇嗎?」
劉備笑道:「將鞏固政權、防止分裂寄託於天命,將諸般災異都歸為天在譴責人君,不過是尸位素餐者的推責之詞罷了。」
「荀子有言,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強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循道而不貳,則天不能禍。」
「我以為,荀子的道理更勝於天命之論。制天命而用之,則人定勝天。」
「天災不會因為人君的聖明或者暴虐就有所改變,旱災和蝗災的出現亦只是沒有用合理的措施去順應。」
「就說這防旱災,就算我天天齋戒沐浴祈求上天,上天也不會因為我的祈求就降雨解災,要防旱災,只能務實。」
「除了修渠外,北方要挖抗旱井,南方要修儲水塘,還要設置水官專管水利維護與用水分配。」
「為州郡長官者,可推廣粟、黍等耐旱作物,調整種植比例,減少耗水,教百姓「深耕保墒」「秸稈覆田」,減少田水流失,亦可發放麥粟種子,鼓勵墾荒備荒。」
「集中存儲糧食於交通要道;禁止釀酒、囤糧居奇,違者重罰,確保1災時能快速調運糧食。」
「這都是人能做到的抗旱之法,根本無需去祈求天命,求天不如求己,善政者,一定是未雨綢繆,防範於未然。」
「再如這防蝗災,蝗蟲有卵,滅卵是關鍵。秋末深耕土地,便可將蝗蟲卵翻至地表,使之凍死或被捕食,河邊、荒地、麥田等處又是蝗災高發區,更應關注。」
「各州郡設「蝗官」,每鄉定期巡查農田是否有蝗卵,制定蝗災等級上報都城,逾期追責。由官府統一打造竹網、火把、鐵鍬等捕蝗工具,發放至各鄉;制定獎懲。」
「等等此類,皆是人力可為的滅蝗之策,亦無需祈求上天。」
「我之所以讓孟德兄實施防旱災防蝗災,並非是天象預示,而是人為預防,所謂天災,亦是人禍。」
「至於我以前所用的天文陰陽之術,與兵者詭道一個道理,都是為了達成目而用,別人要信,我不攔著,但作為治理天下的皇帝和治理州郡的大臣,不能信這一套。」
「我,也不需要靠尊稱邪祟之論來鞏固政權、防止分裂。」
曹操不由肅然起敬。
若是別人說這話,有胡吹大氣的嫌疑。
然而劉備說這話,卻有著十足的底氣。
不過短短數年,劉備就執掌了天下大勢,將兼併田宅為禍一方的世家豪強壓得抬不起頭來。
即便是稱帝也不效仿劉虞和袁術假託符命。
「臣必謹遵陛下之意。」曹操凜然應諾。
對曹操的才能和魄力,劉備還是可以信任的。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曹操就如同人的正邪兩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只要肯真心跟著劉備,曹操能變得比任何人都紅。
劉備又叮囑道:「防災是需要長期堅持的,即便未能防住也不要憂慮,正所謂,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隱瞞之罪,更勝於瀆職之罪;治災之功,亦可比封侯之功。」
災情出現時,最大的危險來自於地方官的隱瞞,擔心災情被皇帝知曉後會影響個人前途。
劉備並不希望因為制度獎懲而延誤災情。
此番叮囑,令曹操更為感動。
劉備還是那個劉備,即便當了皇帝私下裡也尊稱曹操為孟德兄,甚至於連自稱都不用朕。
以前怎麼說,現在就怎麼說。
至於有禮官會認為劉備言行不符合皇帝的行為規範?
一個沒當過皇帝的禮官,又有什麼資格教劉備怎麼當皇帝?
