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欺君?我就是君
欺君?我就是君
賈母昏厥,榮慶堂內一片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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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慌得手腳發軟,鳳姐兒強作鎮定,一邊掐賈母人中一邊厲聲吩咐:「平兒!快去請太醫!鴛鴦,拿老太太的參片來!快!」
平兒應聲奔出,卻被守在門外的龍禁尉攔住。
龍禁尉面無表情:「稍候,容末將通稟王爺。」
平兒一愣,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賈璉。
「讓她去。」
短短三個字,讓平兒心中更加忐忑。
「謝王爺。」她匆匆一禮,小跑著去了。
賈璉復又走進堂內,眾人紛紛讓開。
他俯身探了探賈母鼻息,又搭脈片刻,淡淡道:「急火攻心,無大礙。太醫來了開幾劑安神湯就好。」
鳳姐兒抬頭看他,眼中複雜:「老太太年紀大了,經不起這般——」
「我知道。」賈璉打斷她,「所以我才讓二房走。」
這話說得冷酷,卻讓鳳姐兒心中一震。
她明白了,賈璉這是要借老太太昏厥的機會,把事情做絕。
果然,賈璉轉身對那夫人說:「太太,老太太醒萊後,你多勸勸。告訴她,有些事,不破不立。」
邢夫人嘴唇哆嗦,想說什麼,終究沒敢開口。
這時,院外傳來哭聲。
「老太太!我要見老太太!」
是寶玉的聲音。
賈璉皺眉:「誰放他來的?」
門口龍禁尉稟報:「寶玉少爺硬闖,末將不敢——」
話音未落,寶玉已沖了進來。
他衣衫不整,髮髻鬆散,臉上淚痕未乾,身後跟著氣喘葉吁的襲人和麝月。
「老祖宗!」寶玉撲到賈母榻前,見祖母雙目緊閉,臉色慘白,頓時嚎啕大哭,「老祖宗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賈璉冷眼看著:「寶玉,回去。」
寶玉轉身,跪爬到賈璉腳邊,抓住他的衣擺:「璉二哥!求求你,放過我母親吧!她——她就算做錯了,也罪不至死啊!」
「誰說要她死了?」賈璉淡淡道,「只是逐出府去。」
「那和死有什麼區別!」寶玉哭喊,「母親一輩子錦衣玉食,離了賈家,她怎麼活?還有父親,還有環哥兒,蘭兒——」
「蘭兒留下。」賈璉道,「至於你父親和環哥兒——他們自有去處。」
寶玉怔住了。
留下賈蘭?為什麼?
不等他細想,院外又傳來通報:「王爺,薛姨太太和薛夫人來了。」
賈璉挑眉:「讓她們進來。」
薛姨媽拉著寶釵匆匆而入,見堂內情形,也是嚇了一跳。
薛姨媽先撲到賈母榻前看了看,這才轉向賈璉,顫聲道:「璉兒——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聽下人說,我那姐姐——」
「二嬸犯了家規,已被軟禁。」賈璉言簡意賅。
薛姨媽眼圈一紅:「就算她犯了錯,也該給她個申辯的機會啊!這樣不明不白就關起來,傳出去——」
「姨太太!」賈璉打斷,「這是賈家家事。」
聽賈璉不叫姨媽,叫姨太太,寶釵就知道這事沒法轉圜了,只是該做的表面功夫還得做到。
薛姨媽也不傻,姐姐哪有女兒親,一下也閉了嘴。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求情的可能。
元春一聽,又走到賈璉面前,未語先跪。
「這是做什麼?」賈璉皺眉,伸手要扶。
元春搖頭,執意跪著:「璉二哥,我今日不是以貴妃身份,而是以賈家女兒的身份,求你一件事。」
賈璉收回手:「說吧。」
「求你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饒母親一命。」元春抬頭,淚如雨下,「她年事已高,經不起流離之苦。若非要逐她出府——那讓我代她受罰。我願出家為尼,青燈古佛,為母親贖罪。」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薛姨媽忍不住道:「元春!你胡說什麼!」
寶玉更是撲過來抱住元春:「姐姐!不要!我不要你出家!」
元春輕輕推開寶玉,直視賈璉:「璉二哥,我知道母親犯了大錯。勾結外敵,謀害林妹妹,無論哪一條,都夠得上家法嚴懲。」
