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 先知
第八百零二章 先知
森林教會籠罩在一片陰鬱中。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連綿黛色山巔,原本明媚的春光勉強穿透茂密的樹林,灑在教會石牆上。
苔蘚從石縫中頑強地探出頭,帶著濕冷的綠意,鄂方儀祭司站在祭壇前,握著一支鵝毛筆,筆尖懸在羊皮紙記錄冊上方,微微顫抖。
「最後一個了……」他低聲。
目光掃過那些用黑色墨水書寫的名字。
昨天,教會最重要的聖物「生命之葉」失竊,大牧首緊急投影,給予了「枝葉」進行試探。
它能和聖物發生聖力反應,理論上無法掩蓋,除非不在一個空間內。
鄂方儀徹查所有在失竊前後拜訪過教會的人,但是,一無所獲。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肺里的濁氣全部吐出,筆尖重重落下,在一個名字上劃下了一道粗重的黑色弧線。
那名字是「翟潔修女」,一個漂亮的修女,一天前曾因私事離開過教會。
隨著名字被划去,鄂方儀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呼……」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紀錄冊上那些被划去的名字,帶著些絕望。
「翟潔修女」
「禹英爵士」
「賀賢會長」
「法利亞伯爵……」
他一個個摩挲著紀錄冊上的名字,眉頭緊鎖。
其中就有法利亞伯爵,昨天曾短暫拜訪過教會,第二天又以「需返回領地處理事務」為由匆匆離去,這讓鄂方儀當時就起了疑心。
授意弓箭手攔截幾乎發生衝突,又被他出面阻止,然後自己親自將大牧首賜予的「枝葉」遞到面前,他仔細觀察著反應。
原本應該泛起微光的枝葉卻毫無動靜。
「這就奇怪了……」鄂方儀喃喃自語,目光在名字上停留了片刻,試圖從冰冷墨跡中找出一絲線索,但最終只能無奈移開視線。
就在鄂方儀祭司陷入沉思時,一個穿著灰色修女服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
那是教會的修女邵芷,她此刻卻異常嚴肅。
「祭司大人。」邵芷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來匯報幾個相關的對象……以及法利亞伯爵的情況。」
鄂方儀轉過身,臉上的陰鬱稍稍緩和了一些,但眼神中的焦慮並未減少。
「說吧,邵芷。」
邵芷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雙手遞上前:「這是我們統計的所有嫌疑對象。」
她頓了頓,補充:「郡內有幾個少女,或者少女模樣的職業者,路紫菱女士、墨葳女士、樊小萍女士,她們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鄂方儀接過紙卷,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名字和對應描述。
「很好。」他點點頭,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至少這些人暫時可以排除嫌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法利亞伯爵:「那法利亞伯爵呢?他的不在場證明如何?」
邵芷說:「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法利亞伯爵在失竊當天,去了諾森子爵府探望他的姑姑林和宜夫人。並且,他在子爵府參加了一場宴會,宴會期間,他並沒有離開過子爵府範圍,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哦?」鄂方儀的眉微微舒展,隨即又皺起:「諾森子爵夫人……我記得她是法利亞伯爵的親姑姑,對吧?」
「是的,祭司大人。」邵芷肯定地點頭:「宴會是在當天下午舉行的,很多貴族都在場,包括子爵和幾個朋友,都可以作證法利亞伯爵全程都在宴會廳內,沒有外出。」
鄂方儀沉默了片刻。
「枝葉沒有反應,又有不在場證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感到困惑,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迷霧中撥弄線索,讓他看不清真相。
「我……我必須向大牧師悔罪。」鄂方儀低聲說,語氣中帶著自責。
他覺得自己辜負了教會的信任,不但丟失了聖物,又沒能及時找出竊賊,現在更毫無線索。
聖物失竊,自然必須有人承擔責任。
高綸祭司?他已經被剝奪祭司袍,但區區一個中下級祭司,可承擔不了全部責任。
這責任,自然得自己背負。
就在鄂方儀準備轉身離開時,一個修士匆忙過來,低語著,打破了這份沉重的寂靜。
「什麼,是先知馬丹來了?」
鄂方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驚喜。
他幾乎是衝出神殿,快步迎向去。
神殿門口一個老者正站在那裡。
他本人並不高大,面容清臒,也不英俊,但眼神深深,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就是琺國最著名的先知馬丹,以其預見能力聞名於全國。
「馬丹先知,您的突然降臨,使我感覺到了神的旨意」鄂方儀迎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馬丹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鄂方儀,邁步走進神殿。
「我感應到這裡發生了巨大變故,特來看看。」
「請進,快請進」
說馬丹偷竊了聖葉,這想都沒有想。
馬丹是聞名琺王,受到楓露宮隆重款待的人。
馬丹在鄂方儀的引導下,來到紀錄石前。
紀錄石播放著回追儀式的圖像,最後定位在一個擁有濃密棕色捲髮的少女身影上,她伸手觸摸著聖葉,將要消失的那瞬間。
鄂方儀將羊皮紙記錄冊攤開在石前的石桌上。
「很明顯,此女用的是隨意門,甚至傳送術」
「但傳送術是國家特別防備法術,一旦有波紋,就會被紀錄並且警報。」
「我查了周圍法師塔無此痕跡」
「並且請看。」鄂方儀指著上面的名字和符號:「聖物失竊後,前後三天內拜訪過教會的人,我們都用大牧首賜予的枝葉試探過,但都沒有任何反應。」
「查其行蹤,也無嫌疑」
馬丹的目光落在紀錄冊上,眉頭微蹙。
他沒有立刻說話,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胸前,神情肅穆。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的風聲都似乎減弱了幾分。
鄂方儀注視著馬丹,期待著他能給出啟示。
片刻之後,馬丹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向紀錄石中的少女,仿佛在透過她看到遙遠的未來。
「你有沒有懷疑,她是偽裝過的?」
「懷疑了,所以就算不是少女的女性,甚至男性也納入懷疑名單,但仍舊一無所獲」
「您知道,有能力盜竊的人,都是有身份的,沒有證據,我們森林教會也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