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很多事不會過去


  第535章 很多事不會過去

  因參賽人數眾多,觀戰者只能在室外隔著一層玻璃窺探場內戰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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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澤與星野沙織、夜刀姬、森山舞流四人站在庭院中,面前是一整面擦拭得近平透明的落地窗。

  透過玻璃,榻榻米上的戰局清晰可見。

  選手們相對跪坐,面前各據一方陣,二十五張歌牌如士兵般列陣以待。

  讀手是一位穿著藏青色和服的老者,鬚髮皆白,正手持一張牌吟誦。

  他的嘴唇翕動。

  但室外的人什麼都聽不見。

  「奇怪,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星野沙織將臉貼近玻璃,鼻尖在上面留下一小團白霧。

  「這是隔音玻璃。」

  青澤雙手插兜,目光落在那位白髮讀手身上,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歌牌競技對聲音極度敏感,哪怕是場外一聲咳嗽,都可能干擾選手對音節的判斷。

  夏天哪怕室內熱得像蒸籠,也絕不開空調,風扇的噪音同樣是禁忌。

  選手們只能自備毛巾擦汗。」

  星野沙織若有所思地點頭,視線重新投向室內。

  隔絕了聲音,世界仿佛變成一場默劇。

  但那種緊繃的氛圍卻穿透玻璃,在庭院中瀰漫開來。

  每位選手臉上都凝固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與肅殺。

  當他們揮手拍擊榻榻米上的紙牌時,即使隔著隔音牆,星野沙織也能感覺到那種破空的力量感。

  那不是隨意的揮手,而是劍道劈砍般,凝聚全部精氣神的一擊。

  她看向安藤花子。

  那個女孩跪坐在東南角的位置,平日裡清秀溫和的面容此刻像是被砂紙打磨過,褪去了所有青澀,只剩下一種出鞘利刃般的鋒銳。

  她的脊背挺直如槍,眼神鎖定在前方的歌牌上。

  當聽到關鍵詞的瞬間,那隻白皙的小手如電光石火般揮出,在空中劃出近乎殘影的軌跡。

  啪。

  第一張牌已經被她牢牢按在指下,而對手的手甚至還在半途。

  「好快————」

  星野沙織喃喃自語。

  即使是對歌牌一竅不通的外行,她也能看出這種反應速度已經超越「熟練」的範疇,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才能觸及的領域。

  她又轉向另一個位置。

  望月結衣跪坐在那裡,亮紫色的和服袖口垂落,露出的一截手腕蒼白而有力。

  當成功奪取一張關鍵歌牌的瞬間,那位平日裡冷若冰霜的女王,嘴角竟然緩緩咧開一個弧度。

  那笑容讓星野沙織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喜悅,不是得意,而是一種近乎陰森的快意,像是中世紀的女巫在坩堝前調配出了致命的毒藥,又像是嗜血的猛獸終於嗅到了獵物的破綻。

  那種從清冷到詭異的表情轉換,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瘮人。

  「老師,」星野沙織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她以前也是那樣笑的嗎?

  「嗯。」

  青澤的目光帶著幾分追憶,「別被那表情嚇到。

  對望月來說,那是她發自內心感到愉悅的真實寫照。

  在歌牌的世界裡,她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壓抑,可以盡情地展現最本真的自己。

  哪怕是那種看起來像是反派BOSS的笑容。」

  青澤補充道:「她也是那種拋開歌牌之外,對世俗萬事萬物都不怎麼在意的性格。」

  「老師還真是有女人緣啊。」

  森山舞流湊到了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容,「高中有女王,大學有校長,當了老師還有一堆美少女圍著轉。

  您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

  說完,她故意往旁邊蹦了一步,試圖拉開與青澤的距離,提前預判青澤抬手的軌跡。

  但青澤只是瞥了她一眼,沒有動手。

  因為森山舞流說的是事實。

  他的女人緣確實很好,好到他自己有時候都覺得莫名其妙。

  但那些緣分大多止於表面。

  高中的時候,青澤一心只想著學習,和望月走得近,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想蹭她的冰淇淋。

  因為神園修是一個極其老派的人,堅信「心靜自然涼」的古訓,認為冰淇淋這種「寒涼之物」會損耗陽氣,損害腸胃。

  導致在炎熱的夏季,青澤壓根沒有零花錢買冰淇淋。

  至於去做兼職?

