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賈蘭做媒
賈蘭做媒
瀟湘館內,黛玉一夜未眠。
紫鵑勸了幾次,她只是搖頭,坐在燈下,一遍遍地寫著什麼。
仔細看,是那句讖言:賈作甄時甄亦賈。
七個字,寫了又寫,塗了又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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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紫鵑終於忍不住,「你到底在想什麼?」
黛玉放下筆,輕聲道:「我在想璉二哥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
「就是這句。」黛玉指著紙上的字,「賈作甄時甄亦賈。」
紫鵑茫然:「奴婢不懂。」
「我也不懂。」黛玉苦笑,「但我知道,這句話一定很重要。」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黛玉心有靈犀,就往門口走。
「璉二哥?你怎麼來了?」
賈璉一身露水,朗聲大笑,顯然是連夜奔波。
「我知道,妹妹是嫌為兄來晚了。」賈璉自然而然地攬住黛玉消瘦的雙肩。
黛玉撇撇嘴:「璉二哥冤枉人,我沒有。」
「爺,這你就冤枉我們姑娘了,姑娘這一夜除了擔心爺的安危,可沒有別的想法。」紫鵑笑著替主子解釋了一句。
賈璉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兩人在桌前坐下,賈璉掃了一眼桌面那張紙條,笑了:「妹妹在猜謎?」
黛玉點頭:「還請璉二哥解惑。」
賈璉沉默片刻,這句話他只和賈母還有黛玉說過,此時也不必瞞著黛玉,這件事總有一日會浮出水面。
紫鵑悄悄退到門外,給兩人留出空間。
「妹妹可知道金陵甄家?」
「知道。聽說和賈家是世交,還有個甄寶玉,和寶二哥長得極像。」
「不是像,」賈璉糾正,「是一模一樣。」
黛玉心中一動:「為什麼?」
「因為,」賈璉緩緩道,「他們本就是堂兄弟。」
他將賈母當年的風流韻事,以及賈代化那一輩的糾葛和黛玉講了一遍。
黛玉聽完,目瞪口呆。
「所以——二舅舅其實姓甄?寶二哥、探丫頭——其實都是甄家血脈?」
「是。」賈璉點頭。
黛玉恍然大悟。
難怪——
「璉二哥,」黛玉輕聲問,「你告訴我這些——不怕我說出去嗎?」
「不怕。」賈璉看著她,「因為我知道,妹妹不會。」
黛玉心中一暖,又問:「那——寶二哥知道嗎?」
「還不知道。」賈璉搖頭,「我也不打算告訴他。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幸福。」
黛玉自然而然抓住賈璉的大手:「璉二哥,那皇上?」
賈璉輕笑一聲,知道黛玉問的是什麼。
「他要殺我這個尚父,那我自然不會留手了,此子已經去見他祖宗了。」
黛玉聽的心驚:「那之後,璉二哥是打算——黃袍加身?」
「暫時沒這個打算,我也不是當皇帝的料,不過天下必須掌控在賈家人手上,我可沒那個精力
和李氏皇族再博弈。」
「楚王有一長子,和蘭兒同歲,相貌相仿。」
黛玉眼眸一亮:「璉二哥是打算讓蘭兒——妙啊,妙!」
賈璉笑道:「不止如此,這次我要把周家、武勛連根拔起,還大景朝一個朗朗乾坤。」
「等天下太平之日,再讓來蘭兒認祖歸宗,一直禪讓詔書,了去李氏天下。」
黛玉頻頻點頭:「璉二哥要對付那些人可有證據,師出有名,名不正則言不順。」
賈璉點點頭:「這個自然。有些事,現在也不必瞞著妹妹了。」
黛玉莞爾一笑:「璉二哥,你有多少事瞞著妹妹呢?你且說說,看妹妹到底知不知道。」
「不如妹妹先說如何?」
賈璉也來了興趣,笑道:「哦?也好,妹妹聰慧過人,有些事可能早就猜到了。」
黛玉靠在賈璉懷中,眸色一片溫柔:「當初在揚州,總商汪慶祺之死,應該是璉二哥所為,我猜測對不對。」
賈璉不答反問:「妹妹是怎麼猜到的?」
黛玉坐起身,嘟著嘴:「我也是回了京,才知道的。你那日和我說,皇上念你護駕有功,武功高強,封你為榮國公。」
「這個封賞來的太蹊蹺,我如果是皇上,絕不會這麼做。」
「後來我問高武,汪慶祺是怎麼死的,高武雖然神色沒什麼變化,那眼神裡面細微的變化卻沒逃過我的眼睛。」
「高武這人木訥少言,但對璉二哥最是忠誠,除了璉二哥的事,其他人的事,根本不會攪動他半分。」
