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1、傳勁,傳功,傳拳


  ……

  晨光破曉。

  「哎呦我去,我咋感覺昨晚有人照我後脖頸來了一下子呢!」

  吳九揉著後頸,照例給練幽明穿好衣裳,抱到了外面的躺椅上。

  「行了,今兒不去城外了!」

  李老爺子也來了。身旁還跟著一位灰發白須背負鐵劍的中山裝老者。

  與往日的隨和不同,老爺子此時紅光滿面,氣態勃發,整個人由內而外都散發著一種迫人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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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種氣勢並非好事,更像是強撐著,宛如一個撐圓了的水球,憋著一口氣。

  練幽明眼神一爍,覺察到了其中的不同尋常。

  「哈哈,今日吃了半扇肋排……嘖,好些年沒這種胃口了!老人見練幽明周身氣機居然憑添了一種若有若無的鋒芒,眼底立有精光閃過,「給你小子介紹一下。這位是形意門的,姓郝,師承形意宗師郝恩光。」

  這郝恩光也不簡單,是單刀李存義的親傳弟子。

  「兩位前輩這是要出遠門?」

  見這位郝前輩負劍而行,又見李老爺子憋著一口氣,練幽明還是沒忍住開口了。

  吳九兩眼一睜,「你能說話了?」

  李老爺子嗬嗬笑道:「不錯。在這城裡守了半輩子,現在想出去走走,再看看這大好河山。今兒個算是與小友辭行!」

  吳九臉上的喜色還沒來得及冒出來,再聽師公的話,臉色唰的就白了。

  他雖說是個糙漢,俗氣的緊,可功夫練到這種地步,哪會意識不到話里的意思。

  這一去八成就不回來了。

  「師……」

  李老爺子神色如常,眼神卻迸發出兩抹燦亮精光,戰意高昂,「老夫這些年一直被家國二字所牽絆,而今能一舒心意,再入人間沙場,你難道要說喪氣話?」

  吳九嘴皮子都是一抖,大老爺們兒一個,立馬紅了眼。

  「你小子就別哭哭唧唧的了。難不成要讓我們死在床上?」那位郝前輩也撫須一笑,轉頭又看向練幽明,「不錯!不俗!吾輩中人,後繼有人!」

  練幽明也覺心緒複雜。這月余的相處,老人家對他可謂是極盡照顧,簡直是當成自己的後輩傳人對待了。如今要再踏江湖,當真可歌可泣,可敬可嘆。

  但留在四九城只是固守,唯有走出去才能轉守為攻,搶占先機。

  他沉默了片刻,啞聲道:「前輩且先行一步,小子自會跟上!」

  「哈哈!」

  李老爺子和那位郝前輩相視一眼,盡皆大笑起來。

  「怎麼樣?我就說這小子不簡單吧!」

  「不錯,也不枉咱們過來走一趟!」

  二老似是對這句回答極為滿意。

  李老爺子右手抬起,手裡還拿著一個陳舊斑駁的衝鋒號。

  「臨別之際,老頭子我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這把號是我當年爬雪山、過草地時,老班長給我的。我這些年一直守著。現在送你了,權當留個念想!」

