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口傳心授,明月作劍
「養劍篇?」
練幽明若有所思。
又聽陳白虎摩挲著下巴接話道:「其實叫啥我也不知道,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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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幽明想了想,「前輩,我之前在西邊發現了兩副遺骨。」
「遺骨?誰的?」
「楊露禪,董海川!」
聽到這兩個名字,陳白虎臉上原本隨意平和的神情不禁微變。
練幽明又把甘淡然也提了一嘴。
還有聞香教主。
甚至那幾位武道宗師尋找劍仙傳承的事情也沒落下。
當然,這劍仙傳承是否在廬山,屬於他自己的猜測。
陳白虎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這事兒你跟誰說起過?」
練幽明道:「只前輩一人!」
陳白虎這下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往後爛肚子裡。至少在你踏足通玄以前不要再提這件事。」
「好!」練幽明點頭。
陳白虎卻靜坐不語,表情一直不停變幻,但最後又歸為平常,用一種平靜到令人心顫的語氣道:「劍仙,但凡沾個『仙』字,鬼知道有會多少人會盯上你。那些人一個個都已丟失了人性,一旦消息走漏,天上地下都得找你出來。」
練幽明蹙眉道:「可我也不知傳承在哪兒啊!」
陳白虎怪笑道:「重要麼?無論你知不知道,以絕後患的最好辦法那就是死人。你死了,當然也就不用爭了,更不用擔心天底下蹦出來一個劍仙。」
練幽明這時才反應過來,後頸一陣發寒。
眼下可是大爭之世,誰都想要踏出最後一步,誰都在爭渡。而多一個人成長起來,不但危險多一分,底蘊也要被分去一份。
「行了,還是趕緊辦正事兒吧!」陳白虎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練幽明也熄了各種心思想法,靜心聆聽起來。
陳白虎慢悠悠地道:「知道劍為什麼要有鞘麼?因為需要養、要藏。腹中劍既是藏劍於腹,那人身便是劍鞘。以身為鞘、以氣為劍、以神為鋒,以日月之炁為爐火,日夜鍛鍊,千般捶打,萬般磨合,直至息劍圓融一體。到那時,無需你刻意吞吐,但一呼一吸間皆有劍意流散,鋒芒自成,此劍便算是養出氣候了。」
「唉,可惜……」陳白虎忽然頗為可惜的喟嘆一聲,「這東西只剩殘篇,養到這裡,再無下文。只有養劍之法,而無出劍之法。不過,你身懷道門丹劍,又兼日月齊練,得此殘篇,自當受益無窮。」
練幽明鄭重道:「多謝前輩!」
陳白虎大大咧咧的一擺手,「矯情!我記得你還練了杜師叔的目擊之術。此術便是觀日窺月,借日月之炁洗目煉目,凝目之下好似目發神劍,可端坐傷人。你若能養出一口神鋒,這門功夫也能大有長進,威力非凡。」
既然如此,練幽明也不客氣了,「還請前輩指點!」
陳白虎突然又十分認真地道:「你我雖結了情分,但此法我只口傳心授一次!」
練幽明頷首。
一次足矣。
陳白虎獨目一抬,凝望明月,看似靜坐不動,可周身氣機卻轉為森然,如一口神兵利器正在展現鋒芒,一股難以形容的絕強殺意登時席捲開來,驚的四野死寂。
練幽明也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頭髮根都快立起來了。但一雙虎目始終緊盯著面前人,眨都不眨一下。
驀然,陳白虎唇齒微啟,口鼻之內竟鑽出一道數寸長短的白芒。那白芒神異絕倫,如龍如蛇,如白氣,如寒霧,如刀如劍,於口鼻之中吞吐來去,上承月華,就像一團架在爐火上的液體般,不停吐換變幻著。
這便是對方成就的內氣,也就是丹功的先天之炁。
常人一呼一吸皆不留餘力。而武夫的功夫越高,內息便會不斷壯大,越來越綿長深厚,吞吐間可留存一部分,蓄于丹田,隨時候用。
而存蓄的內氣,若擱在道門丹功中,便是所凝之丹。
此丹隨內息而轉,隨吞吐之勢而上下鼓盪,隨日月之炁的注入而不斷凝練壯大。
同時,這也是道門丹劍。
以內息化劍,於腹中不斷溫養。
但這些練幽明都知道啊。
而眼下陳白虎所表現出來的,幾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口傳心授,先前已算口傳。但何為心授,全憑自身悟性。
練幽明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愕然發現居然找不到半點神異之處。
不可能的。
這東西真要這麼普通,那陳白虎何必大費周章。
法不輕傳,道不賤賣。
對方有意傳他手段,可若是悟性不足,那也怪不了誰。
練幽明不敢心慌,更沒有心急。
歷經這般大起大落,他又怎會沉不住氣。
他飛快梳理著思緒,又仔細回想陳白虎說過的話。
心意!!!