賈璉緩緩點頭笑道:「妹妹果然心細如塵,當年這姓汪的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想以妹妹為要挾,逼林姑父就範。」
「不曾想,遇到為兄這個變數,那就只能怨他咎由自取了。」
黛玉恍然:「原來如此,璉二哥,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起初是怕妹妹害怕,畢竟十四條人命,後來覺得這些事,沒必要擾了妹妹清淨。」
黛玉又靠在賈璉懷中,眼神異常堅定:「我不怕!我什麼也不怕!我只怕璉二哥不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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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把黛玉柔弱無骨的身軀摟在懷裡,又緊了緊,心中憐惜之意更甚。
「璉二哥,你去忙吧,妹妹這你不用擔心,只是每日回府,璉二哥能來一趟瀟湘館,讓妹妹看見璉二哥安然無事,妹妹就心安了。」
「好,你放寬心,天塌下來,也有璉二哥給你頂著,最近是不是又沒休息好,你都瘦了。」賈璉右手覆上黛玉的小臉柔聲道。
黛玉笑了笑,左手按住賈璉的右手,什麼話也沒說.
天將破曉,王府偏殿的一處院落。
王夫人一夜未眠,坐在鏡前,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眼中滿是絕望。
門開了,賈政走進來。
夫妻對視,相顧無言。
良久,王夫人慘笑:「老爺是來送我上路的?」
賈政搖頭,在她身邊坐下:「我——陪你一起走。」
王夫人一怔:「什麼?」
「金陵老家,總要有人打理。」賈政聲音疲憊,「咱們——回去養老。」
王夫人眼圈一紅,抓住他的手:「老爺——你不怪我?」
「怪你有用嗎?」賈政苦笑,「要怪,也該怪我自己。若我當初攔著你——」
他搖搖頭,沒說下去。
王夫人淚如雨下:「是我糊塗——是我害了元春,害了寶玉——」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賈政起身,「收拾東西吧,馬車已經在門外了。」
「寶玉呢?」王夫人急問,「寶玉跟我們一起嗎?」
賈政沉默。
這時,門外傳來寶玉的聲音:「母親——」
王夫人回頭,見寶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襲人、麝月,提著大包小包。
「寶玉!」王夫人撲過去,「你——你真的要跟母親走?」
寶玉點頭,淚流滿面:「母親去哪裡,兒就去哪裡。」
王夫人抱著他,嚎啕大哭。
賈政在一旁看著,也是老淚縱橫。
一家人,就這樣——散了。
院外,馬車已備好。
除了寶玉,還有趙姨娘、賈環、周姨娘等人。
元春也來了,一身素服,未帶任何行李。
「大姐——」寶玉哽咽。
元春摸摸他的頭:「別哭,姐姐在。」
這時,賈璉來了。
他身後跟著高武,還有一隊龍禁尉。
「二叔,二嬸。」賈璉行禮,「馬車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王夫人看著他,眼中閃過恨意,但終究沒敢說什麼。
賈政點頭:「有勞了。」
賈璉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這是十萬兩,足夠二叔在金陵安家。另外,金陵的祖產、店鋪,都已打理妥當,二叔回去即可接手。」
賈政接過,苦笑:「你想得周到。」
「應該的。」賈璉頓了頓,「二叔放心,只要二房安分,賈家——永遠有二房的位置。」
這話說得客氣,但誰都聽得出弦外之音:安分,才有位置。
賈政不再多說,扶著王夫人上車。
寶玉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王府。
這座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府邸,從此——不再是家了。
「寶二爺,」襲人小聲問,「你真的——不後悔?」
寶玉搖頭,聲音哽咽:「後悔——也要走。」
「元春不能離開。」賈璉忽然開口,元春身子一定。
賈政和王夫人面面相覷,賈寶玉漲紅了臉鼓起勇氣大聲道:「為什麼?大姐姐為什麼不能和我們一起走。」
賈璉懶得理他。
只是目光定定地看著賈政。
