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王五故居,重傷難治


  「哥!」

  「師兄!」

  「練大哥!」

  ……

  突如其來的變故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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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雙幾人無不神色大變,快步趕到練幽明身旁。

  可定睛一看,只見這人唇齒緊閉,氣若遊絲,一張臉淡如金紙,眼看已是難活。

  楊雙當場就紅了眼,剛想伸手搭脈,忽見一隻大手凌空而至,同時飛快捋過了練幽明的整條脊椎,又探遍了周身關節。

  正是陳白虎。

  余飛霜一行人也都圍聚了過來。

  陳白虎一言不發,也不管別人的表情,扛起練幽明轉身飛掠遠去。

  便在奔走趕路中,隨著一陣內勁推揉,練幽明短暫恢復了一點意識。

  他只覺耳畔夜風呼嘯,沿途漆黑一片。

  可想要動作,身體卻沒有回應,就好像意識陷入了一個層層裹起的大繭中,包裹著他的手腳,動彈不得。

  「怎麼動不了了?」

  卻是連說話都做不到。

  「天罡勁呢?身子動不了了就憑神意調動。」

  陳白虎的聲音陡然響起。

  練幽明強穩心神,嘗試著以神意控制自身,但一切念頭皆石沉大海,轉眼又沒了意識。

  陳白虎見狀低聲自語道:「看來傷勢比我想的還要重!」

  只說一路疾行快趕,許久過後,二人來到了一間極為陳舊的宅院內。

  四面灰瓦矮牆,院中還配了演武場,兩側擺著武器架,上面擱滿了十八般兵器。

  而在正堂的門頭上,還掛有一個斑駁褪色的老舊匾額。

  「源順鏢局!」

  大刀王五的故居。

  院中還有別人。

  一個身形枯瘦的老者閃身走出,等瞅見陳白虎肩頭的練幽明不由一愣。

  只因見過。

  在海外那座荒島上,此人也是和玄靈真人一起脫困的幾名舊時武夫之一。

  「林師弟,用那還魂湯熬一鍋熱水,先讓這小子泡著。」

  老者檢查了一下練幽明的傷勢,白眉微蹙,已是摸出來那皮肉底下的骨頭就跟脫節的長蟲一樣,筋絡也錯亂一片。

  「勁打全身,形神都快被打散了。不過好在並沒有真正傷到脊柱。」

  這脊柱雖為人身要害,但承天接地,也是人身至堅至硬的部位。

  想是陳白虎的那一刀化解了神秘武夫的大部分拳勁,免去了大龍碎斷之厄。

  這位林師弟嘆道:「只是,能不能醒來不好說。就算能恢復如初,可這三勁貫通的身骨也得重塑。此子一路過來高歌猛進,步步登高,如今遇挫,怕就怕一蹶不振。」

  這世上有的人一輩子都在贏,可只要輸了一次,便會萬劫不復。

  陳白虎也一時沉默。

  如他們這些人,走過了數十載的歲月滄桑。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已親眼目睹了太多天賦資質出類拔萃的奇才,從一鳴驚人,到泯然眾人,再到黯然落幕。

  數不勝數。

  贏或許有些難,一直贏下去更是難上加難。

  但這種贏,永遠都是與他人為敵,與外力為敵。

  唯有在挫敗之後,才是最難的。

  因為這要與自己為敵。

  陳白虎將練幽明拋給老者,隨後沉聲道:「我這隻眼睛瞎在通玄之前,是被日本人打瞎的;師公大刀王五在踏足通玄前曾在八國聯軍進京的時候丟了一條胳膊;世人都說形神殘缺心境便再難圓滿,無望武道前路。我卻當那都是俗人找下的藉口。天道有缺,日月有缺,人心有缺,形神殘缺又算得了什麼。武道一途,本就是一個人從有缺去追尋圓滿的漫漫長路!」

  話到最後,陳白虎又看向練幽明,「這孩子與我因果不淺。他也已經做了自己該做的。至於天罡勁,連我得到的練法都是殘缺逆亂的,這小子倒是福緣深厚。這一趟,就看他的造化了!」

