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寒月畢芒

  此處，滿是看不到頭的圓柱矗立在這裡。

  戰國時代的木障橫七豎八的遮擋住視野，四周繚繞著無數淺薄的霧靄，不知的何處照進來的月光使得這裡更顯神秘。

  無聲、無息的幽秘之處。

  腳下淺黃色的、錯綜交織的菱形花紋，盯久了就會叫人的眼睛發痛發脹。

  瀧川凌謹慎地穿行在此處，打量著四周。

  

  身後的羽織服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曳著，額頭上鮮艷的火雲斑紋使他的神情看起來凝重不少。

  在走過不到半晌，瀧川凌就突然駐足停了下來，雙手立即拔出來腰間兩把淺紅色的日輪刀。目視著前方，臉上的表情不由變得認真起來。

  月霧在此時漸漸消散，一切的事物都逐漸清晰起來。

  「黑死牟。」

  瀧川凌皺著眉頭，雙手緊握住刀柄，凝聲說道。

  身上的紫色羽織、黑色的和式袴褲，以及那左腰上別著的妖異之刃都在訴說著它的名字。

  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寬大的袖口輕輕搖動，它面色平靜，六隻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起眼前的瀧川凌。

  「嗯...身體素質又有了一些提升...額頭的斑紋也鮮艷了一些...看來你正在逐漸適應『日之呼吸』，」

  黑色牟的聲音平淡至極，聽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動。

  「但『日之呼吸』向來就不是一般人能夠修習的呼吸法，無論是你，還是另外一個修習『日之呼吸』的弱小劍士，都在被『斑紋』和『日之呼吸』同時侵蝕著余後的壽命。」

  瀧川凌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就這麼淡然地目視前方，靜靜的聽著。

  黑死牟又注視了他許久，眯起眼睛的同時，眉頭微微合攏。

  半晌過後，才輕聲說道：

  「以你目前身體所積累的狀況，恐怕連二十歲都難以活過。」

  ......

  『二十歲.....比自己想像的情況還要糟嗎......』

  瀧川凌的表情產生了細微的變化，在修習了『日之呼吸』之後，他能明顯感受到這一點。

  他不是繼國緣一，這具身體能承受的極限就只有那麼多。

  『斑紋』和『日之呼吸』，正在侵蝕著他今後的時光。

  「......哦？」

  黑死牟明顯察覺到了前方瀧川凌的變化，右手撐在胸口的左臂上，摩挲著下巴，

  「看來你還是很在意這一點的，不過也很正常，畢竟當初的起始劍士們聽到自身活不過25歲後，都表現的非常惶恐。」

  「哈哈，」瀧川凌輕笑兩聲，道，「任誰知道了自己不過幾年的壽命都會從心底發里發出一些唏噓與感慨，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我並沒有對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有失望的心情。」

  「螻蟻...找尋糖脂，鳥禽...找尋幼蟲，梭魚...找尋餌食，一群沒有意識的游獸飛禽尚且知道存活於世間，你...對你僅剩下一年多的壽命，沒有什麼想法嗎？」

  黑死牟放下了雙手，寬大的袖口蓋住了它握住刀柄的右手。

  「想法，當然是有的，」瀧川凌說道，「但達成這個想法的前提，就遠遠不是我能夠接受的標準。」

  聞言，黑死牟閉上眼睛失望地搖了搖頭：

  「人類毫無意義的道德觀念束縛了你，鬼，既然是確實出現於這世間的生物，自然就有著它存在的理由。

  「相比於人類羸弱的身軀，鬼，永生不死，能將自身的信念貫徹於自始至終，能將時間，化為自身的武器。

  「人類的生命太過於脆弱，人類的壽命太過於短暫，鬼是打破這一切桎梏的生物，成為它也僅僅只需要放棄一些毫無意義的道德而已。」

  聞言，瀧川凌也隨即笑著回道：

  「在你的眼中，人類所謂的道德是毫無意義的存在，而在我的眼中，這恰恰就是最重要的存在。

  「人的一生有著很多追求難以實現，夙願、理想、美夢，人們相互對抗、相互扶持、相互溫暖。友情、愛情、成就、困難，這些都是人生中重要的羈絆，也正是這種東西才會使人得到美滿的充足感。」

  「珍貴的東西並不在夢想實現的那一刻，而是在那夢想的終點，有人與其分享、享受過去那段奮鬥的歷程。

  「而這，恰恰就需要人與人之間所謂的道德。」

  說到這裡時，瀧川凌看向黑死牟，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相信，即使是你現在藉助鬼的身軀達成了你的夙願，實力超越了你的弟弟繼國緣一，你也不會感到一絲的開心，因為你已經失去了任何能夠分享成就的人物。

