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東京幻夢


  第六百四十九章東京幻夢

  天上的暴力場景呈現出一種近乎超現實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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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被斜斜劈開的兩半,和一顆失去頭顱的身體,幾乎在同一瞬間先後傾倒,砸在厚實的地毯上,像是謝幕時的獻祭。

  紅毯兩側,二十名女僕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在那顆裸露的心臟上。

  它仍在微微搏動,肌肉纖維在血泊中顫抖,像是某種瀕死的昆蟲。

  這是她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目睹死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從肉體中流逝的實感。

  然而,沒有一人感到恐懼,只有說不清的奇異震顫從脊背攀升至頭頂。

  在她們眼中,方才那一幕不是殘忍的屠戮,而是一幀幀精心構圖的電影畫面。

  青澤揮刃的姿態、血珠飛濺的軌跡、屍體倒下的角度,無不充斥著一種被定格的暴力美學。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被鍍上了史詩般的質感。

  「啊……」

  兩名年輕的女僕承受不住那種近乎窒息的震撼,雙腿一軟,直接向後跌坐在水泥地面上。  灼熱的溫度穿透衣料,刺入肌膚,將她們從那種恍惚的迷醉中拽回現實。

  「噢!」

  兩人慌忙彈起,手掌狼狽地拍打著裙裾,卻掩不住臉頰上那抹因激動而泛起的紅暈。

  岩崎盛之介與高杉宗明頭頂懸浮的紅色標籤開始融合,化作兩道猩紅的光流,精準地沒入青澤的胸膛。

  鑽入他心臟表面那道閃電形狀的印記之中。

  淡淡的暖意自印記的核心擴散,沿著血管脈絡蔓延至全身,如同冬日飲下一杯溫熱的酒。

  青澤沒有太在意,將靈能注入腳下的飛翔之鞋。

  漆黑的鞋面上,墨青色的風之紋路微微亮起。

  接著,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沖天而起。

  空氣在耳畔掠過,數百米的高度在眨眼間被跨越,他穿透了浮空城外層那層隱形的薄膜,仿佛突破一層氣泡的表面張力。

  繼而整個人筆直向前,進入城中央的法師塔。

  青澤落在屋內,將識海中的靈能灌入水晶。  浮空城無聲無息地移動,隨後停在東京足立區的上空。

  青澤擡手解除籠罩全城的隱蔽結界。

  「啵。」

  一聲輕響,如氣泡破裂,那層流轉著微光的薄膜瞬間消散,浮空城徹底從虛空中顯形。

  巨大的陰影如同神罰般投射向地面,吞噬大半個足立區的陽光。

  ……

  足立區,一座供奉稻荷神的神社內。

  幾秒前,這裡還充斥著遊客的喧鬧、御守販賣的吆喝、孩童的嬉笑。

  然而就在陰影降臨的剎那,所有的聲音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嘈雜戛然而止,化作一片死寂。

  連那位負責販賣御守的中年神官都僵在原地,緩緩仰起頭顱,盯著西面天空中那座突然現身的龐然大物。

  浮空城霸占了足立區半片蒼穹,將陽光切割成碎片,比短視頻中所見的畫面更具壓迫感。  基座如松果的下半部分,粗糙而蒼古。

  基座之上,翠綠的草坪環繞著邊緣,樹木蔥鬱,湖泊如鏡。

  白色的宮殿群與法師塔林立其間,而最中央的那座主塔尖銳如出鞘的利劍,塔尖直指蒼穹,仿佛要將天空刺穿。

  「……好厲害。」

  神官的喃喃自語被淹沒在驟然爆發的聲浪中。

  眼前的遊客們如夢初醒,紛紛從包中掏出手機,臉上交織著驚恐與狂喜。

  鏡頭齊刷刷地對準天空。

  「哇!這座浮空城和倫敦、曼谷出現的那座一模一樣!」

  「這也太帥了吧!!」

  「這裡是狐狸的地盤啊,他是要和那位產生衝突嗎?」

  「天哪,難道我們又要見證一場超凡者之間的大戰?」

  神官聽著周遭此起彼伏的議論,只覺一陣荒誕。  如今的年輕人,膽子已經大到這種地步嗎?

  他們難道不懼怕那位浮空城的主人做出恐怖的事情嗎?