賈政嘆了口氣,元春再怎麼說,也是宮中的娘娘,能出宮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怎麼還能離京。
「那我姐姐呢!」一直沒說話的賈環忽然開了口。
賈璉連賈寶玉都懶得搭理,怎麼會搭理這小子。
一旁的鳳姐兒連忙笑道:「老祖宗年紀大了,離不開丫頭們,探丫頭留在府里,也算盡孝。」
探春此時才回府就聽聞了二房被賈璉發回金陵的事。
探春的貼身丫頭侍書斟酌著開口:「姑娘,你要不要去勸勸王爺,你如果和王爺開口,或許老爺和太太還有姨娘還能留在府里。」
「不必了,做錯了事,如果不受罰,王府的規矩怎麼算,再說了,回金陵,也未必是壞事。」
辰時,太陽升起。
金光照在武威王府的匾額上,熠熠生輝。
府內,各院開始忙碌。
李紈在稻香村為賈蘭更衣。
今天,他要以「李元」的身份,第一次公開露面。
「蘭兒,你害怕嗎?」李紈柔聲問道。
賈蘭剛毅的小臉滿是堅韌之色:「母親,孩兒不怕!只要有二叔在身邊,孩兒什麼都不怕。」
賈蘭臉上神情忽又變得猶豫,最後鼓起勇氣,湊到李紈耳邊:「母親,二叔在孩兒心裡,早就是父親了,母親若是想念孩兒了,就和二叔給孩兒生個弟弟!」
李紈的素臉猛然像是染了血似的,直接紅到了脖子根,又急又氣的推開兒子:「你胡說什麼!」
賈蘭如今也只比李紈矮兩寸,卻是一點也不怕,反而笑道:「母親還當孩兒是個孩子嗎?」
「自從孩兒和二叔學藝開始,母親臉上的笑容就多了起來,還時不時走神,這樣的神情,孩兒在三姑姑臉上也看過。」
「鳳嬸嬸都和二叔和離了,可她還是想要和二叔生個兒子,現在恐怕更是如此。」
「母親為了父親守寡多年,拉扯我長大,其中心酸和辛苦,孩兒比任何人都清楚,孩兒是真心希望母親能幸福。」
「二叔曾經也說過,所謂的貞節牌坊,不過是男子為了一己私慾給女子立的枷鎖,誰......都有追求的幸福的權利。」
「孩兒開始也覺得這話簡直不可理喻,可漸漸的,孩兒又捫心自問,娘你如今依然韶華,難道真要一輩子為了賈府的名聲,為了別人的目光活著。」
李幼一首都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蘭心蕙質,比同齡人懂事的多,這都是因為府里的慢待和冷眼,讓本應是二房長孫的兒子,卻被寶玉這個二叔給搶走了全部的風光。
只是怎麼也沒想到,今日兒子會和她講這些離經叛道的話。
「這......這這些都是二叔教你的?」李紈痴痴呆呆,結結巴巴道。
賈蘭一雙眼睛烏黑髮亮,點點頭道:「二叔說得沒錯,要沒有二叔,孩兒怎會有今天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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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覺得,只有二叔配得上母親!」
李紈心跳如擂鼓,知子莫若母,這話反過來說也行得通。
兒子這番話,像春雷似的炸響在自己心間。
一想到賈璉英姿勃發的神采,李紈覺得自己整整乾涸了二十四年的心,突然就有了清泉流響。
另一邊,賈璉找來探春,安排她進宮當女史,貼身伺候賈蘭,護賈蘭周全。
探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侄子,竟然要坐上龍椅。
她還以為璉二哥會自己黃袍加身呢。
不過細細一想,這卻是最合理的安排。
見過蘭哥的人,除了賈府的人,幾乎沒有外人。
就是王子騰,都幾乎沒見過蘭哥兒。
王子騰外放幾年,蘭哥的身量和相貌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如今李氏天下雖然動盪,但還沒走到末路。
讓蘭哥過渡一下,的確是妙不可言。
「璉二哥,你把父親他們趕回金陵,是不是也和此事有關?」探春忽然想到這點,心中舒服多了。
「是,也不是。此事日後你自然會知曉,今夜你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
「送南安太妃上路!」
與此同時,高武帶著龍禁尉將南安王府和西平王府圍的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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