  「作為鬼，你只能懷揣著你那達成的夙願獨自一人，孤獨地俯視著一切，變得極度空虛，因為沒有人會欣賞你的成就，沒有鬼會為你的成就而感到高興。

  「他們對你就只有一種想法——恐懼。

  「更重要的是，你的弟弟也不會因為你的實力超過了他而對你投以羨慕、嫉妒的眼光，這就是你們之前最為本質的差距，你，不過只是個為自己著想的自私傢伙。

  「你能通過鬼獲得的，就只有無盡的孤獨。」

  一道月刃划過，瞬間劈來！

  鏗鏘一聲！

  瀧川凌雙刃抵住那邊布滿眼睛的妖異刀刃，向著面前的黑死牟笑著說道：

  「這也就是為什麼你這麼討厭你弟弟的原因，你總是對究極目標過於追求，從而忽視了作為人重要的東西，而他，卻坐擁了你想要的一切。」

  黑死牟雙手發力，冷冷地說道：

  「劍士，不需要他人的評價。」

  瀧川凌雙手也同時發力，一陣對峙之間，火花四射，他隨即撩開了那柄長刀，兩人再度拉開了距離：

  「鬼脫胎於人，劍士亦是人，否定自我的根源，才是真正愚蠢可笑的地方！」

  『日之呼吸·壹之型』

  「圓舞！」

  纏繞著火焰的弧形斬擊於瀧川凌的前身霍然形成，裹挾著炙熱的氣息，直襲而去。

  『月之呼吸·壹之型』

  「暗月·宵之宮。」

  呼吸之間，黑死牟的右手揮刀的軌跡之上閃過清冽白光，並留下眾多細小的圓月刃，刀身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鏘！

  二人的刀尖於此時又擊打在一起，日焰與月輝對峙之間，不分上下。

  「......」

  黑死牟沉默不語，右腳踏開，藉助整個身體的力量手刃翻轉向上撩動。

  雙手單刃的力量比雙手雙刃的力量來得要強勁的多，更何況是以黑死牟的惡鬼之軀。

  在這股力量之下，瀧川凌的雙刀被迫撩開，為了穩住身形，踉蹌的後退一步。

  而黑死牟隨即再次發起了攻勢。

  『月之呼吸·貳之型』

  「珠華弄月。」

  妖異的刀刃左右上下撩飛而起，頓時飛出來四道刃風，並帶有無數細小的圓月刃。

  瀧川凌迅速立定，炙熱的呼吸於口中吐出。

  『日之呼吸·叄之型』

  「烈日紅鏡。」

  四道刃風與深紅色的弧形鏡面斬擊瞬間交織在一起，迅速相撞、對峙、逸散。

  此次，又是不分上下的一擊。

  『月之呼吸·肆之型』

  「斜月·無匿斬。」

  黑死牟的攻勢並未就此停下，雙手握住刀柄，整個身體隨之舞動，於瞬間橫向揮出！

  其揮出的刀勢若隱若現，眾多細小的圓月刃如同幻滅，讓人難以捉摸，常人見到，或許會因為這眼花繚亂的一擊，立即放棄抵抗。

  「這一招......」

  瀧川凌皺起了眉頭，這一型式就不像之前單純的揮斬了，運用到了更高的技巧。

  不過好在，『日之呼吸』也有相應的技法應對。

  『日之呼吸·肆之型』

  「幻日虹。」

  雙刃一橫，於呼吸的吐納之間，瀧川凌的身型也開始變得捉摸不透起來。

  這是利用高速的扭轉和迴旋完成的躲閃之舞，而在雙刀流的瀧川凌手中，則更多了一道反擊揮斬的刀勢。

  圓月刃對撞逸散之時，黑死牟的攻擊再度被化解。

  這讓它不禁也變得認真起來：

  「嗯...果然變強了，但如果說這有這點程度的話，還遠遠不夠......」

  『月之呼吸·陸之型』

  「長夜孤月·無間！」

  黑死牟眼眸一寒，縱身一揮，刀刃與空氣的摩擦中，只見數十道寒芒刀勢湧現而出！

  那是無數道圓月刃所裹挾的疾速劍勢，正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連續接近瀧川凌的面前。

