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四章 槍聲
第894章 槍聲
鐘塔窄巷(BelfryMews)
夕陽金輝正沿著鐘塔窄巷兩側石牆流淌,將青灰色的石板路染上一層溫暖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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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還殘留著白日散去後的喧囂餘韻,混雜著煤煙、麵包爐的焦香和河流隱約飄來的水汽。
盧笑槐提著一個牛皮紙袋,不疾不徐走在回家的路上。
盧笑槐是個魔匠師,在藍月市東區一家機械行工作,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機械師。
這份工作不算顯赫,但很安穩很體面,能讓他在維持一家四口的體面。
「先生,今天回來有點早?」賣橘子的小販喝著,露出笑容:「新鮮的橘子,甜得很!」
盧笑槐微微頷首,露出疲憊卻溫和的笑:「不了,多謝,家裡還等著。」
他的聲音帶著藍月市東區特有的、略帶沙啞的口音。
他買東西向來爽快,從不討價還價,尤其是在這種日頭將落、夜晚將至的時刻,他得趕在宵禁前回家,並且儘可能備足食物。
他記得,妻子總會在他下班前做好熱湯,孩子們也會圍在壁爐周圍等著自己。
但他今天特意多繞了個彎,去街角肉鋪買了塊上好的牛裡脊。
藍月市的夜晚並不太平,雖然自己住的這片鐘塔窄巷附近,治安不錯,但不怕人事,就怕邪祟。
越是與魔法工作有關的人,都越是明白這點,相反,有些普通人反沒有那樣敏感,因為他們知道不多。
所以,盧笑槐養成了一個習慣:只要天色稍有暗淡,便絕不再在外面逗留。
食物、藥品、蠟燭,任何可能需要的東西,都要在日落前備齊。
牛皮紙袋裡,除了牛肉,還有黃油麵包、一小罐果醬,以及給小兒子買的巧克力糖。
想到孩子們的笑臉,盧笑槐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加快了腳步,心裡盤算著晚上要講的故事。
「盧先生」
「盧先生」
不斷有人打招呼,很明顯,盧笑槐很受周圍的人尊敬。
盧笑槐也很享受這點。
「如果不是熱情的鄰居,我怕會搬到霍爾本石徑(HolbornStane)去吧,那裡環境更好點」
「可那得接受父親的資助」
盧笑槐有時,會有點自卑,自己的父親是偉大的大法師,自己不是法師還罷了,當個次級法術職業魔匠師還行,可自己天賦可限,僅僅只能施展1環法術。
上等魔匠師,月入100金海龍。
每一項重大進步幾平都有這種高級魔匠師的影子,社會地位僅次於貴族。
中級魔匠師月收入50金海龍,依然可以贏得尊重和豐厚的報酬。
可自己這種天賦有限的低級魔匠師,月入25金海龍。
雖然是社會運轉不可或缺的一環,並且受普通人尊敬,其實但遠談不上「體面又收入豐厚」
「為什麼我是他兒子,差距那樣大?」
「聽說有謠言,父親也曾經是愚鈍,成績不好」
「這肯定是嫉妒,父親可是大法師」
就在盧笑槐拐過巷口,距離自家那棟三層小樓只有幾步之遙時,一種莫名、細微的不安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這感覺很奇怪,就像在熟悉琴弦上突然摸到一個不和諧的顫音。
盧笑槐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巷口和兩側的房屋門窗。
鐘塔窄巷相對寬,兩側是各式各樣的聯排,大多是相對體面的小中產家庭的居所。
此刻,夕陽正徐徐下沉,巷尾鐘塔投下陰影,行人不多了,大多急著回家。
他們步履匆匆,沒有人注意到盧笑槐的停頓。
盧笑槐試圖驅散這股異樣感。
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正準備繼續往前走,不安卻再次襲來,並且比剛才更強烈。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出現在巷口的陰影里。
那是一個年輕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款式簡潔,背對著夕陽,盧笑槐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他很從容的拔出一件—那物件形狀,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扎眼。
盧笑槐的心一沉。
那不是手杖,也不是雨傘。
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在藍月市,槍並不常見,尤其是在這種居民區。
恐懼像冰冷潮水瞬間淹沒了盧笑槐。
面對突如其來暴力,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想也沒想,身體猛旁一偏,同時將手中的牛皮紙袋奮力向前一推,試圖用重物阻擋對方,或者至少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鐘塔窄巷的寧靜。
子彈呼嘯著穿透空氣,打中了盧笑槐的肩。
劇痛瞬間傳來,緊接著是一陣麻木的腫脹。
但比身體的疼痛更甚的是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只覺得身體一輕,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推了一把,腳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跟蹌幾步,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牛皮紙袋摔開了,裡面的牛肉、麵包、果醬滾了一地,在夕陽下散落成一片狼藉。
巧克力糖甜膩香氣瀰漫開來,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殺人啦!」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悽厲尖叫,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救命啊!」
「開槍了!!」
混亂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擴散開來。
原本只是歸家的行人,此刻如同受驚的羊群,尖叫著、推搡著,四散奔逃。
哭喊聲、驚呼聲、物體倒地的碰撞聲、桌椅翻倒的碎裂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讓鐘塔窄巷變成了一個小型的戰場。
幾個膽小的女人甚至當場癱軟在地,抱著頭瑟瑟發抖。
那個穿風衣的年輕人,在槍響瞬間,沒有絲毫慌亂,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從容。
他收回手槍,沒有補槍,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沒有絲毫停留的離開,沒有人敢上前阻攔他,那些剛才還在尖叫奔逃的人,此刻也只是縮在牆角或門後,驚恐地看著他。
他就像一個優雅演員,在舞台上從容謝幕,然後轉身離開。
他的步伐平穩,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陰影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盧笑槐躺在地上,意識有些模糊。
肩上的傷口火辣辣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他能感覺到血正從傷口處淚淚流出,染紅了他的衣袖,也染紅了身下的石板路。
他想掙扎著爬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眼前陣陣發黑。周圍的喧囂似乎離他越來越遠,只剩下耳邊嗡嗡的鳴響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中槍了!中槍了!」
「他還活著嗎?」
「快去叫治安所的人!」
幾個膽大的鄰居圍了過來,查看他的情況。有人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鬆了口氣,又立刻繃緊了神經:「還活著!還有氣!就是昏過去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治安所的巡捕和守夜人!
他們穿著制服,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迅速驅散了混亂的人群,控制住了現場。
「怎麼回事?」一個巡捕厲聲問。
「先生,剛才有個穿風衣的年輕人開了槍!」一個目擊者指著年輕人消失方向,聲音還在發抖。
「快!看看傷者!」巡側快步走到盧笑槐身邊,蹲下身查看。
他皺著眉頭,伸手探了探盧笑槐脈搏,又檢查了他的傷口。
「中了一槍,左肩,子彈沒打中要害,命保住了,但失血不少,得趕緊送醫院!」
守夜人則迅速在周圍拉起了警戒線,防止無關人等靠近,同時派人去通知家人,以及送他去附近醫院。
盧笑槐在半昏迷狀態中,感覺有人將他抬起來,動作粗魯卻又帶著小心翼翼。
他的眼前閃過妻子焦急臉龐,閃過兒子和女兒,閃過那個年輕人冰冷的槍口————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沙啞的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