  但轉念一想,懼怕又能怎麼樣?

  普通人在那種存在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向神明或者狐狸祈禱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地面的喧囂無法抵達法師塔內。

  青澤右手向前平攤。

  靈能自識海中奔涌而出,灌入虛空。

  他掌心前方的空氣開始扭曲,幽藍色的光線如活物般交織、纏繞,迅速構築成一個繁複至極的魔法陣。

  七芒星構成核心框架,日月星辰的圖騰與精密的幾何圖形層層鑲嵌其間,宛如一幅微縮的宇宙星圖。

  幽藍的光芒流轉不息,陣心處,一團膠質般的液態物質開始涌動。

  它起初只有拳頭大小,卻在脫離魔法陣的瞬間急劇膨脹,衝過敞開的陽,如脫韁的洪流般撲向外界。  水流越過浮空城的邊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舒展,眨眼之間便鋪展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幕,將整個東京二十三區的天空盡數籠罩。

  陽光穿透那層流動的水幕,被折射、散射,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投下流轉的虹彩。

  整座城市仿佛被裝進巨大的水晶球中,瑰麗得令人窒息。

  目睹這一幕的人全部僵在原地,忘記了呼吸。

  下一秒,那膠質的水幕轟然爆碎。

  數不清的水滴化作傾盆之勢,從萬丈高空傾瀉而下。

  直到這一刻,遲鈍的恐懼才終於撬開人們喉嚨,尖叫與驚呼此起彼伏。

  但已經太遲了。

  洶湧的水流如天河倒灌,砸落在街道、屋頂、車窗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啊!神明保佑!」

  神官高舉雙手失控大喊,卻被一口灌進嘴裡的水堵回了所有話語。

  他茫然收回手,愣愣地低頭。  自己已經待在水中。

  可詭異的是,他並未感到窒息,胸膛仍能正常地起伏,空氣似乎仍能通過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進入肺部。

  「這是怎麼回事?」

  他張口發問,卻只吐出一串咕嚕嚕上升的氣泡。

  周圍的一切都被水扭曲、隔絕,他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只能看見其他遊客同樣滿臉驚愕,嘴中不斷冒出氣泡。

  那景象竟有幾分滑稽。

  一個膽大的年輕人試著向上划動四肢,竟真的如游魚般向上浮起。

  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一時間數十人在水中笨拙地「游泳」,朝著高處攀升。

  神官猶豫片刻,也被這奇妙的體驗攫住了好奇心。

  他雙臂一展,雙腿輕蹬,竟真的感受到一股托舉之力。

  神官游到神社鳥居的頂端,下意識地低頭俯瞰。

  山下的街道有人正被急速旋轉的水流強行捲起,身體在高速渦流中如布偶般被撕裂、肢解。  那些人的血肉沒有四散,而是被水流緊緊束縛,在高速旋轉中形成一個個微型的血色漩渦,如同盛開在水中的彼岸花。

  「哇啊!」

  神官嚇得渾身一顫。

  他慌亂地環顧四周,發現身邊的水流依然平靜如鏡,並未展現那種致命的狂暴。

  神官微微鬆了口氣,心中升起濃濃的疑惑。

  為什麼那些人會被殺死?浮空城的主人究竟在篩選什麼?

  神官想不通。

  與此同時,法師塔內。

  青澤慵懶地倚在高背椅的靠背上,兩百二十一道猩紅的流光從陽進入屋內,精準地鑽入他的心口,匯入那道閃電印記。

  一股遠比先前更為熾熱的暖流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那是力量增長帶來的快感,如同浸泡在溫泉中的每一寸肌膚都被喚醒。

  他舒適地閉上雙眼,沒有急於撤銷這個覆蓋全城的魔法。  對於下方的無數人而言,這或許是一生中,唯一一次體驗這種「水下呼吸」的奇遇。

  青澤沒必要急匆匆地剝奪他們的美夢。

  就讓他們在這夢境般的光景中多停留片刻吧。

  ……

  長藤高中的女生們徹底沸騰了。

  如果是在陸地上,這必定是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

  尖叫、嬉笑、歡呼會交織成青春的亂碼。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被包裹在無聲的水之世界中。