  他不是嫌累,而是深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一旦去便利店站四個小時,當晚的複習效率就會斷崖式下跌。

  於是他接受瞭望月結衣的建議,成為她的後援團。

  畢竟後援團要幹的事情不多,只需要在她比賽結束後,遞零食遞毛巾。

  作為回報,他能吃到望月從家裡帶來的高級冰淇淋,還能在比賽場地外的等候區享受到空調,從而讓自己能夠更好地學習。

  不像是在東野公寓。

  房間朝西,下午的陽光將牆壁曬得發燙,即使到了晚上,熱量依然盤踞不散。

  那一台噪音巨大的電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為了降溫,他甚至脫掉所有衣物,坐在地板上,喝著從冰箱取出的涼白開,忍受著窗外樹上蟬鳴的噪音。

  那種汗流浹背的狼狽,那種被熱浪窒息的絕望,他以為自己是出現在炎熱地獄。

  但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那也不過如此。

  因為一切都過去了。

  第二輪比賽結束。

  安藤花子雙手撐在榻榻米上,額頭輕觸手背,向對手行禮。

  對面傳來一聲清脆的「請多指教」,她抬起頭,迅速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字展示:「請多指教。」

  對手是一位大學生模樣的女生,看到屏幕後笑了笑,道:「加油啊,希望你能在決賽——

  幹掉女王。」

  安藤花子迅速打字回答:「我會全力以赴的。」

  兩人起身,將散落的歌牌收攏,疊成整齊的一副交給工作人員。

  安藤花子光著腳走出和室,木地板的冰涼透過腳底傳來,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花子!」

  淺野陽乃像只兔子一樣蹦過來,臉上洋溢著誇張的喜悅:「恭喜你順利晉級,不過對你來說,這也算是基本操作。」

  她隨即垮下臉,雙手抱頭:「我就慘了,第二輪就被淘汰————啊啊啊,太丟人了,明明之前練得那麼辛苦!」

  安藤花子連忙打字道:「陽乃不要泄氣,下次一定能贏,你的布局思路很好,只是運氣差了一點。」

  「哈哈,你就別安慰我了。」

  淺野陽乃擺擺手,雖然懊惱,但眼底並沒有真正的沮喪,「我有自知之明,沒有歌牌方面的才能,反應速度也跟不上。

  但沒關係,我還是喜歡歌牌,喜歡這種緊張刺激的感覺,這就夠了。」

  「加油。」

  安藤花子發送了一個握拳的表情包。

  其他三位部員也圍了過來,她們都殺進第三輪,正興奮地復盤著剛才的比賽細節,討論某位選手的怪異習慣,預測明天的對陣表。

  另一側的和室拉門被猛地拉開。

  望月結衣大步踏出,亮紫色的和服下擺隨著步伐翻飛。

  她的腳現在是完全赤裸的,踩在木地板上。

  因為歌牌比賽的規則不允許選手穿襪子。

  那雙清冷如霜的眼眸掃過人群,在安藤花子身上停留了零點幾秒,隨即收回,像是只是掠過一片無關緊要的風景。

  她徑直走向樓梯,背影挺拔如劍。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視線,淺野陽乃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拍著胸口道:「女王好可怕————那種眼神,像是能把人凍成冰塊。

  明天第三輪也不知道誰會倒霉遇到她。」

  「千萬不要是我,我還想晉級第四輪呢!」

  「我也是,我還想多拿幾個積分————」

  「你們真是膽小鬼!」

  一位部員雙手叉腰,下巴揚起,「區區女王,看我明天把她斬於馬下,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爆發型選手的逆襲!」

  「哈哈。」

  淺野陽乃第一個笑出聲,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安藤花子低頭在手機上打了幾個笑臉表情包發送出去。

