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 蟬蛻
暮秋的雨纏繞著這座別墅
林岳進了別墅大門,他制服上甚至還殘留著趕來時,在泥濘路上濺上的泥點
「專員!」迎接出來的是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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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光線昏暗,厚重天鵝絨窗簾拉嚴嚴實實,只留下幾縷天光。
面色凝重的王隊正垂手侍立,茶几上散落著幾份文件和一個摔碎的青瓷茶杯。
空氣中除了緊張,還有沉默。
「王茂文,情況怎麼樣?」林岳走到王隊面前,聲音壓很低,眉緊鎖成一個川字。
作為副局長,他處理過無數棘手案子,但這次,似乎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好處理!
王茂文嘴唇翕動了幾下,才艱難開口:「專員,具體情況……說簡單也簡單,就是新來女僕,剛才……剛才她想探查,結果……結果被蘇顧問開槍打傷了手臂。」
「我們的人很憤怒,剛才幾乎直接流血衝突」
「什麼?!」林岳猛地提高了音量,隨即又意識到不妥,用手按了按太陽穴:「不是讓她只是觀察紀錄嗎?誰允許她擅自行動的?」
「還有,就單是探查,蘇顧問就開槍了?」
「是……是蘇先生有過吩咐過不許闖入。」
王茂文其實不想說,可局裡紀律這方面很嚴,聲音更低了:「但那位……那位女僕……她似乎對蘇先生正在做的事很好,趁我們不注意,就……就闖了進去。」
「這些還沒有培訓成功的人,真不應該用」
林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評估部的新人,素質也堪憂。
或者說,正常進來的沒有問題,怕就怕這些人。
而蘇羽,是5級法師,是部門的特邀總顧問,專業非常強,但行事卻常常出人意料,讓他頭疼的,正是這種特質。
「後面的衝突是怎麼回事?」林岳又問。
「是這樣,局裡派來的保護人員秦飛槐,反應有點過激,然後蘇顧問也反應過激,因此差點直接衝突」
「我勉強阻止了」
「現在秦飛槐正安排救治女僕」
「那……蘇顧問呢?」林岳問,目光投向半開的書房。
「蘇先生……他在裡面。」王茂文說著。
林岳點點頭,目光看去,見蘇羽在一個沙發側,正拿起咖啡杯輕輕啜了一口,動作隨意,仿佛剛才劍拔弩張的場面從未發生過。
蘇羽的確沒有在意。
「嗒、嗒、嗒」
腳步聲,像有人穿著濕透棉襪在木地板上踱步。
系統書房內,預言系的專櫃冒出了幽幽的灰黑色霧氣。
一縷縷濃稠黑氣,在書房盤旋、蠕動,散發著不祥,似乎想污染附近。
但在系統內,沒有任何作用。
漸漸的,這些黑氣凝聚,最終附著在書房牆壁上,形成了幾個殘缺不全「標本」或「面具」
「五張面具」
每張都不完整,但相對來說,其中一張最完整,面具眼角有裂痕,仿佛是從某個完整存在上截取下來的片段
還有一張是土黃色,青灰髮絲狀紋路
最殘缺的是一張類似蟬蛻,翅脈像細密蛛網,殘缺不堪,邊緣模糊
與此同時,隨著凝聚,一切異樣消失。
但蘇羽精神接觸上去,就又聽到了「嗒、嗒、嗒」腳步聲,又或蟬鳴,仔細聽,這蟬鳴更似無數人的夢囈。
瞬間明白了。
這些面具,是某些「存在」「真名」或「烙印」。
相對完整的面具,都對應一個非自然存在。
而殘缺的,則是這些存在的側面、片段,或者力量的某個節點。
「就算是正統的預言系,裡面的污染知識也太多了」
蘇羽不由頭疼,目光轉向「被淨化後」的知識。
那是一本本殘缺的書籍,似乎被蛀蟲蛀了小半,難以拚湊出完整的圖景。
「系統。」蘇羽在心中默念:「根據各方面資料,重新整理無污染版預言系。」
系統立刻響應,灰燼和灰晶徐徐蒸發。
「什麼都要錢」
「嗬。」蘇羽發出一聲笑,咖啡杯被放在茶几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聲。
這其實是幾十秒的事,林岳遲疑了下,正準備邁步走向書房,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身形矯健的年輕人快步下來,身後跟著的兩個同伴。
「專員。」秦飛槐開口。
林岳蹙眉:「現在情況如何?那個受傷的女僕呢?」
「在樓上房間,已經安排了醫生。」秦飛槐迅速回答,目光投向書房:「專員,什麼人這樣肆無法律,動不動就直接開槍?」
就在這時,書房門「哢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蘇羽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熨帖襯衫,臉色平靜,甚至可以說冷漠,仿佛剛才開槍,與他毫無關係。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里的眾人,最後落在林岳和秦飛槐身上。
