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輝月課室


  第169章 輝月課室

  執事長大人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原先的寢室里了。

  恍惚之間,她甚至分不清楚記憶里哪些片段是噩夢哪些片段是真實發生過的。

  直到她看清了周遭的環境,思緒才從記憶中緩緩抽離出來。

  古老、陳舊,在這裡,目光所及的每一處角落都烙印著歲月侵蝕的痕跡。

  

  這裡是輝月教堂。

  而杜婭此時就躺在教堂之中的一處冰冷石台之上。

  隨著意識逐漸清晰,她開始聽見一些嘈雜的動靜。

  「是這個位置不?」

  「是這個位置沒錯的,我看過很多解剖典籍,相信我,老師。」

  「好,那就接。」

  「接錯了怎麼辦啊老師?」

  「你不是說你看過很多解剖典籍麼?」

  「是看過啦,但我沒有進行過活體解剖。」

  「沒事,接吧,接錯了就切開來重新接一次。」

  「有道理,那我們怎麼知道有沒有接錯呢,修女姐姐又不會說話————」

  杜婭迷迷糊糊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僅是第一眼,她就感覺眼前一黑。

  她看到琿伍和寧語倆人圍在另一處石台邊上,各自手裡拿著剪刀、鉗子以及針線等各種器具,忙得不可開交。

  而石台上是一名身著霧霾藍裙的盲眼修女,她平躺著,面容平靜、安詳,顯然已經死去。

  她的腹部被剖開,腹腔之內卻並不完全是血腥猙獰的器官,更多的是一些腐朽的填充物,包括聖杯、圓環等各種宗教禮器,以及一些不可描述的、類似膿瘡一樣的潰爛物質,這些東西與修女本體的內臟組織彼此交錯雜糅,形成了一套怪誕、詭異的內臟系統。

  而此時,琿伍和寧語正在嘗試將一截灰白的腸子縫合到其中——

  呼我肯定還是在夢境裡,這該死的噩夢到底什麼時候結束。

  杜婭長吁一口氣。

  而後強行讓自己閉上雙眼,十分安詳地躺了回去,再次陷入昏睡。

  而等她再度甦醒過來的時候,則發現有人正拿著溫熱濕毛巾在幫自己擦拭臉頰。

  拿著毛巾的那隻手很好看,好看得有些不真實。

  白皙、修長、柔軟,就像油畫中所描繪的仙女那般,沒有絲毫瑕疵。

  只不過當這隻手的肌膚觸碰到她臉頰的時候,杜婭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

  她挪動目光,看向手的主人。

  而後再次眼前一黑。

  因為映入眼帘的,就是之前躺在石台上被琿伍師徒二人開膛破肚的那位盲眼修女。

  她這會兒衣裝整潔,雙眸被布條遮蓋,嘴角淡淡的弧度讓杜婭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善意與依賴感。

  可她不停地在內心告訴自己,這肯定還是噩夢,絕對是的。

  真是沒完沒了了,該死的遊魂啊。

  杜婭閉上雙眼,等待再一次陷入昏睡。

  然而修女放下毛巾,開始用雙手輕柔地幫她按摩頭部。

  杜婭一開始還有些許抗拒,畢竟那觸感實在冰涼得可怕,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前所未有的舒緩,一直折磨著她的那些詛咒聲音逐漸減弱,到最後完全從她腦海中消退。

  這是她半個月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寧靜,甚至感覺肢體舊傷的痛感也減弱了不少,昏昏沉沉的腦殼開始變得清醒,困意全無。