  「好快，」瀧川凌似乎再次感受到了那天晚上的寒冷徹骨，「居然突然加速了這麼多。」

  但這略微震驚的心裡瞬間消退，緊接著，瀧川凌迅速起手防禦。

  『日之呼吸·陸之型』

  「灼骨炎陽！」

  手臂的力量死死握住刀柄，兩把刀刃在他的交叉之間，倏忽間猛地旋轉起來。

  斜繞的火焰斬擊卷纏著難以計數的圓月刃，兩者交鋒之間，似乎連空氣都開始顫動起來，難以承受這種苦痛的交雜，發出痛苦的悲鳴。

  「沒能全部擋下來。」

  瀧川凌能感覺到有無形的月刃從他的耳旁划過，所幸數量較少，使得他能夠低頭躲避。

  不過，

  就在此時，

  黑死牟紫色的身影突然消失，散著一頭飄逸的長髮，瞬間出現在瀧川凌的右邊。

  「速度又快了？」

  瀧川凌稍稍驚訝，他剛才一直盯著黑死牟，卻並沒有發現它的動作，更不知道它是如何突然出現在自身右方的。

  唯一的解釋是，它的速度，又提升了。

  鏗鏘！

  黑死牟雙手持刀，渾身奮力劈下，輕輕閉合六隻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光，倒映出了瀧川凌擋住了它這一劍的畫面。

  「力量...也加強了。」

  瀧川凌雙刃交叉，瞬間放開手中的力量，一個側身向旁邊躲去。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黑死牟的刀刃並沒有按照慣性向下划去，而是以一個詭異的傾斜面，直接橫揮至瀧川凌的眼前。

  耀眼的紅光帶著月刃直接覆蓋了他整個視野。

  瀧川凌見勢，一個下頭屈身，躲過了這一擊。

  但黑死牟的刀又瞬間迴轉，向下方斬去。

  瀧川凌瞬間用左手的『濯濜』揮刃抵擋，抗住它刀刃的同時快速起身，斜繞著它的刀刃發出反擊。

  『雨之呼吸·壹之型』

  「細雨·霏霏！」

  雙刃以無聲無息的速度，極快的劍技突刺攻擊向黑死牟，伴有強烈『雨之呼吸』的針刺攻擊，會使得防禦者難以招架。

  「......」

  但黑死牟面對這一擊並不想用呼吸法應對，側刀，抬刃，揮發，一氣呵成！

  兩著交鋒之間頓時閃耀出了無數的光亮。

  對撞聲、破空聲、火花聲，一聲齊發，不斷湧入耳里，一陣連續清脆的擊打。

  黑死牟的長髮與袖子伴隨著它的動作齊齊舞動，並逐漸加速、提升，在一些層層疊疊、錯綜複雜的交織碰撞聲下，慢慢壓制住了雙刃的瀧川凌。

  酣暢淋漓的交鋒讓瀧川凌的身體也不禁燥熱起來，但他並沒有一絲的興奮，因為現在的狀態正說明著黑死牟愈發適應著自己的攻擊。

  「適應與成長都這麼的快麼？」

  凌厲的刀鋒聲之間，黑死牟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作為劍士...你的確是有很高的天賦...但天賦...會隨著時間而不斷的積累！」

  鏘——！

  一道悠長的聲音響起，是從瀧川凌右手的刀刃上傳出來的。

  他盡力穩住顫抖的雙手，眼眸中淺藍色的光芒微微顫動。

  下一秒，

  只見他的圓潤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一道巨大無比的斬擊。

  『月之呼吸·捌之型』

  「月龍輪尾！」

  橫掃面前的一切的斬擊甚至扭曲了四周的空氣，二者緊緊夾雜在一起，構成了難以言說的呼嘯聲。

  瀧川凌只覺得耳朵被這聲音變得沉悶無比，巨大的橫劈伴隨著圓月刃，讓視線中的整個世界都在此時變得緩慢下來。

  他吸了吸氣，沒有遲疑。

  「日之呼吸......」

  還沒待他用出，此時......

  『風之呼吸·柒之型』

  「勁風·天狗風！」

  『岩之呼吸·一之型』

  「蛇紋岩·雙極！」

  流星錘與闊斧同時夾雜著勁風於剎那間席捲而來！猛擊於那磅礴的月刃之上！

  不死川實彌與悲鳴嶼行冥的合擊技直接將其盪散，並向著四周逸發出去。

  「嗯？」

  黑死牟看向瀧川凌身後急速奔跑而來的兩人，

  「又來了兩個柱，岩柱與風柱？」

  又在此時，它的後方，一道寒芒乍起，

  『霞之呼吸·捌之型』

  「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