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再會甘玄素
香江。
只說一輪血腥廝殺儘管已經落幕,但場外一些觀戰的普通人仍失神當場,腦門兒上一個勁兒的冒著虛汗,身體還在不受控制的顫慄著,瞳孔都在隱隱擴大。
這是被白猛的精神之道所攝。那貨殺人太多,煞氣驚天,神意外放之下,如猛虎坐山獵食百獸。而這些個膽氣弱的普通人,便好比林中野兔,直面之下,已是被驚了神。
「不想死的都退出去!」
楊蓮面色凝重,這還只是初戰,要是練幽明和其他幾尊大敵交手,勢必氣勢高漲,屆時神意如大日懸空,體化純陽,再加各種觀想之能,這些普通人就連直視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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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鄉下土狗陡然遭遇寒冬臘月下山獵食的惡虎,別說嚇癱嚇尿,嚇死當場都不稀奇。
有人臉色煞白的步步後撤,有人卻不為所動,目光灼灼的盯著。
剛才那只是開胃菜,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這般高手過招,世所罕見,錯過了可就得後悔一輩子。
普通人不肯錯過,武夫更加不敢錯過。
放眼這幾位三教中的扛鼎之人,哪個不是當今武林中最出類拔萃的存在。
火煉真金,拳證大道,若能從中有所收穫,自有無窮裨益。
死都得看!!!
有人在退,有人卻在進。
進的是甘玄素。
這人踩著木屐走了出來,目如冷刀,凌厲直視道:「你可要恢復?我給你時間!」
練幽明腳下踱步一轉,微笑道:「我還以為你會等到後面再登場。既然如此,憑你這句話,我給你留個全屍。」
甘玄素神情冷峻,不比當初在海外的傲氣凌人,今時再見,加上有過一次挫敗,此人反而更為沉穩,刀意內斂不發,氣息沉如靜水,如龍潛於淵,正待一飛沖天的時機。
「我雖然姓甘,但我也是個武夫。你又如何明白我自幼所成就的決心!」
淡淡話語出口,甘玄素已反手將背上的大太刀摘下,按於腰間。只待拇指壓著刀鍔,緩緩往外一推,隨著「嗡」的一聲清脆顫鳴,赤芒乍現,一股霸烈刀意已如霜殺百草般彌散八方。
蟬鳴皆寂,眾人無聲。
練幽明面上雖帶笑,眼中卻全無半點笑意。此人能遇挫再戰,本身就不是凡俗,心性堅毅至強,且如今時隔數月,或有精進也說不定。
「那我就讓你敗的徹徹底底!」
但無論如何精進,今日都得死。
「進!」
一字落地,一抹血色刀光霎時出現在練幽明的頭頂。
赤色刀身在陽光下大放紅芒,如鮮血飛激流淌。
上面依稀還有未曾消弭的血腥氣。
快。
甘玄素的拔刀術果然精進了。
勢如劈風斬浪,有進無退,至盡至絕。
刀光晃過,如連天光都被劈開,多出一道猙獰血口。場外觀戰之人已有不少驚覺後頸發寒,打了個寒噤,差點癱在地上。
可乍現的刀光忽又落定。
練幽明歪著腦袋,虎目微凝,連手都沒抬,任憑這詭異妖刀落於右肩。
當初海外一戰,此刀能破他肉身,今日再試,但見刀鋒之下,如遇金石,難進分毫。
練幽明兩手沒抬,震腳一跺,竟沒有半點動靜,無聲無息,唯有一圈波紋狀的塵埃在腳掌周圍無聲激起。
可場外觀戰的武夫還好,常人忽覺腳底發麻,只似這一腳跺的不是那方寸站立之地,而是整個神州大地又如香象渡河,截流而過,截斷了甘玄素那有進無退的氣勢。
氣蓋山河,驚天動地。
這便是正道,是人道之法,頂天立地。
只這一跺,甘玄素眉峰急擰,恍惚驚覺一股難以形容的沛然氣機正從面前那道魁偉身影中拔高壯大,牴觸著他,排斥著他,水火不容,欲要湮滅他。
如果說他的刀意是霜殺百草,那練幽明便是煌煌大日。
「嗡!」
長刀受反震之力,已被崩彈開來,向後掀去。
「啊!」
場外忽聽有人驚呼一聲,但話音出口,又不自覺的小了下來,聲都劈了。
而觀戰的各路高手,三教九流,此時面上也多出了一抹震撼。定睛看去,只見練幽明的兩肩乃至顱頂,似有縷縷白氣升騰,盤旋糾結,如花綻放。