「但——她畢竟是我母親,是生我養我的人。你若真將她逐出,我身為人女,豈能獨享富貴?」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昨夜在宮中我才得知,太后拿我性命要挾母親,我曾恨過她。」
「我這些年,我曾恨她為何要生下我,生下我後又把我送入宮中那見的人的地方!」
「但現在我明白了——母親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寶玉,為了二房。」
「所以她就可以害林丫頭?」賈璉忽然問。
元春一滯。
「元丫頭,」賈璉聲音漸冷,「你可知道,昨夜若林丫頭真落在太后手中,會是什麼下場?」
「我——」
「你不知道,我知道。」賈璉一字一句,「太后會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她,然後用她的性命逼我就範。到那時,我要麼束手就擒,賈家滿門抄斬。要麼——眼睜睜看著林丫頭香消玉殞。」
賈璉俯身,盯著元春的眼睛:「換作是你,你會怎麼選?」
元春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你不會選,因為你沒經歷過。」賈璉直起身,「但我經歷過。從我獲封榮國公開始,我就明白了,這世上,有些底線,不能碰。」
「誰碰,誰死!」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元春癱坐在地,知道再無轉圜可能。
寶玉忽然站起來,抹了把眼淚,大聲道:「既然璉二哥非要趕母親走,那我也走!我和母親一起走!」
「寶玉!」眾人驚呼。
賈璉壓根就不在乎寶玉如何,只是頭也不回地走出榮慶堂。
寶玉愣了片刻,堂內一片死寂。
只有賈母微弱的呼吸聲,和女眷壓抑的啜泣聲。
薛姨媽拉著寶釵的手,喃喃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寶釵垂眸不語,心中卻無比清明。
他這位夫君從此刻起,怕是真的要君臨天下..
此舉,不只是清理門戶,更是立威。
用整個二房的命運,告訴所有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消息如風般傳遍王府各院。
李紈恍恍惚惚回了稻香村,想起賈璉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總覺得心中異常踏實。
「母親,」賈蘭輕聲問,「二叔他為什麼要趕走祖母?」
李紈抱住兒子,聲音發顫:「蘭兒,有些事情,你還小,不懂。」
「我懂。」賈蘭抬頭,眼中有著超越年齡的冷靜,「祖母做了錯事,就該受罰。只是連累了大姑姑和寶二叔。」
李紈看著兒子,忽然覺得陌生。
這個九歲的孩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清醒?
瀟湘館,黛玉從暗衛口中得知堂上發生的一切,沉默良久。
「姑娘,」紫鵑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黛玉搖頭:「現在去,只會讓璉二哥為難。」
她頓了頓:「而且,二嬸確實該受罰。」
紫鵑驚訝地看著她。
黛玉苦笑:「你是不是覺得我冷血?可她昨夜要抓我時,可曾念過親情?」
她走到密道口,輕撫牆壁:「璉二哥說得對,有些底線,不能碰。」
出雲閣,寶釵回來後就和薛姨媽進了內室。
薛姨媽眼圈還紅著:「寶丫頭,你說——璉兒會不會遷怒咱們薛家?」
「不會。」寶釵扶母親坐下,「璉二哥分得清是非。姨媽犯錯,與薛家無關。」
「可畢竟是一家人——」
「正因是一家人,才更要分清是非。」寶釵輕聲道,「母親,您可知道,昨夜若林丫頭真被抓去,會是什麼後果?」
薛姨媽一怔。
「輕則賈家滿門抄斬,女兒也不能倖免!重則——天下大亂。」寶釵聲音漸低,「璉二哥現在做的,是在救賈家,也是在救所有人。」
薛姨媽似懂非懂:「可——可是不是也太狠了點。」
「不狠不行。」寶釵望向窗外,「這世道,容不得心軟。」
寶釵忽然又是一笑:「母親,也許要不了多久,哥哥就能回神京城了?」
「什麼!」薛姨媽喜極而泣,細細一想,也是啊,賈璉大權在握,那蟠兒的事還叫事嗎..
「呀.......這可如何是好,我剛剛是不是不該開口,寶丫頭,我......我要不要去給璉兒認個錯......」
「不用,母親!」寶釵笑道,「璉二哥不是小氣的人,更不會和你計較!」
「可是,可是他剛剛又叫我姨太太!」
「那是再警告你,你不是也住口了嗎。」
薛姨媽一陣後怕..