「專員。」蘇羽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來正好。」
林岳心中一緊。
「蘇羽,情況……」
「我們就不要兜圈子。」蘇羽打斷他:「先處理掉那個麻煩。」
他指了指書房門口隱約可見一抹刺目的紅痕:「剛才那個女僕,不聽勸,非要闖進來。」
秦飛槐立刻上前一步,目光銳利盯著蘇羽:「蘇先生,你的意思是,就因為闖入,你就開槍了?」
蘇羽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對,算她躲的快,沒傷及要害。不過,她是第三次試圖闖入了。」
「第三次?」林岳驚訝地看向蘇羽:「我們沒有接到報告……」
「那是你們私下隱瞞消息。」蘇羽語氣冰冷:「我明確下令,書房區域,任何人不入內。她倒好,非要窺探不該看的東西。」
「蘇先生,你不能隨意開槍傷人!」秦飛槐語氣冰冷:「即使她闖入,也應該交由我們處理!」
蘇羽笑了:「交給你們處理?你是不是穿了虎皮,就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我是從男爵,是5級法師,無論那種身份,都可以對非法闖入者給予擊斃」
前世曾經看過福爾摩斯探案集,有點是現代人無法理解的事,就是殺福爾摩斯非常簡單。
按照當時法律,福爾摩斯潛入住宅,就可殺之,主人一點罪也沒有。
簡單的說,反派只要在自己住宅埋下槍手,福爾摩斯潛入,就可打死勿論,法庭還會重重宣布無罪。
推理?推理一文不值。
這世界也是如此。
「你這是非必要動用武力!」秦飛槐的聲音陡然拔高,腰間的槍套因動作而微微晃動:「我必須提醒你,現在是法治社會,即使是貴族和法師,也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
「可法律的確授於我格殺的權利」蘇羽笑了:「你到底是什麼心態,什麼定位?你到底講不講法律,你的專業素質呢?」
這種人怎麼回事?
是貴族子弟,或者是「正義」之士?
還是關係戶?
許多平民總崇拜著特殊部門,但其實,這些部門照樣充滿了各種各樣關係戶。
比如說某部電影裡姓侯的人。
林岳頭有點大了:「先生,請冷靜……」
林岳深吸一口氣,走到蘇羽身側,臉上努力擠出朋友間才有的笑容,低聲說著:「蘇羽,你剛才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她作事不對,你可以教訓,可以嗬斥,怎麼能隨便動槍呢?」
蘇羽抬眸看了林岳一眼。
「過分?」蘇羽重複了一遍這詞,語氣帶著冷意:「專員,你是知道的,我早就明確警告過女僕,書房是禁地,裡面是我的機密,不許任何人靠近。」
「這是先講明了規矩吧?」
「她倒好,明知道規矩,還是一次次闖進來。」
「受傷是自找。」蘇羽語氣冰冷:「專員,你是知道規矩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驅逐,第三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飛槐:「如果她有下次,我會直接補槍,不留活口。」
「而不是像現在,只是傷她的肩,讓她活下來。」
「你!」秦飛槐臉色鐵青,指著蘇羽,聲音因憤怒而有些發顫:「你這是謀殺!如果你真的這麼做,我會立刻逮捕你!」
「逮捕?」蘇羽像聽到了笑話,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秦飛槐:「就憑你?」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林岳能感覺到空氣都仿佛要燃燒起來,火藥味十足。
他急忙拉住秦飛槐的胳膊,低聲:「秦飛槐,別衝動!!」
秦飛槐甩開林岳的手,冷冷地看著蘇羽:「蘇羽,你最好收斂一點。」
他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帶著決絕。
「退下,這裡沒你的事了。」
秦飛槐狠狠地瞪了蘇羽一眼,又看了看林岳,最終還是強壓下怒火,冷哼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蘇羽看著秦飛槐離去的背影——清晰「捕捉」到了對方心中翻騰的敵意和不滿。
那敵意如此之深,幾乎要溢出來,讓蘇羽微微皺了皺眉。
說實際,只有屌絲才會研究,這個秦飛槐是怎麼回事。
是正義?
是執法人員滿腔熱血?
是關係戶的傲慢?
這些都沒有任何意義,沒有絲毫的遲疑。
蘇羽選擇了蟬蛻。
他輕輕引動。
瞬間,蟬蛻鳴叫,一股微不足道氣息,如漣漪擴散開來。
所有人,包括林岳,都在不經意間,染上了這縷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