  老人邊說,邊滿眼悵然的摸了摸衝鋒號上系著的紅巾,舊的都快變黑了。

  練幽明氣息深沉,「還請前輩移步屋內,我有一法相授!」

  天罡勁。

  這門功夫雖說還未徹悟,但僅是眼下的能耐已可助人收攏形神,或可對兩位老人起到大用。

  老頭也不矯情,眼神一亮,「就等你這句話呢!」

  二人此去極有可能拳試通玄,多一分能耐,便能多一分勝算。若能得勝,對他們這些人也是起了大用。

  郝前輩目光如炬,痛快道:「好個兩教首座,也不讓你白教,等會兒我二人也有幾套把事給你看,咱們算是相互驗證。」

  見吳九還傻站在原地,李老爺子沒好氣地道:「愣著幹啥,還不把人抱進屋!」

  練幽明在邊上瞧得失笑,他可沒打算落下吳九。甚至連那位林前輩也算上了。

  卻見林前輩微笑道:「無妨,我替你們護法!」

  幾分鐘後,廂房內。

  「這門功夫其實我也沒有徹悟,還是殘缺的。而且眼下只能傳吞氣法門,另有七十二式樁功難以展現出來。」

  練幽明盤坐在地,只將外衣剝去,露出了結實的身骨。

  「足夠了!」

  李老爺子興致勃勃,眼中不見半點異樣之色,只有一種對武道奇法的純粹好奇。

  聞言,練幽明按著扶手的十指一緊,隨著口中內息下沉,胸腹間登時迸發出幾聲雷鳴般的異響。

  與之一起來的還有一股劇烈痛楚。

  但這吞氣法門他說什麼也要傳出去。

  隨著內氣疾行,立見那皮肉下溝壑縱橫,圍繞著脊柱大龍不停起伏變化。觀望之下,好似龜蛇盤結、魚龍爭渡,正是勁力走勢。

  與太極纏絲勁的筋肉走勢不同,甚至與內家拳里絕大多數的發勁法門都不相同。因為這走勢變化居然是由外而內。

  「嘶,由外而內?」李老爺子只看了一眼,便目泛奇光,一拍大腿,「竟有這等奇思妙想!」

  內勁變化那是由內息鼓盪而成,以心肺為源頭,於氣息吞吐間彌散於四肢百骸,由內向外盪遍全身筋骨。可這天罡勁竟反著來,以四方筋肉的變化之勢,內聚心肺,便如外力擠壓,而後膨脹再放,如潮起潮落。對外可推至手腳,化為可怖殺機,對內能於無形中刺激心肺,收攏形神。

  這可是練幽明在雷州聽那浩大雷霆,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非但如此,這由外向內也是引天雷入體,借天力而行的關竅。

  但光看不行,自然還得上手摸。摸那勁勢變化,聚散流轉之勢。

  練幽明面不改色,但內里卻似萬箭穿心,好比以強力破開淤塞的河道,筋骨已在不住哢哢作響。

  李老爺子下手很快,轉到練幽明身後,五指已捋上了大筋骨肉的起伏震盪之勢。好似拈花一般,柔如流水,指肚下按,被那蠕動震顫的筋肉推送來去,仿佛汪洋大海上的一葉小船,隨浪起伏,神異絕倫。

  足足過了二十幾分鐘,老人方才面色紅潤的呼出一口氣,起身招呼道:「可以了。再這麼下去,你這剛養好的身子骨又得受創了。老頭子我承你的情,此法若成,此行或可有望通玄。我這輩子牽掛太多,向武之心反是弱了。等回過頭來想要再進,已精氣衰敗,晚了一步。但這天罡勁竟能收攏形神,再聚精氣,或可助我一臂之力」

  練幽明又提醒道:「前輩,若有天雷相助,亦可引入體內。」

  邊上的郝前輩也滿是寬慰笑意,「甚好!」

  說完,這位老人已走到屋心,「今日我便將形意門的合擊之法贈你,算是給你添口氣。這合擊之能取十二大形捉對而成,互為補足,講究一剛一柔,一動一靜,變化萬千。老實說,連我自己都沒盡數領悟。今日只取套路,只見神意,箇中變化,得你自己成就。」

  說罷,老人身骨輕震,神意勃發,以三體式起手。

  練幽明雙眼微凝,恍惚一剎,他只覺眼前老人轉身一晃,已是龍升虎降,如一隻插翅惡虎,欲要飛天……

  ……

  個中細節不必多說,只在屋裡悶了三個多小時,那扇緊閉的木門才被推開。

  無有多言,李老爺子與郝前輩聯袂而去,正是再赴人間沙場,拳問通玄去了。

  吳九淚流滿面,站在門口「撲通」一跪,沖著二人磕了三個響頭。

  練幽明坐在屋內,手裡拿著那把衝鋒號,低眉垂眼,輕聲呢喃道:「該動身回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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