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大明包圍網,先借一百萬
第425章 大明包圍網,先借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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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裹著九州特有的暖濕氣,吹得「飛魚號」的帆布噗噗作響。
范·迪門和索尼並肩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長崎灣。范·迪門眉頭微微皺著。按他從巴達維亞得來的消息,加上索尼在瀋陽的說法,這會兒日本該跟大明劍拔弩張才對。
長崎這地方,是鎖國令下僅有的口子,又逢著戰事,本該戒備森嚴,甚至冷清些才是。
可眼前這景象,讓他這跑慣了海的總督也有些愣神。
灣里桅杆密得像林子,哪止幾條荷蘭船或日本關船。最扎眼的,是泊著的幾十條商船,看那船型,分明是中式福船、廣船的路數,吃水深深,貨肯定裝滿了。怪的是,這些船桅杆上,清一色飄著白底黑字的旗,上頭繡著倆醒目的漢字「朝鮮」。
碼頭上喧鬧得很。苦力的號子聲,商販的吆喝聲,混成一片。范·迪門眯著眼掃過海灣兩側,幾處炮台零零散散,守兵看著像樣,可在他這老行伍眼裡,工事潦草,戒備鬆懈。「鄭家的船隊要是這會兒打過來————」他心裡冷笑,「這富得流油的地方,一天也守不住。」
「索尼大人,」范·迪門側過臉,用他那帶著異國腔調的漢語開了口,「看起來,咱們對打仗」這事的想頭,跟日本國的聰明人不太一樣。」
索尼扮作書記官,心下震動遠超范·迪門。在瀋陽推演時,都覺著明日開打雙方必受重創,可眼前這光景,買賣竟如此紅火?這仗到底怎麼打的?他壓著思緒低聲道:「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誰知道呢?」
正說著,海灣入口傳來動靜。一隊三桅大船毫不減速破浪而入。打頭船的主桅上,面「鄭」字大旗獵獵作響。船舷炮窗清楚,甲板上水手悍氣十足。這幾條船就在「朝鮮」船和日本關船中間下錨,熟門熟路,像回家一樣。
范·迪門藍眼睛倏地眯緊,譏誚換成了凝重。鄭家的船,就這麼明目張胆開進這敵國港口?德川幕府和明朝東南那位海上霸王之間,絕不止「打仗」這麼簡單。
「飛魚號」靠上碼頭。跳板剛搭穩,一個矮胖中年人就滿臉堆笑迎上。他穿著綢面羽織,腰挎雙刀,身後跟著隨從。
「貝克爾船長!老朋友!這一路的,辛苦!」他嗓門洪亮,帶著濃重九州腔的葡萄牙語,先熱絡地抱了抱貝克爾,目光掃過范·迪門,又在索尼身上停了停,尤其在那不同於漢人的髮髻身板上多看了兩眼,精光一閃而斂。
貝克爾笑著回禮介紹:「龍之助大人,這位是我們東印度公司總督,范·迪門閣下。
總督,這位是長崎奉行所首席唐通事,兼理荷蘭事務,松下龍之助大人。」
這松下龍之助,一看便是商人出身,武士行頭與精明眼神格格不入,身份八成是買來的。
「哎呀呀!總督閣下的,大駕光臨!」松下龍之助立刻轉向范·迪門,深鞠一躬,架勢誇張,漢語說得「流利」,還帶著一股子古怪腔調,「在下的,松下龍之助!未能遠迎的,失敬!大大的失敬!」
范·迪門保持矜持:「松下先生,很榮幸見到閣下。」目光卻若有所思地瞟向灣內鄭家船。
松下何等伶俐,心下雪亮。他沒先提鄭家船,反而湊近索尼,堆起更熱絡試探的笑,壓低聲用那口怪腔漢語道:「這位先生的,氣度不凡的————看打扮髮式的,莫不是————北邊龍興之地來的貴客?」
索尼心下一凜,略一頷首,沉聲道:「下官索尼,奉大汗之命,為通好而來。」
一聽「索尼」,松下臉上頓時放光,親熱得如同故交:「嗦嘎!果然的!貴人的!大金勇士的,天下無雙!明朝的,無道!我們兩家的,嗯————有得聊的!」他意味深長地眨眼,這才轉向范·迪門,解釋起港內「景致」。
他抬手劃拉著那些船,口氣輕鬆像說自家貨物:「總督閣下,索尼大人的,不必多慮的。那些的,朝鮮來的」朋友!生絲、綢緞、藥材的,大大滴有!那些的————福建老相識的,「特別生意」的做!上面的有話,生意的照做,銀子的,照賺!港口的守備?樣子的!太平的,不靠炮台,靠的,是大家都有錢賺,路的有!」
索尼聽著,心頭巨震。德川幕府與明朝東南(鄭芝龍)之間,竟有如此默契!
這「仗」的水太深了。
「妙,妙啊。」范迪門輕拍兩手,藍眼閃著冷津津的讚賞,「打仗的架勢賺錢,賺的錢撐住架勢。東邊的智慧,佩服。」他心裡飛快盤算,這海上局面更纏雜,也更有騰挪餘地。鄭家船隊和這虛設的防務,或可成為與德川幕府討價還價的籌碼。
正說著,一名旗本帶護衛快步而來。松下立刻收笑恭敬上前。旗本低語幾句,掃視范·迪門和索尼,臉色嚴肅。
松下馬上迴轉,語氣分外恭謹:「總督閣下,索尼大人!長崎奉行水野守信大人的,已知二位貴客蒞臨!萬分重視的!快船的備好,瀨戶內海經的,江戶的,將軍大人覲見!