一股至剛至大的雄渾氣機隨之拔起,恰如天邊旭日,越升越高,而後攀至中天。
三花聚頂。
今時既要爭奪三教首座,自當行摧枯拉朽之勢,懾服各路群雄。
「此子大勢將成啊!」
司徒老夫人也是難掩吃驚。
另一旁的莽古斯也斂去了面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驚疑不定。
「好嚇人的氣魄。可惜頭頂的太陽能升起來,這小子卻不一定能真正崛起。」
僅看眼前陣仗,場外已有眾多高手環伺待動,這還只是肉眼看得見的。暗地裡更有十數道氣機隱而不發,一個比一個晦澀莫測,就算練幽明真能贏到最後,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都惦記那份底蘊。
莽古斯自己也一樣。
再看場中,甘玄素臉色冷白,只手獨握長刀,神情不改,雙腳交錯變換,向左閃身一掠,人已如飛燕往返般圍著練幽明快速出刀。
刀光縱橫,赤芒交錯如電。
一刀未落,一刀再起,匪夷所思的揮刀速度攪動出陣陣尖銳刺耳的刀風,如箭矢破空,似重錘擊打、又像大槍扎刺,刀光揮灑開來,方圓四五米內凡有浮空之物,盡皆無聲而斷。
飛蟬墜地,飄葉兩分,就連盪起的塵囂,也都在為之開合。
那些苦苦支撐的觀戰之人,先覺雙眼刺痛流淚,接著肌膚起栗,如墜冰空窟,開始往後撤。練幽明雙腳穩紮不動,如與大地合為一體,雙臂屈轉變化,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拳鋒直迎周身之外那縱橫交錯的血色刀光。
「砰砰砰評………」
他口中氣息吞吐,不斷接引著天地間的陽氣,血脈賁張,滿頭濃密剛硬如針的墨髮根根豎起如戟,只若神台上的怒目明王走下座來。
快。
眾人目光飛快流轉,只見甘玄素人攜刀光,快到幾乎腳不沾地,如在半空騰飛,刀光交織如光如影,如神電疾馳,瘋狂攻伐出招。
而練幽明穩步那滔天殺機之中,以不變應萬變,以正制奇,以守代攻。
二者之間只如天雷動地火,拳劍相擊,勁力四散,刀光縱橫來去,勁勢外散下,令地面不斷炸裂塌陷,石板紛紛爆碎,如遭大犁犁過一般。
那是甘玄素騰挪所致,越走越快,越轉越急,身體便如一張不斷拉緊的弓弦,又與練幽明不住交手,勁勢久蓄,故而動輒便是駭人巨力。
一群人原以為已經退的夠遠,不想有人被石子擦中,立見皮開肉綻,驚呼中又慌忙再退。
對手難求,好的對手,更是難求。
練幽明此戰是想要借這幾尊大敵的挫敗,來壯大自己的心氣,於生死攻伐中凝練精神。
而這甘玄素,無疑是有些讓人失望。
差了點。
這人是精進了。
但自己精進的更多。
念頭一起,他一拳向上,當空砸出,正好與那刀光撞於一處。
振臂再揚,甘玄素已翻落而退,腳下木屐觸地剎那,已碎散如粉。
練幽明舒展著自己的右拳五指,看著上面轉眼不見的幾條白印,穩固如山的身體方才挪動了一下。只往前踏了一步,便如天地壓進,如洪流再進。
甘玄素雙肩一顫,嘴角立時淌下一行血線,直掛下頜,濺在胸口染出點點鮮紅。
沒有半句廢話,練幽明目光低垂,右拳五指再握,拳風擠過指縫,如重錘掄舉,「嗚」的一聲,便在提拳一瞬,他一步跨出,一拳砸出。
二人原本相隔數米,可適才那一步,雙方已進七步之距。
而這一步,抬腳落步,竟跨過了二者間的距離,念起人至,腳落拳至,電光石火間太極捶已到甘玄素麵前。
甘玄素披頭散髮,瞳孔驟縮,只堪堪橫刀在前,已是貼地向後滑了而去。
「噗!」
長刀杵地,又一口逆血吐出。
但形勢至此,此人面上神情反而不見半點變化,只有說不出的平靜。
看了眼手中扭曲變形的大太刀,甘玄素左手倏然一翻,指縫間競藏著數根短小金針,然後反手便分別落在了自己的百匯穴、玉枕穴、夾脊穴,連扎督脈數處要穴關竅。
練幽明剛邁出一半的右腳又落了回來。
這可是督脈上的要穴,也是丹功中的關竅。此人以金針渡穴,便是想要一步登天,沖開淤堵的竅穴,徹底釋放潛力,通貫任督兩脈。
便在他的注視下,甘玄素緩緩直起身子,原本還算冷峻的五官開始青筋畢露,血脈外擴。
