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兩教內亂
羊城。
青幫總堂。
客廳里,一口冰棺橫於眾人的眼皮子底下。
棺中陳屍一具。
看著裡面的練幽明,聞訊趕來的各方勢力、三教九流,全都呆立當場。
空氣宛如萬年不化的冰山。
有人湊近一瞧,見是練幽明沒錯,瞬間怒目抬頭,死死盯著堂心站著的司徒無敵。
「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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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無敵面無表情地道:「不是!」
另一人騰地起身,怒喝道:「就是你!一定是你想要奪取兩教信物,趁幫主重傷之際下的手!」
司徒無敵臉皮抽搐,卻沒回應。
見他沉默不語,其他人紛紛一擁而上,場中氣氛立時劍拔弩張。
「怎麼,無話可說了?」
「被說中了?」
「你可是司徒家的嫡系,竟如此下作,實在令人不齒!」
……
司徒無敵的臉色有些難看。
能不難看麼。
練幽明詐死脫身,留他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更得背負罵名。關鍵現在還不能戳破真相,得咬牙硬撐著,換誰都笑不出來。
而且眼下王麻子一群人連同練幽明收下的那些門徒弟子全都圍堵著他,一個個都快把他祖宗十八代問候完了。
「卑鄙小人!」
「畜生!」
「你個人面獸心的活畜生,我師爺他老人家當初可是與你並肩而戰,同進同退過,你居然……」
一個小胖子罵的唾沫星子亂飛。
司徒無敵額角青筋暴起,雙拳緊握,厲目一斜,那人立時噤聲,打了個哆嗦,但很快又壯著膽子,漲紅著臉。
「來來來,你能耐就把我們這些人都殺了。你哪怕成就了通玄大境,也甭想堵住悠悠眾口。三教九流都會知道你是個卑鄙無恥、趁人之危的虛偽小人。」小胖子拍著胸脯,有事是真上啊。
司徒無敵的面頰青一陣白一陣,眼角餘光再見面前冰棺中躺著的人,更是心頭火起。
練幽明這個……王八蛋。
他真就後悔在四九城見了這孫子一面。不想到頭來一世英名毀了個精光,被人指著鼻子罵。
其他洪門弟子也都面紅耳赤,起先還有人爭辯幾句,但架不住這事兒關乎義氣。洪門弟子,義字當先,更別說練幽明北去可是因為迎戰舊時武夫受的傷,結果死在半道上,說啥他們都不占理。
司徒無敵雙眼圓睜,厲聲道:「我再說一遍,我沒殺他!」
這一聲暗含洪拳的聲打之法,好似龍吟驚天,蓋過所有謾罵聲。
「我家少主說沒做過,那就一定沒做過!」
「不錯!諸位請稍安勿躁。眼下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通玄之禍又近在眼前,咱們若內鬥不停,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我哥行事向來光明正大,真要是他做的,哪還會來羊城見你們!大可拿著信物遠遁海外!」
……
好在還有部分人是司徒無敵心腹手下,加上司徒青青寸步不讓,才暫時按住了躁動的人群。
提及通玄之禍,尋常人不知兇險,但三教九流、各門各派可都驚懼無比。
即便世道已換,槍炮橫行,但想要對付通玄武夫還是極為吃力。
槍炮殺人不難,難的是通玄老怪神出鬼沒,又能事先覺知一切加諸於自身的殺機,逢險自避,尋常高手甭說圍殺,連人都不一定看得見。
所以,江湖事江湖了。
說到底這勝負輸贏還得在拳腳之功上見個真章。
也有中立觀望的。
畢竟練幽明已經身死,司徒無敵又躋身先覺圓滿,或可成為新的頂樑柱。
司徒無敵冷淡道:「你們最好罵的再難聽點。北邊已有通玄武夫現身,一旦南下,咱們這些人全都得被人家當成野草給拔了!還有,日本那邊另有不少粘杆處的餘孽匯聚,疑似有通玄老怪出世,估摸著也快來了!」
三言兩語不到,場中原本義憤填膺的一群人也都呼吸一窒,相視之下,盡皆駭然。
「聽說甘氏那邊供奉著兩尊通玄老怪,眼下看來,該是真的。」
有武林名宿長嘆一聲。