  「喂,花子,連你都笑我?」

  那位放狠話的部員臉漲得通紅,「可惡,給我等著吧,不要小看我啊,我認真起來連自己都害怕。」

  「好啦好啦,我們走吧。」

  淺野陽乃招呼道:「你們趕緊回去練習,明天還要戰鬥呢!」

  幾人到鞋櫃區穿好襪子和鞋,嬉笑著並肩走出會館大門。

  夕陽已經沉到建築物的背後,天空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紺青色。

  庭院裡的綠籬在暮光中變成深色的剪影,停車場上那輛銀灰色的寶馬X5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安藤花子也不知道青澤等人來過。

  在比賽的那段時間裡,她的世界是純粹的,只剩下紙牌、詠唱與指尖的觸感。

  外界的一切聲音、人影、甚至時間的流逝,都被排除在意識之外。

  神樂坂一丁目十二番三號。

  這棟兩層高的日式住宅隱藏在一片低矮的建築群中,外牆的油漆已經有些剝落,庭院裡的草木生長得略顯雜亂。

  幾年來,「凶宅」的傳聞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陰霾,始終籠罩著這裡,讓鄰居們在經過時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

  小山秀行曾多次提議,希望安藤花子搬到他名下的一處公寓居住,換一個環境。

  但每次都被她堅決拒絕。

  對她來說,這裡不是被詛咒的凶宅,而是父母存在過的證明。

  每一道牆壁的劃痕,每一塊榻榻米的磨損,都承載著童年的記憶。

  這裡是父母的安息之地,也是家,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

  安藤花子從書包側袋摸出鑰匙,金屬插入鎖孔,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門軸有些老化,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客廳內昏暗一片。

  她拿出手機,屏幕的亮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安藤花子迅速打下一行字,將屏幕對準空蕩蕩的客廳,像是在向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展示:「我回來了,爸爸,媽媽。」

  沒有回聲,只有冰箱壓縮機運轉的輕微嗡鳴。

  她關上門,在玄關脫下鞋子,將它們整齊地擺放在鞋櫃最上層。

  赤腳踩上實木地板。

  安藤花子上前將書包放在餐桌的椅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個人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她仔細地搓洗雙手,指甲縫、指關節、手腕,每一處都洗得乾乾淨淨,直到皮膚泛起微微的紅色。

  用紙巾擦乾水珠時,她有些恍惚。

  小時候,她總是覺得飯前洗手是這世上最無聊的小事。

  父母的催促在她耳中如同噪音,她總能躲就躲,甚至偷偷用濕紙巾糊弄過去。

  現在,這卻成了一種儀式,一種與過去連接的紐帶。

  似乎只要她還遵守著父母定下的規矩,他們就從未離開。

  返回客廳,她從書包里取出在超市買的便當。

  那是經過她嚴格篩選的品類,米飯的軟硬、菜色的搭配、醬汁的鹹淡,都符合她挑剔的標準。

  不像某些廉價便當,吃一口就只想倒進垃圾桶。

  她在手機上打下「我開動了」,將屏幕面朝下扣在桌上。

  拆開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裝,她低下頭,專注地咀嚼。沒有看手機,沒有想別的事情。

  以前吃飯時刷手機,總會被父親敲桌子訓斥:「吃飯就要認真吃,這是對生活最基本的尊重。」

  她迅速解決完晚餐,用紙巾擦嘴,將空便當盒和筷子精準地投入垃圾桶。

  然後起身,在客廳里緩緩踱步,消化食物,也消化著比賽帶來的興奮與疲憊。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窗外的城市燈火次第亮起。

  她走到牆邊,手指觸及電燈開關。

  啪。

  白熾燈的光芒瞬間驅散黑暗,將客廳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

  安藤花子轉過身,準備從電視櫃下方取出歌牌練習。

  然後,她的呼吸停滯了。

  客廳中央,距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站著一個身影。

  深紫色的重型鎧甲覆蓋全身,表面流淌著血紅色的龍紋,仿佛有生命般在燈光下遊走。

  鮮紅色的斗篷從尖銳的肩甲垂落,一直垂到腳踝,邊緣無風自動。

  頭戴龍首頭盔,面甲上的白色獠牙圖案,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質感。

  「啊啊。」

  安藤花子的喉嚨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那是極度驚訝下的尖叫,卻依舊無法說話。

  她眼眸瞪圓,死死盯著前面的男人。

  這是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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