「棄刀一戰,死中求活!」
而場外也傳來一聲低沉嗓音。
那是與甘玄素同行的幾人。攏共四人,分別是一位眉眼陰鷙的中年女子,兩個像門神一樣不苟言笑中年漢子,以及一位矮壯老者。尤其是那老者,面色紫中透紅,頂著個光禿禿的腦門,大手大腳,身如大缸,與當初的花拳門門主簡直如出一轍。
說話提點的便是此人。
「啊!」
實際上不用開口,甘玄素已雙手捧刀,仰天發出一聲嘶唳長嘯,滿頭亂髮狂動激盪,然後雙臂運勁一折,手中妖刀已被當空折斷。
刀是斷了,可此人的氣勢卻在翻天覆地般的大變。
一個刀道高手,生死決戰之際,毀刀證道,毀的是有形之刀,證的卻是無形之刀。
殘刀墜地,甘玄素立掌成刀,刀意如脫樊籠拘泥,節節高漲。
見此一幕,司徒無敵的眼裡也少見的多了幾分鄭重、正視。
那妖刀不是凡俗,定然也是甘玄素的心愛之物,是故往日多有倚仗。
然既是倚仗外物,又如何能成就無敵之心。
而此時生死大劫當面,摒棄所有,一心唯我才是唯一可以搏得一線生機的正確選擇。
練幽明也瞧得掀了掀眉,然後毫不吝嗇的誇讚道:「不俗!」
簡單兩字已算回應。
與之一起的,還有再度揮出的拳頭。
「砰!」
然而拳鋒直去,卻見甘玄素口中吞氣如吼,雙眼陡張,一記掌刀當空斬落,寬鬆的和服頃刻如被勁風撐圓,獵獵作響。
拳掌當空相遇,竟劈開了隔空打勁打出的那團離體之勁。
「嗬!」
眼看這人競有了一戰之力,練幽明腰胯急沉,如猛虎搖身,又似老熊蹭樹,內勁密布全身,生猛擠近。甘玄素即便激發了潛能,可也自知不能硬接這一撞。但卻沒退,而是側身擠近,刀走偏鋒,於錯身剎那以左手手刀直插其肋下。
適才明明不懼刀兵的練幽明此時面對這一記手刀反而沒有硬接。
兵器雖有手足延伸之說,但終究不是手腳。
要知道拳腳收放可發內勁,可藏暗器。
而將要害至於兇險之中,那是蠢貨。
他忽然身形一頓,急進的身體說停就停,再傾斜一倒,人已如不倒翁般斜身滑向一旁。
練幽明避,甘玄素追。
關竅暫通,此人好似蜻蜓點水,足不染塵,以掌作刀,兩臂放長擊遠,收放間競比剛才的攻勢還要霸道凌厲。
唯一不同的是,適才妖刀大開大合,而今卻勁收方寸,神意內斂入體。
儘管手中無刀,但此刻這人自己就是一口出鞘神鋒。
甘玄素神情平和,眼中卻似有神華奇光綻放變化,陷入了一種玄妙境地。
竟是臨陣頓悟!!!
練幽明驚覺無形中隱有兇險加身,反是咧嘴狂笑,身形一抖,挺拔剛硬的身體猝然像沒了骨頭,輕飄至極,又如凌空之羽,呼的在那掌風中飄了起來,盪出一截。
由剛轉柔,太極化勁。
甘玄素如今戰心勃發,雙腳奔走,虛晃一閃,連腳下的影子都像是跟不上肉身。
步罡踏斗,走的居然是道家禹步。
三步九跡,運化氣機,這人仿佛溝通了神明,一個閃身,唰的已到練幽明右側,振臂出招,掌刀或為三指,或為兩指,或五指並立,指影、掌影變化萬千,眨眼連出數十刀。
鐵沙掌、貫手、唐手、沾衣十八跌、螳螂拳、花拳……
明明打法各異,可此刻全都像是化為劍法。
進進進!!!
殺殺殺!!!
「嗡嘛呢叭咪嘩!」
練幽明虎目半眯,心中默誦六字真言,觀想之能已是再現。
降閻魔尊映照己身。
青天白日,場外那些個適才被驚了神的普通人此時眼皮一顫,只見練幽明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生有三十六臂的凶神屹立場中,煞氣沖天,當即心神恍惚,癱軟倒地。
精神加持己身,加之強橫肉身,練幽明亦是如得神助,腳下步伐隨之改變,忽為鶴步登天,忽為游龍八卦,忽又化作八步趕蟬,以拳作劍,迎那凌厲掌刀。
刀劍交鋒,倆人之間的變化已非簡單的騰轉挪移之勢,而是肉眼難尋。
如同擺脫了人身極限,偌大演武場上只聽得陣陣勁力碰撞之聲。而那兩道人影正忽左忽右,飄忽莫測,除卻一眾先覺武夫,就連大拳師都難以窺見個中變化,只能看見兩道晦澀身影在連連廝殺。一塊塊石板不斷炸裂碎散,一個個淺坑仿若憑空塌陷。
一群人看的心驚肉跳,連忙正招呼道:「快快快……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