  哪怕有人貼著別人的耳朵大喊,對方也只能感到一陣溫熱的流拂過臉頰,化作一連串咕嚕嚕上升的氣泡,徒然破裂。

  語言被水沒收了,剩下的只有眼神、手勢,和那張因興奮而漲紅的臉。

  足球部的女生們早已拋開了訓練,像第一次學會飛翔的鳥,在教學樓與操場之間的「天空」中翱翔。

  還有不少女生從教學樓的窗戶鑽進去,再從另一側的窗子裡穿出,在窗框與窗框之間繞來繞去,笑出一串又一串無聲的氣泡。  前田優希站在足球場,黑髮在水中輕柔地飄散開,如同懸浮的海藻。

  她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光怪陸離的一切。

  同學們在「天空」中上下翻飛,氣泡從她們口中源源不斷地湧出,陽光穿透水層,在整座校園內投下流動的光斑。

  這場景美得不真實,讓她下意識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輕微的痛感透過水流傳來,卻依舊無法打消她的疑慮,自己真不是在做夢嗎?

  忽然,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左肩。

  前田優希猛然回頭,映入眼帘的是松尾夢子那張被水色映得發亮的臉。

  她迫不及待地張開嘴,似乎想分享什麼天大的好消息,然而只吐出一串急促的氣泡。

  松尾夢子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也是白說,便悻悻地閉上嘴,乾脆利落地伸出一隻手,緊緊抓住前田優希的手腕,另一隻手則在頭頂上方用力划動,指向更高的地方。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走,我們上去玩。

  前田優希也不再遲疑。

  她雙腳輕輕交疊一蹬,身體立刻脫離了重力那一點點殘留的束縛,飄飄然升了起來。  陽光在水中並非如陸地上那般直白地傾瀉,而是被水流揉碎、拉長,化作一道道具有實質的光流,在建築的縫隙間緩緩流淌。

  它們如同金色的綢緞,時而從身側滑過,時而在前方匯聚成耀眼的光團。

  前田優希忍不住伸手去抓,五指張開,想要握住那流動的光芒。

  然而光從她的指縫間滲漏、流逝,只留下指腹上微微的溫感。

  好漂亮……

  她在心裡無聲地感嘆,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讓老師也看看這一幕。

  不對,老師應該是能看到的吧?

  前田優希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長藤高中的上空。

  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倒是看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老教師們,此刻正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般漂浮在水中,臉上表情沒有學生們那麼誇張,卻也能夠看得出高興。

  前田優希再一掃,也沒有看到星野沙織和夜刀姬。

  三人是外出嗎?  她心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疑惑,但來不及多想,便感覺抓著自己手腕的松尾夢子突然用力,似乎想要往更高的地方游去。

  前田優希一驚,連忙反手一拉,將這位躍躍欲試的好友硬生生拽了回來。

  松尾夢子回過頭,滿臉不解,用眼神發出無聲的質問。

  前田優希指了指下方,又指了指兩人的裙擺,做了個往上看的姿勢,然後猛搖頭。

  在校內低處游一游倒還好。

  可要是游得太高,那就大為不妙了。

  她們穿的可都是夏季短裙。

  從高處往下看或許不覺得,但下方如果有人擡頭仰望,那裙底的風景可謂一覽無餘。

  內褲的顏色、款式,怕是都要被看得清清楚楚。

  松尾夢子愣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低頭看了看自己飄動的裙擺,連忙伸手按住裙角,臉微微一紅。

  她放棄了往高處飛的念頭,乖乖配合著前田優希,只在校園的低空域緩緩游弋。

  兩人匯合別的女生,時而穿過迴廊,時而繞著櫻花樹盤旋,像是在水中嬉戲的人魚。  這夢幻般的遊戲時間持續約莫半小時。

  然後,所有在水中游的人都在同一瞬間感到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

  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游在空中的每一個人硬生生地摁回他們最初所在的位置。

  緊接著,漫天的水流在一瞬間消失了。

  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殘留,像是被人乾脆利落地從世界的畫布上抹去。

  陽光重新變得乾燥而透亮,空氣中甚至沒有半點潮濕的痕跡。

  天空,那座巨大的浮空城也悄無聲息地隱去蹤跡。

  東京又變回了原先的東京。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神社還是那座神社,教學樓還是那棟教學樓。

  只是地面上的人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像從同一個夢裡跌出來的人,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著,還是剛剛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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