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9、拳向諸敵,背護蒼生
和服墜地,剎那四分五裂,在眾人狂暴的勁勢下化為漫天碎片。
那黃姓老怪縮身一退,宛如金蟬脫殼,身骨盡展之下非但不見半點剛硬變化,竟綿柔似水,如柳絮飛羽般凌空後盪。
化勁!
而且是一手驚神駭鬼的化勁。
只見這人翩然動作間,腳下落葉,周身飄葉,全都不改其勢,仿佛不受半點影響。
這就很嚇人了。
生死廝殺,對方的動作竟未帶起半縷勁風,自身的存在幾近於無,落在他們四人的感知下仿佛不存在一般。
三勁雖為練法,然卻有人獨樹一幟,另闢蹊徑,在一條道上走出了很遠,練出了近乎神通般的奇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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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三皇炮捶門的公羊明,明勁怪力可敵先覺。
此人這化勁的能耐簡直超乎想像。
「哼,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也敢妄言領教,你們也配?」
面對四人連綿不絕,好似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黃老怪一身勁裝,背負雙手,單足輕點,在四人的攻勢縫隙間左飄右盪,體輕如無物。
就像一個人沖著落羽揮拳推掌,往往拳頭還沒砸下來,帶起的勁風就已將其推卷了出去。又好比某人沖著掛在半空的紙張推出一掌,紙張無損後盪,便是難以著力的結果。
眼下黃老怪就如此。
即便四人的拳掌挨到對方,可此人腰身一扭,順勢而盪,已將勁力化於無形。
遠處的李老爺子突然沉聲大喝道:「娃子,還記得那天老夫問你的問題麼?」
什麼問題?
那天在源順鏢局的廂房裡,李老爺子與郝前輩曾問過他一句話。
「功夫是攻守之道。攻於外,守於內。既然殺出去是拳試天下,那守又算不算拳試天下?」
練幽明神情一凝,回以大喝,「記得!」
他眼中戰意消散不見,屈步而進,兩掌虛揉一裹,已飛快搭上了對方的兩條胳膊。
今日這一戰,他不主攻,主守。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練幽明這一進,已將其他三人護在了身後,同樣也硬受了五道劈空勁,生招硬架,幾乎攔住了黃老怪的所有攻勢。
他同樣取化勁進招,打算以掌迎拳。
身後的宮無二三人俱皆神情微變,眼神閃爍,仿佛從練幽明的身上看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
往些時候,練幽明那都是被迫正面迎敵,與人交鋒,就算剛才也心有不願。但現在因為一句話卻放棄攻伐之能,甘願捨身成就他們,屬實令人意外。
這可是與通玄老怪的廝殺,而且還是大爭之世即將到來的關鍵節點,機會難得,練幽明竟罷了戰心,情願成為他們的陪襯。
其實,練幽明並不願意。
但這些時候,看到匯聚而來的各派武夫,看著一些耄耋老人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動身前來。還有那些各門各派的少年男女,武林新秀,他想到了很多。
攻於外只能殺一人,可守於內卻能救很多人。
李老爺子、郝前輩一直坐守四九城,耗盡畢生青春卻又無怨無悔的選擇。
不止李老前輩和郝前輩,四九城、天底下有很多這樣的人。
陳老大也是如此。
徐天何嘗不是這樣。
正因為有這樣的人,武學千年才不至於斷絕,世道才得以重定,正道才得以長存。
守不是固守不出,而是追求在攻守二字之間,在陰陽變化之間的克制與平衡。在厭離喜樂的神性與嗜血好戰的獸性間追尋那絲人性。
守住本心。
一味地追求攻伐,貪圖進境,累滿心戾氣,積滿手血腥,與那些通玄老怪何異。時日一久,自生癲妄之想,雖近神魔,卻已非人。
無數人在這條漫漫長路上追尋、執迷,卻又堪不破。
更有太多人將守視作退縮,殊不知退也是進。
今天沒有陳白虎,沒有陳八敗,若有挺身而出者,該是他練幽明。
若為武道前路,他不願捨身成就別人。但若是為了心中堅守的道,縱使粉身碎骨又何妨。
今天能挺身而出,日後每逢危難,他練幽明也定然能一夫當關,拳向諸敵,背護蒼生。
「轟!」
一念落定,練幽明只覺精神高漲,胸腹中的內息更似一條東去大海,奔騰不息的江河,滌盪著體內的關隘滯澀,愈發通透雄渾。
遠處的郝前輩與李老爺子還未動手,那位長衫老者也不曾拔劍。
三人對峙間都留意到了練幽明的氣機變化,適才還鋒芒隱露,現在竟盡斂殺心。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此子大勢已成啊!」
說這句話的不是李老爺子,也不是郝前輩,竟是那名背負鐵劍的長衫老者。
對於那些一門心思想要勇猛精進的後起之秀,哪怕再驚才絕艷,他們這些人也從不會多看一眼。
因為,這些人說到底都只是爭一時輸贏。再厲害,就算資質通天,根骨絕俗,可區區數載、十數載、數十載之功,焉能敵得過他們百年乃至數百年積攢的能耐。
更因為這世間已有太多這樣的人。
執迷不悟。
痴迷太久。
而練幽明是個例外。
這種例外每逢大變,說不定就是那力挽狂瀾的變數。
長衫老者感慨連連,「這後生讓我想起了很多人啊。陳姓人如此,大刀王五如此,李存義、程廷華如此,霍元甲也如此。嗬嗬,只是英雄人傑的下場往往不怎麼美好,總會伴隨著悲劇收尾。今天便讓你們喋血此處,飲恨於本座劍下。」
李老爺子嗤笑道:「你不妨試試看!」
郝前輩身形未動,可背後鐵劍已開始自行嗡鳴,錚錚作響,殺氣沖霄。
長衫老者溫和一笑,突然騰竄疾掠,如離弦之矢般遙射向不遠處的一座峭拔陡峰。
「給你倆挑個好地方!」
李老爺子和郝前輩不由分說,俱皆緊追而上。
只是尚在半途,一抹燦亮劍光乍現於月下。
一劍在先,一劍在後。
兩柄劍器遠望之下宛如當空游龍,一青一白,碰撞出密集如雨的尖銳異響。
「殺!」
李老爺子冷哼如雷,自無數血與火中淬鍊而出的一對殺拳悍然起招。
「轟轟轟……」
太驚人了。
交手之聲傳到眾人耳中,簡直好似平地起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