一直龜縮在府里的賈政,從被龍禁尉禁足那一刻,心中早已冰涼。
「二老爺,」高武在門口等候,「王爺在書房等您。」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賈政深吸一口氣:「帶路。」
書房內,賈璉正在看一份名單。
是周黨涉案人員的家產清冊。
見賈政進來,他放下冊子,起身行禮:「二叔來了。」
賈政看著他,這個侄兒如今權勢滔天,卻依舊禮數周全。
可這禮數背後,是冰冷的刀刃。
「璉兒,」賈政聲音沙啞,「你二嬸她——」
「二嬸在偏院。」賈璉道,「二叔想見她,隨時可以去。」
賈政鬆了口氣,但賈璉下一句話又讓他緊張起來。
「只是,有些話,我先跟二叔說說。」
他示意賈政坐下,親自給賈政斟了茶。
「二叔可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
賈政點頭:「略知一二。
「那二叔可知道,二嬸做了什麼?」
賈政沉默。
「二叔知道。」賈璉替他回答,「您不但知道,還默許了。」
賈政猛然抬頭:「我沒有——」
「沒有阻止,就是默許。」賈璉平靜道,「二叔當時若真想阻止,二嬸是出不了門的。」
賈政語塞。
是啊,他當時若真想阻止,王夫人怎麼可能帶人闖瀟湘館?
他只是心存僥倖。
僥倖太后能贏,僥倖賈璉會輸。
「二叔,」賈璉看著他,「我今天請你來,不是問罪,而是攤牌。」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泛黃的文書,推到賈政面前。
「甄應嘉的生辰八字。」
賈政滿臉狐疑地看著賈璉,甄應嘉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這有什麼稀奇的。
「你什麼意思?」
賈璉又取出一份畫像,畫中兩人幾乎一模一樣。
「那甄寶玉和咱們府中寶玉只差了一歲,但容貌卻一模一樣。」
「二叔,你說,這是巧合嗎?」
賈政忽然莫名其妙地心中猛跳,想起這些年,甄賈兩家雖是老親,但甄應嘉從未進京,賈母也沒讓他回過江南。
「二叔不必緊張,實話告訴你,你其實不姓賈!」
「什麼?你胡說!」賈政吹鬍子瞪眼。
賈璉哈哈大笑:「二叔可聽過奇貨可居的故事?」
「奇貨可居?」
「傳言贏政是呂不韋的兒子,卻拿下了秦人的江山!二叔和贏政同名,那甄應嘉其實應該叫甄應賈!」
咚咚咚,賈政連著後退了幾步,一個站不穩,坐在了地上。
實在是賈璉這幾句話給他的衝擊太大!
「這些秘密,我會帶進棺材,老祖宗年事已高,她在一日,我就得維護她的體面!」
「但前提是,二房必須離開。」
賈政閉上眼,久久無語。
賈璉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賈政忽然開口:「璉兒!你做的這一切——是為了賈家,還是為了你自己?」
賈璉沒有回頭:「有區別嗎?」
賈政一愣,隨即慘笑。
是啊,有區別嗎?
賈璉掌權,就是賈家掌權。
賈家興盛,就是賈璉興盛。
早已一體,何必區分?
孤家寡人!他現在算是有些明白了!
怡紅院內,寶玉正抱著襲人痛哭。
「我不要走——我不要離開這裡——他憑什麼趕我走——」
襲人拍著他的背,也是淚流滿面:「二爺別哭了——也許——也許還有轉機——」
「還有什麼轉機?」寶玉抬頭,眼睛紅腫,「他——他鐵了心了!」
麝月在一旁勸道:「二爺,要不——您去求求林姑娘?王爺最疼林姑娘,她說話或許管用。」
襲人和麝月等人也不敢想像離開王府的日子會如何。
兩人自小就在王府長大,早就把王府當成了家。
寶玉一怔。
對啊,林妹妹——
可轉念一想,昨夜母親要抓的,就是林妹妹。
現在去求她,豈不是往她傷口上撒鹽?