隨著曹操的離開,劉備又將降卒安排去屯田、挖渠,參與農業生產及基礎建設。
到了四月末。
袁紹如約將皇帝大臣及部分軍民撤出了魏郡。
似乎是怕劉備出兵攔截,袁紹還專門派人稱:只帶走了遷徙所用的錢糧,鄴城錢糧,任劉備自取。
袁紹的擔心也沒錯。
劉備還真派了人盯著鄴城的錢糧輜重。
見袁紹如此識趣,劉備也未發兵攔截。
袁紹亦有數萬人要自鄴城遷徙,真一點錢糧不讓袁紹帶走,反會讓袁紹如困獸般死斗,那就不是劉備願意看到的結果了。
四月三十。
劉備登臨鄴城。
又令眾人將錢糧清點,封於府庫。
魏郡雖然得到了,但留守魏郡之人還需考慮。
關羽這個豫州牧始終還是得回豫州的。
張飛如今是河內太守,亦是關鍵之地。
劉備有心以趙云為魏郡太守,但趙雲卻想繼續跟著劉備回洛陽,並堅持認為光祿勛丞職責重大,非其不可。
劉備也知道趙雲之意,在關羽張飛都外放州郡時,劉備身邊需要一個能帶兵出入劉備宮寢都不會被懷疑有二心之人。
雖然黃忠、馬超、典韋、張遼、徐晃、太史慈、許褚亦可留守宮寢之外,但趙雲並不願意讓旁人代勞。
畢竟趙雲是義弟,亦是除關羽張飛外跟隨劉備最久之人。
趙雲不願意當這魏郡太守,劉備就只能從黃忠、馬超、典韋、張遼、徐晃、太史慈、許褚八人中挑選。
而這八人中,能鎮守一方之人,首選張遼。
一者是張遼是劉備入洛陽後就跟著讀書,如今四年過去,才識亦有了增長。
魏郡畢竟是前沿之地,只有張遼還不夠。
劉備又將馬超和周瑜留下。
以張遼為魏郡太守,周瑜為魏郡功曹從事,馬超為魏郡兵曹從事。
同時又將降將鮮于輔、鮮于銀、齊周、田疇、田豫都留在了鄴城,協助理事。
至於降將韓猛,因為目睹了關羽萬軍叢中斬殺淳于瓊的天人之勇,心生臣服之意,堅持入了關羽麾下。
關羽則依舊出任豫州牧,與許褚引兵同回豫州。
張飛依舊出任河內太守,一面治理河內,一面協防魏郡。
十營凌煙軍,則只有趙雲、黃忠、典韋、徐晃、太史慈五營要跟著回洛陽。
五月三日。
劉備在鄴城大擺宴席為諸將餞行。
三軍齊奏樂,盡舒胸中豪邁之氣。
劉備亦受到感染,酒意上來,橫槊賦詩。
「漳水湯湯,鄴月昭昭。三十三載,英年正驕。袁燼煙銷,冀野風調。宴聚同袍,酒酣氣豪。
昔揮銳旅,橫掃群梟。今休兵甲,農畝豐饒。盛年濟世,敢負清宵?勸農興教,德潤荒遼。
星垂冀甸,旗卷征袍。諸將分麾,前路迢迢。懷吞四海,志靖八荒。待平寰宇,萬國來朝。
酒酣擊節,氣沖碧霄。一杯酬志,再掃塵囂。漢家天闊,萬代清韶。與君共勉,不負今朝。」
劉備雖然不善作詩,但讀的詩多了,亦能有模有樣。
兼之酒意正濃,心頭又生出幾分傲然之氣,橫槊之間,更顯得意,更寄寓了萬國來朝之志。
不過宴席之間,也沒人來破壞劉備的雅興。
就如聚會唱歌一般,只要敢上台敢吼敢唱,哪怕五音不全也能滿堂喝彩。
賦什麼詩不重要,詩水平高低不重要,盡興最重要。
張飛跳得最凶,直接將酒樽換成大碗,抱起酒罈就倒了滿滿一大碗酒,舉起大碗大呼:「願與陛下共勉,不負今朝!」
眾文武亦紛紛舉起桌上的酒器,大呼而應:「願與陛下共勉,不負今朝!」
劉備橫槊大笑,回到席位後,竟直接抱起酒罈,咕嚕嚕的大口將酒罈酒水飲盡。
是夜。
劉備醉醺醺的被攙扶回到鄴城的寢宮。
這是三十三年以來,劉備第一次大醉。
以往劉備飲酒,都會克制而不會大醉。
此番大破袁紹又讓袁紹割地求和,橫槊賦詩後又盡舒三十三載壓抑的酒興,喝了個酩酊大醉。
醉眼朦朧間,又見一紅衣錦女,款款而來,溫婉行禮:「妾身張寧,見過陛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