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雪山,殘碑_1
第511章 雪山,殘碑
也不知跑了多遠。
疾風撲面,竟送來瓣瓣飛雪。
「下雪了?」
感受著面頰上的沁涼,練幽明凝目看去,果真就見前方的山谷間飄著漫天霜雪。
他之前留意過,自己該是一路向西,海拔越來越高,且沿途還見過一些藏民,按照腳程,該是已到極西之地。
「須彌山!」
白蓮教主忽然開口,雙眼凝望向一座巍峨奇峰。
那山峰形狀奇異,似是金字塔,又似佛塔,頂上負霜蓋雪,是方圓周遭最高的一座山峰。
放眼望去,四面連綿起伏的群山如眾星拱月般圍繞著此峰,山勢奇偉壯觀,極是罕見。
白蓮聖女說完又用藏話吐出四字,「崗仁波齊!」
接著還以梵語嘰里咕嚕地念了一句。
「濕婆的天堂!」
奇怪的是,練幽明居然能明白到對方話語裡的意思。
明明在此之前他根本就不懂藏話,不通梵語。可現在好似福至心靈,嘴唇翕動,張了張嘴,竟然也吐出一句梵語。
腦海中思緒飛轉,練幽明猛地想起來,在那輪迴幻象中自己似乎也曾來到過這片土地。
白蓮聖女輕聲道:「那宿命通所構想的輪迴世界乃是我以畢生所學、畢生所悟、畢生所見塑造而成。你我糾纏太深,幻象中所學所悟也都是真的。」
意思便是那輪迴幻想中的一切都能在清醒之後作用於自身。
不光是對人生的感悟,還有武功,知識。
居然都是真的。
練幽明聽的有些心驚,咋舌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邀我們一戰,自己做幾個夢不就天下無敵了!」
白蓮聖女居然翻出個十分生動的白眼,「一夢一世界。那幻象所成輪迴,是你我因緣際會撞出的火花,可遇而不可求。便如一個人的掌紋,每一次都截然不同,充滿了不定性。正因不定,方才誕生出萬千緣法。連我自己也把控不了,亦屬芸芸眾生中的一個。」
她說完突然又不說了,表情隱隱有些變化,似乎也發現自己的情緒越來越多,感情越來越飽滿,越來越鮮活,連話也多了不少。
但眼見練幽明準備走向另一頭,白蓮聖女還是出言招呼道:「別再西去了,再走就到邊境了。走,咱們上山!」
練幽明看了眼那山,也不廢話,當即和白蓮教主提縱起落,一頭扎進了風雪中。
山間居然還有苦行僧在朝拜轉山,似是印度僧人,赤腳披髮,形如乞丐,並沒發現二人。
遠方似乎還有寺廟坐落,依稀傳來幾聲奇異的吟唱聲。
二人去勢極快。
離得近了,才見這山四壁對稱,壁立萬仞,陡峭如削,加之風雪天降,壓根就沒有上去的路。
但普通人上不去,他們可不一樣。
白蓮聖女經過半晚的喘息,傷勢有所恢復,一到山腳,人已似敦煌壁畫上的飛仙一樣撲掠而起,使的是燕子們的絕學,燕子三抄水,宛如一隻迎風而起的飛燕,已在飛快拔高。
練幽明則手腳並用,扭動著脊柱,如龍游虎撲般伏地而行,雙手扣山抓石,飛快上爬,去勢極快。
神足通留待救命之用,這攀牆走壁的活自然是壁虎游牆功最為順手。
二人一左一右,一個輕靈飄忽,一個剛猛凌厲,很快已行至高處。
越往上,已見皚皚白雪。
本就難爬的山壁愈發濕滑。
練幽明也不得不變換身法,腰身一挺,以鶴步登天疾步上行。
但這神山委實太高了。
加之太過險峻,猿猱難攀,飛鳥難渡,山上更是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深淺難測,自是又添兇險。
白蓮聖女足尖輕點,踏雪無痕,本來還沒異樣,但一陣亂風吹來,腳下積雪下滑,一腳踩空,整個人立時身懸半空。
好在練幽明眼疾手快,拉了一把,這才轉危為安。
如此,足足爬了半個多小時,二人才立足在山腰處。
等回望身後,就見山河大地盡收眼底。
群山連綿起伏,河川縱橫蜿蜒。
而在雪幕之後,那人間大地上,十數道人影奔走追逐,正在找尋著他們的蹤跡。
練幽明沒敢多看,只淡淡瞟了一眼,又和白蓮教主對望一眼,「現在怎麼辦?」
白蓮聖女輕聲道:「這西方也有我白蓮教的教眾。不出一天,自有援手趕來。」
「一天?」
練幽明心一沉,又看了眼白茫茫的山上。
他現在一個小時都嫌多。
白蓮聖女已在轉身,繼續朝著山頂掠去。
練幽明也見機跟上,「你以前來過這裡?」
白蓮聖女言簡意賅地道:「沒有!」
練幽明不禁面露苦笑。
半個多月的功夫,不飲不食,不眠不休,就是鐵打的也遭不住。
雖說武功練到他們這種境地可以極大程度控制自身,但到底是與人廝殺,連番惡戰下來,精氣早已損耗大半。
更何況眼下又滿身是傷,還要在這冰天雪地里藏身。
二人也不再說話,各自埋頭上行。
只說夜色漸淡,但風雪卻漸濃。
越往上,霜刀雪劍已不要命的迎面撲來。
練幽明赤裸著上身,眉睫發梢連同胡茬很快掛滿冰渣。
白蓮聖女也是一樣。
如今群敵環伺,體內精氣當然是能省則省,以待大敵。
比起山腳到山腰那近乎垂直的陡峭絕壁,上半截已見坡度,節省了不少力氣。
只說一口氣來到山頂,白蓮聖女已自顧自的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打坐調息,抓緊時間恢復。
反觀練幽明,他緩了幾口氣,突然一溜煙的跑向遠處。
白蓮聖女抬眼望去,見練幽明鑽進風雪中沒了蹤跡,正自困惑,耳邊忽聽一陣稀稀疏疏的動靜,以及水流澆泄之聲,不禁神情一僵,面頰還升騰起一抹不易覺察的羞紅,以及惱怒。
這可是萬千佛徒心中的聖山,他爬上來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小解撒尿。
練幽明可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吃喝拉撒,人之常情。要不是之前在河邊喝了一肚子水,他還能撐個幾天。可這一路奔波下來,肉身精氣損耗極快,代謝也快的驚人,又沒丹藥添補精氣,只能圖個水飽。
只說他方便完剛系好皮帶,就那麼漫不經心的瞟了眼自己滋出來的那個坑,突然愣了愣神。
邪了門了。
這下面怎麼瞧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像是一面倒下去的殘碑。
他又看了看四周,總共就幾塊大石頭,隨便挑了一個,不會這麼湊巧吧。
正瞅著,耳邊忽聽,「這好像是一塊碑!」
白蓮聖女不知何時已經走過來了,絲毫不覺埋汰,只是看著露出來的碑面,輕聲道:「你把雪撥開,我似乎看到了一些很不同尋常的東西。」
練幽明反而老臉一紅,用腳將地上的積雪刮去一層。
果然,這底下赫然躺著一面殘碑。
可碑面上的字跡卻令人大吃一驚。
不同以往所見,這面石碑和盪魔之戰似乎沒什麼關聯,但留字之人練幽明卻不陌生。
「甘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