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老師,你真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第六百七十一章老師,你真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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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重的感覺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機車衝出懸崖的那一瞬間猛地攥住芹澤摩雄的全身。

  胃部被一股大力往上提,五臟六腑都仿佛在腹腔里漂了起來。

  輪胎離開地面的剎那便開始了急速的空轉,橡膠胎面在空氣里發出尖銳而徒勞的嘶鳴,引擎卻還在不知死活地轟鳴著,像是一頭衝出牢籠,才發現腳下已經沒有地面的困獸。

  芹澤摩雄看著下方的樹林。

  那些樹冠從他的視角里不再是從側面看到的綠色屏障,而是變成了正下方一片正在急速放大的尖刺。

  他的腦海在這幾秒之間變得一片空白,所有關於「贏」和「輸」的念頭都被這片空白吞沒了。

  只剩下身體最原始的恐懼本能,在一個他都來不及反應的時間裡,右手不受控制地鬆開了油門。

  人和機車在那一刻分離。

  芹澤摩雄仰面朝天,望著頭頂那一片澄澈如洗的藍天,幾縷白雲懶洋洋地飄過,美麗得令人心碎。

  他心想,或許……這就是自己最後一次仰望藍天了吧?

  背後的機車率先砸在了下方的樹枝上,發出哢嚓哢嚓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緊接著,他的後背也落在了另一根橫生的樹枝上。

  啪的一聲脆響,樹枝根本無法承受他下墜的衝擊力,直接斷裂。

  但就是這短暫的一墊,微妙地改變了身體墜落的角度。

  他的雙腿被一股氣流和身體旋轉的慣性帶著往斜上方一偏,右腿的褲管不偏不倚地掛在一截斷裂後殘留的樹杈上。

  嘩啦啦。

  休閒褲的布料被尖銳的樹枝劃開一道長長的裂口,下墜的勢頭驟然一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粗糙的樹皮蹭過小腿外側的觸感,火辣辣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但奇蹟般地,傷口一點都不深,只是幾道淺淺的紅痕。

  芹澤摩雄就這樣倒吊在一棵櫸樹上,整個人晃悠悠地懸在半空,頭髮向下垂落,大腦因為突然的倒立而充血發脹。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視野是顛倒的。

  地面在上面,天空在下面,樹木都像是在往天上長。

  芹澤摩雄下意識地轉動眼珠,看向旁邊的另一棵樹。  旁邊那棵樹的樹枝比這棵茂密得多,層層疊疊的枝葉像是一張被隨意鋪開的綠色大網。

  青澤騎的那輛摩托接連砸斷了好幾根手臂粗的樹枝,金屬車身在撞擊中發出連串的哀鳴,破碎的枝葉四處飛濺,最後摩托被一根格外粗壯的主枝穩穩接住。

  車身歪斜地卡在枝丫之間。

  而青澤則是趴在摩托上,雙手還握著車把,姿態輕鬆,說話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剛從懸崖上飛下來的人,「你鬆開了油門。

  看來是我贏了。」

  懸在空中的兩個輪胎還在緩緩轉動,引擎尚未完全熄火,那低沉的嗡嗡聲在寂靜的林間迴蕩,聽得芹澤摩雄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

  「老師,」他倒吊著,聲音因為頭部充血而有些發悶,「有沒有人說過,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啊?」

  話音剛落,刺啦一聲。

  本就岌岌可危的褲腿布料再也支撐不住他的體重,徹底撕裂開來。

  芹澤摩雄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直挺挺地往下墜落,後背重重地砸在下方鋪著厚厚落葉的地面上。

  「噗。」

  枯葉四散飛揚。  後背著地的衝擊力讓他肺里的空氣瞬間被擠出,疼得芹澤摩雄齜牙咧嘴,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青澤鬆開摩托的油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道:「我上周剛算過命。

  算命的人說我這個月有強運,是數十億人都難得一見的強運命格,讓我做什麼都大膽放心去做,絕對不會有事。」

  芹澤摩雄躺在落葉堆里,第一反應是想要吐槽。

  這種鬼話誰信啊?