「武學千年,或許很快就會斷絕於吾等眼前了!」
「唉,朱老爺子何必說這種喪氣話。通玄武夫又如何!須知自古以來,邪不壓正!」
「說的不錯!當年那些武林前輩捨命搏勝,爭得了一線生機。咱們這些個老骨頭雖沒有前人的武道氣候,可也有捨生取義之心!」
說話的是幾位南派前輩,正是洪劉蔡李莫幾家。
練幽明的身份不同尋常,又和太極門、形意門、八卦門、八極門,乃至是爪門等各派交好,他們趕來送上一程,也算全了情分。
只是誰能想到司徒無敵會帶來這麼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眼見一群人吵個沒完,又沒主心骨,有人便提議道:「楊堂主,您可有什麼想法?」
楊蓮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一直守在冰棺旁,不許旁人接近。聞言他看向司徒無敵,沉聲道:「幫主死前可有遺言?」
司徒無敵「嗯」了一聲,又將手上的兩教信物亮了出來,「他說由我主持大局!」
偌大的客廳里早已人滿為患。
除卻對峙的青洪兩教,場外亦有不少江湖中人在靜看旁觀。
看見那兩件信物,有人眼神閃爍,有人神情微妙,還有人在悄然後退。
司徒無敵冷哼一聲,倏然提縱而起,於眾人頭頂凌空一翻,再橫身疾撲,雙手探抓如電。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覺眼前勁風狂飆,耳邊還冒出一串炸雷般的異響。隨著兩聲慘叫驚呼響起,兩道身影已被揪了出來,撲通摔在地上。
那些洪門弟子心領神會,七手八腳便將二人制住,又一陣搜摸,很快就見一枚刻寫著「粘杆處」的令牌掉了出來。
其中一名半百老者還被扒了褲子,居然穿著日式兜襠布。
「粘杆處!哼!」
司徒無敵掂量著手裡的純金令牌,五指陡然發緊一攥,那金牌竟開始在其掌中變形扭曲,如泥捏的一樣,看的一群人眼皮狂跳。
面對地上的倆人,沒有人說什麼,也無人出言詢問。
因為在場的都是武人。
既然大戰難免,那便只有生死勝負,多說無益。
「諸位,當務之急,是先想好應對之策,私人恩怨暫且擱下。不然浩劫若至,覆巢之下無完卵,咱們都得死。」
而那中立觀望的幾家勢力此刻也坐不住了。
「那幫主怎麼辦?楊堂主,你倒是說句話啊!」
王麻子一群人又看向楊蓮和楊青,可二人卻始終面色如常,沒有半點多餘的反應。
這可把其他人氣得牙痒痒。
「好你個姓楊的,往些時候還幫主長幫主短的,現在連個屁都不放,你個……」
話沒說完,就被楊蓮給瞪了回去。
「大局為重!」
「大局?幫主這一路過來東奔西走,有幾次是為了自己?現在人沒了,竟然只換來這四個字,我去你……」
王麻子氣急,還想動手,結果邊上其他人似早有準備,立馬就給摁住了。
「朱武你小子前天還拉著我喝酒來著,現在也叛變了!我艸,我就是要給老大討個公道,你們有種的就殺了我,不然我跟你們沒完。姓楊的,你個黑心爛肺的……老大啊,你死的不值啊……」
王麻子掙扎不脫,竟嚎啕大哭了起來。
還是花玲瓏心細如髮,注意到了楊青微妙的眼神,將抽刀的右手慢慢收了回來。同時又按下了一旁的鬼僧和李振國,以及另外十幾名作勢待動的「悟」字輩的兄弟姐妹。
這些人可都是練幽明的門徒弟子。別看只有十幾人,但後面還跟著烏泱泱的一群徒子徒孫,都是這三兩月收的。
尤其是剛才那個叫罵的小胖子,懷裡還揣著幾顆手雷,跟個愣頭青一樣,梗著脖子就往人堆里鑽。
這可把那些武林宿老嚇得夠嗆,七手八腳的就把人給按住了。
「這傻缺是誰收的?趕緊管管啊!」
王麻子也被嚇了一跳,現在但凡聽個響,都不用通玄老怪殺過來了,趕上嚴da保准被一鍋端了,忙招呼道:「臭小子,趕緊把那些玩意兒給老子收好了。」
那小胖子聞言才吭哧回應道:「噢,師父!」
楊蓮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團,有些頭疼的捂著腦門,寒聲道:「死者為大,落葉歸根,五天後我送幫主歸家!至於其他的,你們自行商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