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第537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港區,赤坂一丁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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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秀行正待在十一樓的書房內,席地而坐,面前的榻榻米上,整齊地擺放著兩列歌牌,字面朝上,在柔和的頂燈下泛著微微的紙黃。
一旁放著百人一首讀詞器,機械而鏗鏘的聲調從音箱裡傳出。
關鍵詞落下的瞬間,他右手如電般探出,指尖精準地按向對應的那張大山牌。
動作還是慢了。
以這樣的速度,壓根不可能擊敗望月結衣和松井安宏。
小山秀行收回手,跪坐在榻榻米上,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心裡湧起一絲焦慮。
雖然他是這場比賽的舉辦方,卻也同時是參賽選手。
他喜歡歌牌,想要再次用自己的手,將名人稱號從松井安宏手中奪回來。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拼盡全力。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的煩躁緩緩壓下去,右手搭在膝蓋上,左手按著榻榻米,準備專心投入下一輪練習。
叮叮叮。
榻榻米上的手機忽然響起,震動貼著地板傳過來,嗡嗡的。
他微微一愣,視線掃過去,屏幕顯示的是「安藤花子」發起的語音通話。
小山秀行的心裡咯噔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從高處墜落,砸在胸腔里。
安藤花子是不會說話的。
她怎麼可能發起語音通話?
他幾乎是本能地抄起手機,手指滑過屏幕接聽,嘴巴已經張開,準備用最兇狠的語氣質問對方是誰。
「小、小、小山大叔————我能說話了。」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開了。
小山秀行愣住了幾秒。
然後,臉上猛地湧起狂喜。
「花子!」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你居然能重新說話,真是太好了!」
「啊,殺、殺害我父母的兇手找到了,是,是。」
安藤花子的話還沒說完,小山秀行的笑容驟然凝固。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打斷了她道:「好啦,花子,詳細的情況等我到場之後再說。」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聲音壓得很低,「你也不要給淺野等人發消息。
記住,等我到場之後再說。」
他再次重複一遍。
多年來沒有任何消息的兇手忽然間就被找到了,安藤花子還能重新說話,這一系列的事情拼湊在一起,讓他只能將事情往超凡的方向去想。
是狐狸?還是神明?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只要安藤花子從電話裡面說出來,就一定會被中情局的人監聽。
他雖然是日共在眾議院的議員,無法干涉政府的決策,但一些議員該有的通知還是會發給他。
小山秀行明白,在電話裡面談論狐狸、岳熊大神那些名字,都會觸發中情局的監聽關鍵詞。
他不想讓安藤花子暴露在中情局的視野里。
對沒有孩子的他來說,早已經將安藤花子當做是自己的女兒。
他本能地想要將她隔絕在風暴之外。
「嗨。」
安藤花子從沒有聽他用這麼嚴肅的語氣說過話,聲音里的興奮收斂了幾分,乖乖地應了一聲。
小山秀行從榻榻米上站起身,膝蓋跪得太久,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骨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我馬上過來,你在家等等。」
「哦。」
安藤花子乖巧地應了一聲。
小山秀行掛斷電話,他把手機塞進褲袋裡,轉身走到牆邊,按下讀詞器的暫停鍵。
機械的聲音戛然而止,書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沉嗡鳴。
他推開歌牌房的門,外面是客廳、餐廳、廚房混在一起的標準布局。