  但話到嘴邊,他腦海中忽然閃過最近聽說的那些新聞。

  狐狸、神明、願望成真……

  如果那些東西都存在的話,還真不能說算命是騙人的玩意。

  他改口問道:「那個算命師在哪裡?」

  「算命師雲遊天下去了,行蹤不定。」

  青澤笑著回答,又一臉正色道:「不過,你要是真想改變命運的話,可以嘗試加入陸上自衛隊。

  有狐狸在,未來的世界會越來越好。  像你這種人,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狠勁,只要不走上歪門邪道,完全有機會出人頭地。」

  芹澤摩雄躺在地上,從這個角度仰望著樹枝上的青澤。

  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打在這個男人身上,把他白色的恤映得有些晃眼。

  「不論什麼時候都要勸人向善。」

  芹澤摩雄枕在落葉上,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笑容道:「你還真是一個好老師。

  但我討厭被別人約束,更討厭那些規矩。」

  「那就隨便你吧。」

  青澤聳了聳肩,並不強求,但隨即語氣一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是,我最後叮囑你一次。

  不管你選擇做什麼,都不要走邪路。

  不然的話,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這不是威脅,這是大勢所趨。

  世界正在改變,舊的那一套行不通了。」  「老師。」

  芹澤摩雄緩過勁來,用手撐著地面讓自己慢慢坐直,後背火辣辣的疼痛讓他直呲牙。

  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

  他不想倒在那裡,那樣的姿勢太遜了,不符合陵蘭之王的形象。

  「我們拿槍,不是想要危害誰,只是想在自己遇到危險、或者被那些所謂的正經人看不起、欺負的時候,能有捍衛自己尊嚴的力量,僅此而已。」

  也許在別人聽來很荒謬,一群拿著槍的不良說自己不想危害誰。

  但他就是這麼想的。

  「芹澤老大!」

  「老大,你在哪裡!」

  小弟們的呼喊聲從山坡上方和遠處傳來,聲音里滿是焦急和驚恐。

  芹澤摩雄深吸一口氣,仰頭大喊道:「我在這裡!」

  「芹澤老大還活著!」  「我就說嘛!這麼點高度怎麼可能摔得死芹澤老大!他可是我們的王啊!」

  興奮的叫喊聲此起彼伏,腳步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沒過一會兒,大量穿著特攻服的不良少年湧入了這片樹林。

  他們撥開灌木叢,看見芹澤摩雄雖然有些狼狽地坐在地上,但確確實實還活著,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緊接著,他們的目光又落在了還掛在樹上的青澤身上。

  「芹澤老大就算了,那個老師竟然也沒事?」

  「開玩笑的吧,從山上衝出來的生存率這麼高的嗎?」

  「高個屁!」

  一個資歷較老的不良翻了一個白眼,心有餘悸地啐道:「我以前親眼看過,有人衝出去摔得五官都模糊了,當場沒了呼吸。

  是他們運氣好,應該讓樹緩衝接住了。」

  眾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樹林裡頓時變得像是菜市場一樣喧鬧。

  芹澤摩雄被他們吵得腦殼疼,捂著額頭大喊:「好啦,都給我閉嘴!」  喧鬧聲戛然而止,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芹澤摩雄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和泥土。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小弟們,聲音洪亮道:「這次是我輸了,他是最後一個鬆開油門的人。」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但沒人敢出聲打斷他。

  「按照約定,」芹澤摩雄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宣布,「東京布武的計劃取消。

  只要我還在陵蘭,以後誰都不准踏出陵蘭的地界去外面鬧事!

  誰敢違反,就是跟我芹澤摩雄過不去,聽懂了嗎?」

  「嗨!」

  不良們齊聲回應,聲音震得樹葉沙沙作響。

  雖然芹澤摩雄輸掉了比賽,卻一點都沒有輸掉他在校內的威嚴。

  相反,在場所有人都清楚。

  兩個人誰都沒有在那個致命的懸崖上鬆開油門。  那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膽魄,那份明知可能會死也要咬緊牙關撐到底的狠勁,讓這些以「有種」為最高信條的不良少年們,從心底里感到了由衷的敬佩。

  坐在樹上的青澤笑了笑,沒有說話。

  林間吹過一陣清爽的夏風,將瀰漫的塵土輕輕吹散。

  ……

  長藤高中,學生會辦公室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瀉進來,將整間屋子浸染成一片溫暖的蜜糖色。

  茶几上的茶壺還冒著裊裊熱氣,空氣中浮動著大吉嶺紅茶醇厚的香氣,與月見阪冥華手邊那碟馬卡龍的甜膩氣息纏繞在一起,本該是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

  然而,相川桃子完全沒有心情享受這份愜意。

  「會長!」

  她雙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叮噹作響,杏眼瞪得溜圓,「你這也太亂來了!」

  相川桃子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尖:「陵蘭是全國出了名的不良高中!

