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7、通玄殺來


  ……

  背屍的是王麻子和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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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屍體,便是幾天前的那兩個粘杆處餘孽之一。

  明面上這是背著練幽明落葉歸根,送屍還鄉,但暗地裡卻為誘餌。

  不,應該是光明正大的誘餌。

  只因這四天時間裡,早已有人暗中監視著青幫弟子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對司徒無敵,極為關注。甚至趕來馳援的各方門派中也有對方安插的耳目暗樁。

  這就意味著,那來勢洶洶的殺機不光是沖著練幽明來的,連同司徒無敵也算了進去。

  這分明是想將兩教的主事之人一網打盡。

  所以,練幽明已不指望這具屍體能夠蒙蔽對方。

  但有的事情,做不做的,還是得意思意思。

  這些通玄老怪個個壽數驚人,漫長的生命早已養出了超越蒼生的野望,對他們這些小把戲難免嗤之以鼻,掉以輕心。

  如此一來,或許更容易現身。

  人就是這樣,高的鄙視矮的,富的笑話窮的,那站在高處的人,當然習慣蔑視腳下蟲蟻。

  練幽明不怕對方現身,明刀明槍算什麼,若真就匿於暗處,貓著躲著,那才要命。

  他眼下就是要擺出這麼一副假象,一場自以為能蒙蔽過那通玄老怪的設計。示敵以蠢,讓對方堆起滿心的嘲弄嗤笑,自己走出來。

  所以,既然是演戲,練幽明和司徒無敵也得上心,必須比真的還真。

  二人各自背著一把高精度狙擊步槍,在王麻子屁股後頭不近不遠的綴著,於夜色中奔走疾行。

  一行人一路北去,連著趕了一整夜的路,白天又儘量繞開人多的地方,光往山林野地里鑽。等到翌日黃昏,已是到了湖南腹地。

  時已入秋,暮色昏沉。

  練幽明沿著山林小道奔走不停,同時將自身對外界的感知提升到了極致。

  北方都下雪了,這南邊還能聽到幾聲蟬鳴。

  不知不覺,馬上就快十一月了。

  而現在已離了羊城,加上山高水險,那些人若要動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他不光感知著四面八方的風吹草動,還注意著司徒無敵以及王麻子、朱武的動靜。

  原本按照練幽明的想法,還打算趁機去廬山那邊探探虛實。依著推測,那劍仙傳承就在上頭呢。但上面極有可能匿著比通玄老怪更可怕的存在。

  擔憂事態超出掌控,練幽明想想還是算了。

  這個虛實若非生死關頭,輕易試探不得,

  隨著遠方的那輪紅日完全墜入山間,最後一縷天光也徹底熄滅。

  林野間一時間儘是野獸奔走的動靜,還有各類蟲鳴聲。

  蛇蟲鼠蟻,齊齊出沒。

  尤其是毒蚊子,黑壓壓的一群,簡直跟一團烏雲差不多,從天而降,嗡嗡嗡的聽的人毛骨悚然。

  到底是武俠小說里的苗疆所在。

  練幽明卻心平氣和,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與自然合一,化身為無,潛行於夜色之中,對周圍的毒蟲視若無睹。

  山道上也並非沒人,偶有山下的村民上山打獵,或是捕蛇人趁夜進山,但都被他們遠遠的避開了。

  如今,他們便是那俗世肉眼難見真佛的真佛。

  快!!!

  四人腳下不停,於林間起落如飛。

  一直跑到後半夜,群山之上冒出一輪冷月,練幽明的眼皮驀的狠狠一顫。

  無他,只因先前還此起彼伏的蟲鳴聲突然間竟是沒了。

  四面周遭一瞬間變得死寂一片。

  仔細聆聽,剩下的蟲鳴起碼在百米開外,而且山中蟲鼠竟然如潮水般奔逃四散。

  好驚人的殺氣。

  心念乍起,殺氣立如潮浪席捲,驚的群山悚寂,百獸避退。

  人已經來了。

  練幽明和司徒無敵距離不過四十米,與王麻子他們也一樣,三方互為犄角,此刻盡皆汗毛倒豎,手背發緊。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司徒無敵雙眼微眯,竟然看見王麻子背的屍體身上多出一道身影,偏偏底下的人毫無知覺,只顧著埋頭奔走。