  說罷,又飄然隱入了夜色中。

  事情還沒收尾。

  設計落空,那些暗處蠢蠢欲動的存在多半不會再上當了。

  但陳白虎並沒有因為援手練幽明而遺憾後悔。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若不救下這小子,他才會後悔。

  人活一世,爭一口快意恩仇的意氣,求的是念頭通達。

  他做這一切,本就是為了練幽明這些後來者。若只為輸贏,何須大費周章。

  陳白虎走了。

  而這位林姓老者已手腳麻利的燒了一大桶熱水,又調配了一副老藥,再將練幽明剝了個精光。

  等忙活完,已是大半個小時以後了。

  外面明月西斜。

  練幽明泡在藥桶中,體內淤塞的精氣在老者內勁的疏導下,再輔以藥力,陸續被理順。

  看著他滿身的傷勢,老人感慨無比,轉身又去外面調配外傷用的藥。

  便在前後腳,門外的陰影中,一道倩影悄然現身走出。

  燈火搖曳,映出了此人的眉眼。

  居然是古緋煙。

  望著面無血色,不知生死的練幽明,她氣息一緩,鳳眼凝了凝,有些悵然,又有些複雜。

  「活該,讓你不聽勸!若那日退去,也不至於落得這般結果。」

  見四下無人,古緋煙紅唇緊抿,咬著牙,又湊近了些。

  卻是想要翻找那兩教信物。

  可她哪裡知道,從上海北上之際,那信物就已經被練幽明暗中交給了燕靈筠。

  連二十一眼天珠也留給了石頭。

  那佛門聖物有助於開啟智慧,此行既然有遇劫之兆,練幽明當然是做好了一切準備。

  古緋煙翻找無功,又轉向練幽明。瞧著那赤條條坐在藥湯里的身影,原本冷白如玉的面頰上悄然多出一抹肉眼不可察的緋紅。

  「難道是留給楊雙了?或是司徒無敵?」

  心思一轉,古緋煙幽幽一嘆,嘴裡呢喃道:「可惜!」

  最後伸手一彈練幽明的額頭,轉身遁走。

  等人走遠,老人才若有所思地走出來,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感嘆道:「看來,這世上也不光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有時美人也難過英雄關。你小子還真是艷福不淺,連那妖女都動了心。等等吧,困了吾等幾十年,遲早得算一算總帳。」

  ……

  一夜無話。

  等到四面胡同里傳來雞鳴犬叫,還有孩童嬉鬧的聲音,以及飄來車鈴的脆響,院裡才見一行人快步趕來。

  徐白獅和楊雙趕在前頭,聞到藥味,又得老人引領,很快就來到了廂房前。

  可等看清那藥桶中還是沒有半點生氣的身影,全都僵立當場。

  老人招呼道:「還有口氣,沒死。我昨晚給他梳理了一下筋絡,再有一會兒功夫就該結束了。就是往後有可能動彈不了了。至於啥時候醒來,得看他自己!要不,你們轉去醫院讓那些醫生給瞅瞅?」

  聞聽此言,徐白獅也失了方寸。

  「真要這樣,以練大哥的性子恐怕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這話可不對!」一道低沉嗓音擠入場中。

  徐天和吳九也來了,看了眼練幽明的狀態,思量再三,還是沖著楊雙交代道:「下午轉去軍區總醫院。還有……小雙,你做好通知靈筠他們的準備。」

  楊雙臉色煞白。

  燕靈筠可是懷有身孕了,這要再有個閃失。

  她啞聲道:「再等等吧!」

  吳九也是瞧得眼仁發紅,想要發作,罵兩聲,但被徐天狠狠一瞪,只得緊握雙拳,渾身發抖。

  劉無敵這時探頭探腦的擠了出來,沒了往日的不靠譜,表情複雜無比。

  「他師父、師伯好像也……」

  此言一出,眾人又都氣息一窒。

  徐矮子也在,深深嘆了口氣。

  「可憐我杜師兄這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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