空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旁邊的花瓶里插著幾枝不知名的小白花,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開著。
落地窗外,能夠看見東京繁華的夜景,遠處的東京塔亮著橙色的光,台場的摩天輪在緩慢旋轉,高樓大廈的燈火像一片被打碎的星空。
卻看不見國會,也看不見皇居。
那是住在高層議員才有的權力。
但今時今日,那群有權力的議員也不會在晚上待在東京。
只有他這種問心無愧的議員,才敢在夜晚留在赤坂的議員宿舍。
心裡有鬼的人,早就已經跑到東京外面去了。
他朝沙發上的妻子喊了一聲道:「花子能說話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正在沙發上看電視劇的女人猛地起身,手裡的遙控器掉在沙發上,彈了一下,又滑到地上。
她顧不上撿,臉上滿是驚喜,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我要去!」
「好,我們走吧。」
小山秀行大步走向門口,彎腰從鞋櫃裡抽出皮鞋。
東京晴空塔頂部。
無形的神國入口在夜空中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像是誰用看不見的刀在空氣里劃了一刀。
青澤一步踏出,鐵靴踩在塔頂的鋼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響在夜風中短暫地迴蕩了一下,就被高空的氣流捲走了。
只有他一個人。
松井安宏被丟在神國,享受活死人的生活。
青澤站在日本最高的地方,夜風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吹動他的斗篷,獵獵作響。
腳下是東京,數千萬人的城市在他腳下鋪展開來,燈火通明,如同一張發光的巨網。
他的目光掃過那片璀璨的夜景,從一號儲物空間裡取出川崎Z900。
重機車憑空出現在他身側,兩個輪子穩穩地懸在空中,輪轂上纏繞著火焰狀的風,血紅色的,在暗夜裡幽幽地燒著,不熱,卻亮得刺眼。
車把、引擎、排氣管,每一處都燃燒著同樣顏色的火焰風,把周圍一小片區域映得發紅。
青澤抬腳跨坐上去,鐵靴踩在腳踏上,發出又一聲金屬的脆響。
他擰動油門。
轟~
引擎的咆哮聲在塔頂炸開,仿佛一頭被驚醒的野獸。
排氣管里噴出鮮紅的火焰風,在身後拖出兩道灼自的光痕。
車頭往下,兩個輪子急速滾動起來,整輛重機車像一支離弦的箭,直直地朝下衝去。
下方天望迴廊里,人聲嘈雜。
一群國外、國內的遊客擠在玻璃幕牆前,有人舉著手機,有人端著相機,有人踮著腳尖四處張望。
也有博主架著長焦攝影機,鏡頭對準玻璃窗外,屏住呼吸,想要儘可能地捕捉到狐狸出沒的精彩畫面。
一位博主正盯著鏡頭。
「轟。」
不同於周圍喧鬧的人聲,響亮的風聲從上方划過,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撕裂了夜空。
他面前的鏡頭閃過一道光,從上往下,刺目如火。
博主猛地抬頭。
前方的玻璃窗外,鮮紅的火焰軌跡正在緩緩消散,像是誰用燃燒的筆在天幕上畫了一道筆直的豎線。
玻璃牆上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焦黑的痕跡。
「狐狸!」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尖又急,「剛才那是狐狸!」
更多的視線從四面八方投向玻璃幕牆外。
天望迴廊的人聲愈發喧鬧。
博主重新看回鏡頭。
他從事攝影這麼多年,從沒看到過那樣的景色。
紅光從塔頂直直地劈下來,像神明降下的懲罰,漆黑的天空、東京繁華的高樓大廈,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道紅光劈開,一分為二。
「太美了。」
他喃喃自語,決定把拍到的那一幕投稿到東京國際攝影大賽。
或許能拿到冠軍獎,或許不能,但那樣的畫面,值得讓更多人看到。
青澤沒有理會天望迴廊里那些人的驚愕。
他將油門擰到最大,引擎的咆哮聲在夜空中炸開,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怒吼。
街道不堵的時候,他就在柏油路面上疾馳,輪胎碾過地面,在身後留下一道道灼目的光痕。
堵的時候,他車頭一抬,整輛車便從車流的縫隙里拔地而起,貼著大樓的外牆飛上去,越過擁堵的路口,再從另一側落下來。