奉行大人交代的,事情大大的重要,耽擱的,不行的!」
江戶城下,酒井忠勝的宅邸深處,密室里的燭火明明滅滅,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老長。
主位上,老中酒井忠勝跪得筆直,臉上繃著一股刻意拿捏的、戰國武將式的硬氣。他旁邊坐著的,是幕府智囊松平信綱,眼神活泛些,臉上總掛著點看不出深淺的笑。對面,荷蘭總督范·迪門挺著腰板坐在凳上,到底是不習慣這坐法。索尼則默默跪坐著,眼皮微垂,叫人看不清神色。通譯松下龍之助縮在角落的陰影里,大氣不敢喘。
沒客套幾句,酒井忠勝清了清嗓子,開口就把事挑明了:「范·迪門總督,索尼大人。今天請二位來,是為了一件大事:遏制明國。我們三家,得聯起手來,搭一個大明包圍網」。」
松下龍之助趕忙哈腰,磕磕絆絆地翻譯起來,話里還帶著他那股子改不掉的調子:「————的,包圍網的,構築的,要的!大大的好!」
范·迪門藍色的眼珠動了一下。索尼的氣息幾不可察地一頓—包圍網?大金在東,日本也在東,荷蘭的攤子散在南洋————這網,從哪兒圍起?
酒井沒留意他倆那點細微動靜,照著自己的路子往下說:「明國無道,是我們共同的禍害。得擰成一股繩。這麼辦:我日本出水師,從東面海上鎖住明國,釘死它的沿海兵
馬,這是頭一件。」他看向范·迪門:「荷蘭的船堅炮利,往後所需的一應軍械火器,乃至造船的技藝,都由貴國支應,保我們傢伙順手,這是第二件。」最後,他目光定在索尼身上:「大金鐵騎,天下無雙。可匯合朝鮮兵馬,自陸路擔當主攻,南下破關,直搗中原!如此水陸並進,明國必亡。到那時,東海上的琉球等國,自然該歸我日本守護的秩序。」
松平信綱見兩人沒立刻接話,便笑著幫腔:「聽說如今明國本土災荒不斷,民不聊生。大金只需奮力一擊,大有入主中原、成就當年大元那般偉業的機會!此乃,天命所歸的啊!」
索尼心裡冷笑,面上卻更誠懇了些。他抬起頭,緩聲道:「酒井大人此策,氣魄宏大,索尼深感佩服。我大金勇士,從不懼打頭陣。只是————」他話頭一轉,臉上露出難色,「遼東苦寒,糧秣短缺,軍械損耗也大。要想立刻發動主攻,沒有巨資支撐,實在辦不到。幕府若能借貸白銀一百萬兩,以充軍資,讓糧草軍械得以補充,我大金鐵騎定能即刻南下,痛擊明國!待功成之日,所借款項,必當連本帶利,加倍奉還,絕不負將軍與二位大人厚望!」
「一百萬兩?還要加倍奉還?!」酒井忠勝那副鎮定的樣子差點沒掛住,聲調都變了。松平信綱臉上的笑也僵了。他們本想空手套白狼,驅虎吞狼,沒成想這「虎」張口就要這麼大一筆,還畫了個更大的餅。
這時,范·迪門平靜地開口了,語氣像在核算帳目:「酒井大人,索尼大人所慮,確是實情。打仗,打的是錢糧,也是器械。東印度公司,可以向參與此包圍網」的盟友,提供所需的軍火,甚至,部分的造船技術。」他略作停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松平信綱,「不過,最好的火炮與戰艦,造價,極為高昂。此外,我尚有一事不明,」他語氣沉了沉,「在長崎港,我親眼見到,鄭家的船隊出入自如。若依此包圍網」方略,日本國
是決心立刻與那鄭芝龍,全面開戰麼?這其中的風險,公司必須慎重評估。再者,索尼大人既已開口,幕府若能慷慨借貸,助大金成事,待其破明之後,所獲償還必然豐厚,這實乃有利可圖的投資。眼下些許的投入,換日後的巨額回報,何樂,而不為呢?如果日本國不願意借錢,那大金如果敗了,只怕......大明將徹底主宰東亞的陸地和海上!」
松下龍之助額頭見汗,結結巴巴地翻譯著,尤其把范·迪門勸貸的話努力說得婉轉些,但意思明白無誤。屋裡空氣像凝固了。酒井和松平面面相覷,被這一唱一和弄得啞口無言。一個要天價貸款,一個不光談風險還要他們掏錢支持別人,他們那套「包圍網」的漂亮空話,被戳得千瘡百孔。
松平信綱乾咳一聲,強笑道:「這個————具體條款,可從長計議。軍費借貸,也非不可商量。眼下最要緊的,是三家同心抗明的大義須定。至於締約方式————」他目光掃過兩人,「此事關係重大,不宜公然立約,免得橫生枝節。不如————只訂密約,以為憑證?如此既可同心協力,也能免去,許多麻煩。」
接下來的話,再沒提什麼「包圍網」的大略,全成了三方之間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錙銖必較的拉扯。范·迪門緊扣著軍火價錢、技術轉讓的限度和開戰的風險;索尼則咬死了沒有巨額貸款就絕無立即行動的可能。
到頭來,這場「大明包圍網」的密談,沒達成任何像樣的軍事同盟,只模糊地達成了「合作意向」,就草草收了場。唯一明確的,倒是松平信綱提的那個「不立公開盟約,只簽密約」。
離開時,范·迪門對索尼低語:「索尼大人,您這一百萬兩,要得是不是太多了?」索尼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淡淡回道:「他們既想趕虎去吞狼,總得捨得幾塊肉。
一百萬兩自然要不到,但能借來三五十萬,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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