  他本想朝練幽明投去眼神示意,但眼角餘光那麼一瞟,又呼吸一滯。才見四十米外的青年此時已翻到高處,抬槍瞄準,瞄的竟是自己。

  司徒無敵也不是蠢人,眼中精光爆現,不由分說,右腿如蠍尾倒勾,凌空一掃身後的某處。

  而練幽明槍口急轉,朝著王麻子的方向就是一槍。

  「啪!」

  儘管裝了消音器,但槍聲還是格外清晰。

  王麻子和朱武此刻也都臉色發白,神情凝重,聽到聲響,就覺頭頂樹葉扇動,剛想反應,眼前已見爪影殺來。

  交手剎那,二人已連滾帶爬的摔翻出去。

  「啪!」

  然後又聽一聲槍響。

  倆人遂見幾米開外撲通一聲,竟落掉下來一具屍體,被一槍射中眉心,是一位身著黑衣的中年漢子,死不瞑目,臉上還掛著冷笑。

  回身再看,練幽明已到身後。

  他之前那第一槍是為了攝敵,可第二槍已於瞬息間擠近十米之距,憑無上殺念隔空鎖敵,可是攻無不中。

  朱武連忙撩開衣裳看了看,才見衣裳底下還穿了一層防彈衣。

  王麻子更狠,裹了兩層。

  練幽明顧不上說話,槍口再抬,轉向司徒無敵那邊。

  月下立見兩道黑影疾掠而撤,轉瞬沒了蹤影。

  「來了?」朱武眼神發狠,既有驚慌,也有躍躍欲試的期待。

  這通玄老怪別說交手,若無意外,尋常武夫這輩子恐怕都不見得能遇上。今天他們兩個卻能目睹甚至是參與此戰,哪能不心潮澎湃。

  司徒無敵大步流星的趕了來,瞅了眼地上的屍體,饒有興致地道:「先覺武夫?有意思。居然懂得先手試探。看來四九城一戰過後,這些人也知道「死」字怎麼寫了。

  而對方既然先探屍體,便說明還不確定練幽明是死是活。

  果然變棘手了。

  但練幽明幾人卻停也不停,繼續埋頭趕路。

  覺察到身後林野寂靜,司徒無敵深呼出一口氣,「跟上來了!看樣子是怕咱們埋伏了什麼高手。」

  練幽明嗯了一聲,又細細感受了一下。他不是感受那暗處的恐怖高手,而是感受那些奔走四散的的蚊蟲,還有掠動的枝葉。

  便在太極聽勁的感知中,原本駁雜凌亂的種種動靜突然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仿佛有一道肉眼難見的身影在其中現出輪廓。

  不,不是一道。

  兩道。

  兩道身影,一者在後,而另一人……在前。

  跑出四五百米,四人又同時止步,只因身後死寂一片,可前路山林竟也變得寂靜無聲。

  兩位通玄老怪?

  便是司徒無敵的心此刻也狠狠抽了一下。

  「完了個屁的了!這也有點太看得起咱們了吧!」

  視線遠去,那前方山路上已見一個戴著眼鏡,穿著身舊時長衫的華發老者走了出來,慢慢悠悠,背負古劍。

  「無上殺念?嗬嗬,看來你就是那勞什子太極魔。妙得很!武道之爭,實力稱尊,知你有心一戰,那就把暗中的援手都喊出來吧!」

  而在他們身後,一個腳踩木屐,身穿黑色和服的陰鷙老者負手現身,立於二十步之外。

  「一見面就殺我一位座下弟子,新仇加舊恨,今日我要你生不如死!」

  兩股絕強殺機隔空罩來,王麻子和朱武只覺血液都涼透了。

  「咻!」

  這時,忽聽一聲哨音入耳。月影下,薛恨雙手插兜,如惡獸探頭顧盼,雙眼左右骨碌一轉,眼中立見癲邪之意,神態囂狂霸烈。

  「磨磨蹭蹭,我都快睡著了!」

  宮無二這時也自一旁走出。

  眼見兩位通玄老怪殺來,此女並無半點慌亂,身形稍稍一讓,身後又見兩位老者聯袂現身。

  不是別人,赫然就是李健吾老爺子,和形意門的郝前輩。

  看見二人,那兩名通玄老怪的眼神也有些變化。

  「你們不是去北邊找古玄通了麼?」

  李老爺子樂嗬笑道:「找人多麻煩。這不,你們自己找來了。」

  郝前輩指了指那個負劍老人,「他歸我倆,這個留給你們。」

  李老爺子望向那和服老人,「要是沒猜錯,你該是甘氏供奉的兩位通玄之一吧。甘鳳池的弟子?」

  和服老者冷淡道:「本座姓黃。」

  李老爺子面露恍然,「姓黃?甘鳳池那人精好像是有個師父姓黃,看來該是那人的傳人之一。你雖為通玄,然盪魔之戰卻不曾耳聞,該是在那場浩劫之後才步入的通玄大境吧。區區甲子氣候,今日你註定了有來無回。」

  和服老者皮笑肉不笑地道:「大言不慚!」

  話起話落,數道人影已似鬼魅般挪移變化,調換著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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