  杜婭重新睜開眼,看向眼前這位修女。

  這時,一張可愛的惡魔臉蛋擠進眼前的唯美構圖,是寧語。

  「你醒辣。」

  她衝著杜婭擠眉弄眼。

  杜婭噌地一下就坐了起來,向四周張望。

  古老的教堂內並沒有琿伍的身影,只能看到角落裡蹲著兩名身穿學院制服的學徒,不知道在埋頭忙活著什麼。

  「我————」

  杜婭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

  「是我和老師把你帶回來的。」

  寧語說著,伸腳踢了踢旁邊台階上的木板盾:「放心吧,老師說帽子叔叔應該不會再找你麻煩了,就算來了也不怕,他把盾牌留下了。」

  杜婭沒去看什麼木板盾,而是將目光移向另一處石台。

  那石台上還殘留著一些血跡,石台下方還堆積著沾血的剪刀、針線————

  她回過頭來,神色詭異地看向身側的修女,目光著重聚焦在她的腹部。

  修女微微側頭,報以溫柔的笑容。

  良久,杜婭緩過神來,確認自己現在真的是清醒著的,而並非身處於噩夢。

  教堂內的幾人開始各忙各的。

  修女回到破敗神像前跪拜祈禱,角落裡那倆學徒從頭到尾都沒有起身離開過,像沒有感情的打工機器,一直忙個不停。

  至於寧語,她則坐在台階上,對一隻髒兮兮的橘貓不停地釋放各種奇異術法。

  杜婭起身走近前去,發現那隻小橘已經死去,此時是活屍的狀態,正在對自己瘋狂哈氣。

  「你這是————」

  寧語手心上骷髏印記不斷交替浮現,處於控制術法的狀態下,卻依舊能分心回答杜婭的問題,她說:「老師給了我一個屍術師的符文,我在嘗試著讓韋恩活過來。」

  杜婭嘴角一抽:「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吧?」

  寧語依舊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手心上的圖騰印記,語氣輕鬆地回應道:「我知道呀,可你別忘了,現在你也是異端哦。」

  杜婭臉色微微一僵,而後混沌面具快速掩蓋住她的面龐,不再言語。

  良久,她又走到角落,好奇地打量著霧和坤姐弟倆。

  她發現倆人面前堆積著無數亂七八糟的材料,有菇、火星蝶、繩索、遺蹟石、肉乾等等,除此之外還有一沓厚厚的製作筆記。

  她隨手抽出其中一本筆記翻開。

  上面記載著關於所謂「淨化之壺」的製作流程,內容無比惡毒血腥,說是要用荊棘先對活體材料進行鞭刑,使其充分感受痛楚,再將血肉細細切分、剁碎,輔以其他物種的血肉和特殊材料,最後填放入壺中封存,以此方式,可以孕育出「純淨」的生命體。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杜婭覺得自己再看下去就真的要變成異端了,連忙合起筆記,將其放回原位。

  雖然早就知道琿伍生前是天監時代的人,但她是真的沒想到那個時代的人會瘋狂成這樣。

  很快,她又被坤坤身旁的幾隻小玻璃瓶吸引了注意力,她拿起其中一隻,透過玻璃瓶身看到其中渾濁粘稠的液體以及瓶底沉澱著的一些類似生物毛髮的東西——

  杜婭:「這不能是屍油吧?」

  坤坤淡定回應道:「不是的執事長大人,這是草本煉製的。」

  杜婭懸著的心放了下去。

  但隨後坤坤又伸手指向角落陰影處堆積著的幾隻大罈子:「屍油在那邊。」

  杜婭:

  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哈,我又參透了符文辣!」

  寧語的怪叫聲在教堂中響起。

  緊接著是來自貓咪的一聲悽厲尖叫,然後是寧語帶著哭腔的聲音:「小韋恩——小韋恩你怎麼辣,你不要嚇我啊——」

  角落裡,正在製作道具的坤坤被寧語那頭的怪叫聲分了神,手一抖,半成品火焰壺掉到了地上。

  嘭一時間火光四濺。

  姐弟倆各自向一側橫飛出去,灰頭土臉。

  教堂里雞飛狗跳。

  杜婭無奈地仰起頭嘆了口氣,卻正好看到了教堂穹頂上的那副畫——

  一輪黯淡的輝月懸掛在深藍夜空中,在月的周邊,是兩枚閃爍著惡意光芒的星辰。

  不,應該是三枚才對,只是第三枚星辰的光非常黯淡,呈現為一種極為少見的宵色。

  它隱匿在夜空中,難以察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