  就算夜刀再怎麼能打,她也終究只是一個人,還要帶上星野、帶上老師……那不是羊入虎口是什麼?!」  相川桃子的腦海里已經開始自動播放各種血腥畫面。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慌亂地滑動:「還是趕緊報警吧,不然……不然就要像漫畫裡面那樣,出現戰敗啦!」

  「相川,」月見阪冥華原本正悠閒地攪動著紅茶,聞言動作一頓,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有涉獵那種漫畫的愛好?」

  空氣凝固了一瞬。

  相川桃子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她連忙瘋狂擺手,聲音都變了調:「我、我才沒有看那種漫畫。

  都是聽別人說的,還有……還有收繳那些違規作品的時候,有些封面就是那樣的。」

  她越說越急,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描述戰敗者是什麼樣,然後貼上那種不堪入目的畫面,我、我只是偶然瞥見過!」

  話到尾音,她臉上那抹羞恥的紅暈又重新被焦急所覆蓋。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不良男生」這個詞條後面自動關聯著「危險」、「行走的人形自主炮」、「請立刻遠離」等一系列標籤。

  凡是帶點獵奇向風格的動漫或電影,牛男主角的人,無不是染著黃毛、一臉痞氣的危險分子。

  青澤幾個人就這麼衝進去,還不分分鐘就變成泡芙餅?

  連老師都不例外!  畢竟,這年頭不光是女生出門在外危險,男生也非常的危險啊!

  「不行,不能再拖了!」

  相川桃子心一橫,連忙按下警視廳的報警電話。

  就在她拇指即將按下撥通鍵時,月見阪冥華眼疾手快,一把奪過相川桃子的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動,將那串電話號碼清除得乾乾淨淨。

  「好啦,」她將手機拋了回去,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下午茶要不要再加一塊方糖,「你以為老師是那種十幾歲的熱血少年嘛,做事不計後果?」

  相川桃子手忙腳亂地接住手機,避免了她上個月剛換的新機摔在地上的慘劇。

  她捧著手機,滿臉的不甘心道:「可是……」

  「既然老師敢帶星野、夜刀過去,就表明他心裡有把握能夠解決這件事情。」

  月見阪冥華重新端起紅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透過杯沿看向窗外,「雖然我也不清楚老師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但就讓我們等消息吧。

  再說了,森山平時很惡劣,可要是真發生那種情況,還是會想辦法通知我們的。」

  她放下茶杯,瞥了相川桃子一眼道:「你就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好吧……」

  相川桃子悶悶地回答,可整個人還是無法冷靜下來。

  她攥著手機,在辦公室的地板時候走來走去,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焦躁松鼠。

  月見阪冥華看著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搖了搖頭,端起紅茶,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相川桃子的走動頻率越來越高,嘴裡開始念念有詞:「怎麼還沒消息……不會真的出事了吧……都過了這麼久了……」

  就在她即將再次掏出手機的時候。

  叮叮。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室內的凝重。

  月見阪冥華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解鎖屏幕看了一眼。發信人是森山舞流。

  內容很簡單:「事情解決了,我們正在回學校的路上。」

  月見阪冥華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忽然臉色一沉,聲音都低了幾分道:「糟糕……真出事了。」  「我就說吧!!」

  相川桃子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爆竹,立馬喊了一聲,手指飛快地按向撥號鍵:「會長!這次你別攔我!我一定要報警!」

  「噗嗤。」

  月見阪冥華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肩膀微微顫抖道:「騙你的啦~事情圓滿解決,老師他們正在回來的路上,安然無恙。」

  「誒?」

  相川桃子的大拇指懸停在撥號屏幕上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緩緩扭過頭,滿臉震驚道:「這麼快就解決了?」

  「都說了,你要相信老師。」

  書記坐在單人沙發上,微笑著加入對話。

  相川桃子翻了翻白眼,沒好氣道:「會長能猜到事情能順利解決,我相信。

  你就不要在那裡馬後炮啦!」

  書記聞言,啪地合上雜誌:「我怎麼就馬後炮了?我一直都對老師很有信心好不好。」  「好啦好啦。」

  月見阪冥華眼看兩人就要爆發爭吵,及時出聲打斷。

  她將手機放到一旁,坐直了身體,目光轉向相川桃子道:「事情已經圓滿解決,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也該對那名女生網開一面了。

  你沒有意見吧?」

  相川桃子點頭道:「只要她不在學生們面前亂炫耀、不違反校規搞什麼危險行為。

  我沒有意見。」

  她堅持規則,卻也懂得變通。

  前提是,這個變通必須朝著好的方向走。

  如果是壞方向的變通,比如仗著有靠山就為所欲為,那她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相川桃子湊上前,滿臉好奇道:「老師到底是怎麼讓那群不良鬆口的?」

  月見阪冥華搖了搖頭道:「森山在消息里沒有詳說,只是說事情解決了。」

  「你也別心急,這種精彩的故事,還是要當面聽講述者親口說出來,才能夠獲得最大的情緒價值啊。」  「嗯。」

  相川桃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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