有時候他乾脆就在空中行駛,兩個輪子踩著無形的氣流,在高樓大廈之間穿梭,好像是一條在鋼鐵森林裡遊動的火蛇。
他以極快的速度在東京二十三區開始搜尋起來。
倒不是想找紅名標籤。
那些心裡有鬼的人,現在都喜歡跑到二十三區外,不願意待在區內。
他只是想看看,有沒有其他顏色的標籤,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橫濱市,中區山手町。
這裡是橫濱市的老牌富人區,一條蜿蜒的上坡路從山腳通向山頂,兩側全是獨棟洋樓加大庭院。
風格大多是明治和大正時期的西洋公館。
街道的路燈都是復古的煤油燈造型,玻璃罩里透出暖黃色的光,把石板路照得斑駁陸離。
空氣里有海的味道,鹹濕的,從山下的港灣飄上來,和庭院裡草木的清香混在一起。
梅津虎三郎所居住的房屋,就是祖傳的西洋公館。
上下兩層,外牆是深紅色的磚,窗戶鑲著彩色玻璃,門口立著兩根白色的羅馬柱。
庭院裡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樹幹粗得兩個人才能合抱,據說是他祖父那輩種下的。
二樓的書房朝南,正對著山下的港灣,白天能看見橫濱港的白色遊輪和藍色海面,晚上就只能看見一片黑沉沉的水面和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油管軟體的界面占據了整個桌面。
梅津虎三郎在搜索欄里輸入了「狐狸」,然後按下回車。
結果頁面跳出來,密密麻麻的,全是剛上傳的視頻。
他點開一個,畫面晃動得厲害,能聽到博主急促的喘息聲和風聲,鏡頭裡只有一道模糊的紅色光痕正在消散。
每一道短視頻都是看不清細節的模糊畫面,但空氣中的光痕又表明,狐狸確實在東京0
而且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只要滑鼠一點刷新,就能夠出現新博主上傳的短視頻,匯報狐狸的蹤跡。
「。」
梅津虎三郎嘆了一口氣,移動滑鼠,點了一下油管窗口右上角的減號,界面縮小,縮到下方的任務欄里。
狐狸的事情他改變不了。
他只能想辦法做自己能做的事情,那就是抹平村田太郎刺殺的影響。
本來他指望用這個破壞兩國之間的關係,讓那些合作的政策破產。
但他沒想到村田太郎那麼廢物,翻個牆都能被抓,刀藏在灌木叢里還沒來得及取就被按住了。
更沒想到月島千鶴的反應那麼快,那麼狠。
她直接聯合夏國把事情公布,公開宣稱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日本的恥辱,怎麼能因為一點網絡幻想就想要殺人,進而開始反思自衛隊的教育體系,牽扯出防衛大學右翼民粹聚集教學的問題。
這一系列的組合拳打得他滿臉懵。
但在這件事情上,他又很難組織右翼網友開始反擊。
這絕不是右翼網友對月島千鶴有什麼好感,而是事情曝光後,許多右翼網友都覺得村田太郎實在太蠢了。
這不是主動遞把柄給敵人嗎?
還會讓國際社會認為他們日本不講規則,丟他們的臉。
那些網友在評論區里罵得比誰都凶,罵村田太郎是「豬隊友」,罵他是「右翼之恥」,罵他「一個人壞了整個運動的大局」。
此外,他派出的那支精銳部隊居然在半道出了車禍。
這件事他到現在都沒想通。
那群精銳難不成瞞著他偷偷嗑了藥?
他覺得自己這個猜測不是沒有道理。
這段時間,毒品的源頭被掐斷大半,導致全球的供應鏈都受到影響。
許多人想嗑藥都嗑不到,很容易出現戒斷反應。
神聖議會已經創辦了大量的戒毒中心,用於幫助他們回歸社會,但有些人不願意去。
如果司機在開車的時候犯了癮,腳一抖踩下油門,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當然,這只是猜測。
具體還要等後續的戶檢報告出來才能確認。
但無論如何,他今天的兩手準備都失敗了。
局勢已經很被動了。
梅津虎三郎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擠出去。
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很頭疼。
前方的空間忽然開始蕩漾,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波紋從他正前方半米處擴散開來,一圈,一圈,又一圈,清晰得讓人後脊發涼。
那波紋不是幻覺,是真實的事。
梅津虎三郎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僵在眉心上,忘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