更何況,林妹妹早就和他不親了。
稻香村內,燭火搖曳。
李紈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賈蘭,眼中滿是滿足。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
「大嫂,是我。」
是賈璉的聲音。
李紈心中一緊,整理了下衣衫,開門。
賈璉一身常服,立在門外,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這麼晚了,璉二弟怎麼來了?」李紈心中猛跳,不敢看賈璉的眼睛。
「聊幾句就走,白天人多眼雜,有些話不傳六耳。」賈璉微笑,豈不知這句話又讓李紈誤會了。
李紈臉上幾乎能滴出血來,頭都快埋到胸前了。
賈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話里有歧義。
連忙岔開含義,蘭兒呢。
「剛睡下。」李紈鬼使神差地側身讓賈璉進來。
賈璉點頭,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和李紈各倒了一杯茶。
李紈猶豫片刻問道:「璉二弟,你為什麼要留下蘭兒?」
賈璉沒有直接回答,反問:「大嫂覺得,蘭兒這孩子,怎麼樣?」
「蘭兒他——」李紈想了想,「聰慧,懂事,就是性子有些孤僻。」
「不是孤僻,是清醒。」賈璉糾正,「這府里的孩子,寶玉天真,環哥兒頑劣,只有蘭兒看得清世事。」
「所以,我想讓他做一件大事。」
李紈心跳加速:「大事?什麼大事?」
賈璉看著她,一字一句:「做皇帝。」
「哐當..
李紈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說什麼?」
「我說,」賈璉重複,「我要讓蘭兒,做大景朝的皇帝。」
李紈渾身顫抖,幾乎站不穩:「璉二弟,你,你瘋了嗎?蘭兒他——他姓賈啊!」
「可以改姓李。」賈璉平靜道,「楚王的長子李元和蘭兒同歲,見過的人不多,且兩人相貌相似。」
李紈心中翻江倒海,簡直不可置信。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賈璉不是開玩笑。
「可——可這是欺君之罪!是誅九族的大罪!」
「欺君?君都沒了,我就是君!」賈璉目光如炬。
李紈癱坐在椅子上,腦中一片混亂。
皇帝?
她的蘭兒,要做皇帝?
那個從小沒了父親,在府中小心翼翼長大的孩子,要做天下之主?
「大嫂,」賈璉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我也是為了蘭兒好,更是為了賈家好。」
李紈出身書香世家,對朝中局勢也有耳聞,聽賈璉如此說,也知道賈家目前的處境。
無論是換誰做皇帝,都不會容忍武威王這個法外之地的存在。
讓蘭兒做龍椅,的確是一招過渡的妙棋。
賈璉起身,走到床邊,看著熟睡的賈蘭。
「這孩子,有帝王之資。我會親自教導他,顧青崖顧先生也會從旁輔佐他。教他治國之道,教他御下之術。十年之內,我要讓他成為真正的明君。」
李紈顫聲問:「那——那十年之後呢?」
「十年之後,」賈璉轉身,眼中閃過深意,「若天下安定,若李氏氣數已盡——我會讓蘭兒,認祖歸宗。」
李紈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賈璉緩緩道,「這江山,終歸要姓賈。但不是現在,不是用篡位的方式,而是用禪讓的方式。」
「蘭兒——」李紈看向床上的兒子,「他會願意嗎?」
「他會。」賈璉肯定道,「因為這是他的命。」
正說著,賈蘭忽然醒了。
他坐起身,揉揉眼睛,看到賈璉,愣了一下:「二叔?」
賈璉走過去,坐在床邊:「蘭兒,二叔有件事要問你。」
「二叔請說。」
「如果,」賈璉看著他,「二叔讓你做一件很難很難的事,要離開母親,要改名換姓,甚至要欺騙天下人。你願意嗎?」
賈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母親。
李紈含著淚,輕輕點頭。
賈蘭想了想,問:「這件事,對賈家好嗎?對二叔好嗎?」
「好。」
「那——」賈蘭深吸一口氣,「我願意。」
賈璉笑了,摸摸他的頭:「好孩子。」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龍紋玉佩,掛在賈蘭頸間。
「從今天起,你就是李元,皇長子,大景朝未來的皇帝。」
玉佩溫潤,在燭光下泛著瑩瑩光澤。
賈蘭小臉徹底呆住了..
李紈在一旁看著,淚如雨下。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兒子,將踏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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