破爛王的丹劍之所以名震武林,便是因為絕強心意。
至於其他的,他們師徒兩個沒有太大區別。
但心意凝練絕非表面功夫就能輕易成就。
破爛王之所以那般銳旺無雙,無可匹敵,那是因為背負著血海深仇。可他呢?
陳白虎看都不看他,如在考驗。
練幽明鬢角見汗,只因陳白虎吞吐內氣的速度似乎開始慢了下來。
馬上就要結束了。
這也太快了!!!
練幽明右手輕顫,可再看還是瞧不出任何端倪。
大好機緣擺在面前,自己竟然要錯過了。
陳白虎吞吐氣息的速度更慢了。像是馬上就要停了。
練幽明額頭上冷汗涔涔,但內心還是鎮定不動。
可隨著明月慢慢西斜,陳白虎的唇齒已快要合上了。但凡內息重回丹田,那就結束了。
他最後看了眼陳白虎,無奈的搖搖頭,合上了雙眼。
看不出來,也看不明白。
「嗯?」
可雙眼剛合上不久,練幽明突地濃眉一擰。
不。
他沒想錯。
陳白虎表現出來的和他知道的並無區別。唯一的區別,是在那無形中愈發凝練的刀意。
鋒芒!
心意!
練幽明虎目再張,凝目看去,陳白虎嘴巴雖已合上了,但白芒仍在鼻孔中游轉。
這一次,他看的是那顆獨目。
晦暗不明的眼泊中,一輪明月映於其中。
便在視線交匯的剎那,練幽明身形劇震,瞳孔先縮後擴。眼中所見,那輪明月已非明月,恍惚一瞬竟化作一把高懸於天際的兇刀,月華灑落,猶如萬千刀光。
陳白虎所吞吐的白芒便是汲取著無邊月華,鑄就無匹鋒芒,凝練著刀意。
只待那顆獨目一眨,兇刀不見,明月不見。
陳白虎又將白芒沉入丹田,恰如收刀歸鞘。
隨後,這人扭頭瞧來,像是在詢問結果。
練幽明眼皮急顫,一雙眼睛復又合上,等再次睜開,已直勾勾的看向天空那輪明月。
陳白虎也不說話,只靜侯著。
時如流水,一點點流淌而去。
直到月落西山,拂曉將至,練幽明那一動不動的身體猛地雙肩一顫,一股鋒芒霎時無形勃發,彌散開來。
儘管微弱,然卻像是黑夜中的一點火光,惹眼至極。
劍意。
誰能想到,這養劍之法居然是將日月觀想成劍。
陳白虎哈的一笑,「好小子,果然有悟性!」
但這還不算完。
陳白虎又沉聲問道:「小子,我那氣丹轉了多少次?」
適才內氣吐換,一吞一吐便是一轉。
練幽明笑道:「四十九轉!」
陳白虎吞吐了四十九次。
若在道門丹經中,這四十九是一個大周天,求得是一個火候。
陳白虎這下是徹底咧嘴大笑起來,「不錯!不錯!我這還有個口訣,分為五氣溫養、陰陽交煉,我這就……」
「誰在那兒?」
突然,山道上快步走來了兩個管理員,手裡還拿著手電筒。
練幽明臉上笑容一僵,哪還有心思想養劍之法。就他現在這軍大衣配大褲衩的模樣,再加上陳白虎,鬼知道能對面會怎麼想。
「跑……快跑!」
說話的聲兒都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