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挫敵
殺聲入耳。
這黃老怪似打定主意了要先殺練幽明,仗著自身雄厚絕倫的武道氣候硬抗著其他人的攻勢,以太乙捶直直殺近,大步一跨,並不高大的身軀內陡生磅礴勁力,雙拳疾發劈空勁,竟將那雙纏裹不退的肉掌給震退了。
練幽明神色沉凝,雖覺兩臂痛楚,但澄澈如鏡的眼泊中始終倒映著對方的身影。
來了!
殺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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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太乙捶有統攝陰陽五行之想,所成捶法便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捶。
捶者,以拳近身重擊之技。
這老東西殺心乍現,腳下似野馬奔蹄,手上如猛虎登山,右拳竟在這大晚上的被寒意一激,散出縷縷白氣,可見體內氣血已如烘爐般沸騰起來。
練幽明順勢而退。
但他退的快,這老東西的殺招逼來的更快。
不光快。
此人拳舉半空,招未落,勁卻先發,隔空而至,打在練幽明的丹田氣海之上,將風衣激的呼啦向後盪起,連帶著身後落葉也紛紛如浪飛卷,聲勢驚人。
勁打穴位。
虛勁在前,尚有實勁。
黃老怪雙眼陰鷙,此刻寒芒綻放,像極了一隻眼發綠光的禿鷲,屈步抵進,拳鋒已追著劈空勁而來,想要再擊氣海。
這一前一後,一虛一實,一招兩勁,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練幽明退出數步,氣海受擊,眼見這一拳來勢極洶,乾脆不退反進,踏前一步,雙臂輕振以白鶴亮翅閃進的同時,左臂自下往上一擔,便想截斷對方的拳勢,格開這一拳。
可到底還是小瞧了此人積攢百多年的氣候,奮勁之下,居然只是令這一拳的軌跡稍稍偏斜。
練幽明口中沉息,忙側身一避,雖避要害卻還是被擦中肩膀,衣服雖完好,可肩頭已有痛楚傳來。不用想,必定淤青一片,外滲著血珠。
好恐怖的捶法。
而黃老怪這一拳去勢不減,直撞練幽明身旁的一顆蒼勁大樹上。
「啪!」
拳勁下發,宛如被雷火劈中,厚實的樹皮上炸出一團木屑,下陷出一個入木三分的拳印,看的人心驚肉跳。
更駭人的是樹幹對面居然同樣炸出一個淺坑。
驚世駭俗。
練幽明面頰被木屑掃中,刮出數道血痕,手上卻不敢怠慢,又化攬雀尾,想以柔勁推揉消解對方的勁力。
黃老怪譏諷一笑,哪肯給他機會,左拳再至,還是一拳兩勁,一虛一實,以劈空勁先行,拳鋒後至的殺招逼來。
練幽明似不覺痛楚,不驚不慌,不卑不亢,腳下挪步,右臂以野馬分鬃往外一格。
黃老怪眼中的殺意愈發森然,雙拳揮動,拳鋒直進直退,交錯往復。
練幽明以掌迎拳,雙手如封似閉,如撥似攬,始終緊守著自己的中路要害。
拳掌相撞間,黃老怪的攻勢已越來越快,到最後快如驚雷霹靂,只剩劈里啪啦的勁力破空聲,快如狂風驟雨,簡直跟機關槍一樣。
眼見敵手兇猛,練幽明飛快觀想起了降閻魔尊,仿若虛空借力,一念起落,引精神之能加持,接神佛之力映照己身,恍惚生出千百條胳膊。
啪啪啪……
而這連綿不斷的交手下來,練幽明雖格開了拳鋒,但那劈空勁卻實難避過。
只因此勁先發,要是躲避,那後續的實勁可就難以防備了。不然這捶勁至大至剛,若挨上一下,保准筋斷骨折。
這一切看似過程很長,實則不過三兩個呼吸,已見驚心動魄,險象環生。
眼見練幽明雖步步後退,可手上防守之勢始終未見破綻,黃老怪不由一陣心驚。
如之前那人所言,此子當真大勢已成,有獨當一面的非凡氣象。
生死當面,練幽明的臉上始終平和似水,縹緲沉靜,如道門真修,又似菩薩安詳。以不變應萬變,以柔制剛。
但正當所有人都以為練幽明能撐得住,扛得住的時候,黃老怪陡然半途變招,氣血上頭,血貫雙瞳,右拳緊攥的拳頭驀的五指外放,攏為鳳嘴,在練幽明掌心飛快一啄。
更有一聲鳳鳴從其口中發出。
「吟!」
五鳳齊鳴。
這一啄,取的是以點破面,勁打勞宮穴,傷心脈。
練幽明左臂觸電般急收而回,內里的一條大筋更是不受控制的震顫著。
一時破綻,立見兇險。
黃老怪那一記鳳嘴手去勢不減,直逼練幽明面門而去。
但是,慢了。
四道身影緊追而至。
宮無二箭步一掠,亦是鳳嘴手起招,在起右臂手肘關節奮勁一啄,以泄攻勢。
司徒無敵虎吼一聲,以聲助威,鐵線拳狂劈亂砸,自這老怪物身後,分以左右,直撞兩側腰腹,勁打肝腎。
另有一道身影蹬枝縱躍騰空,猿臂當空一搜,急抓黃老怪面部。
薛恨。
黃老怪面無表情,看也不看,但就像渾身長滿了眼睛,左手急探而出,在薛恨抓來的右手手腕上凌厲一戳,再沾纏一拿,已擒住了對方手腕。
同時不進反退,整個人往後一撞,撞入了司徒無敵的懷中,後背脊柱聳動一挺,已把身後人撞得咳血而退。順帶著還朝練幽明蹬了一腳。
但還不算完,黃老怪還有右手,鳳嘴手回迎宮無二的攻勢,兩手左進右退、右進左退,如鳳鳥雙飛,氣勁碰撞爆響連連。
只是起的快,落的也快,不過數招宮無二竟被反扣住手腕。
黃老怪一手擒薛恨,一手拿宮無二,縮身騰躍後跳,撞開了司徒無敵,又踹開了練幽明不說,再凌空振臂一帶,已將手中二人拖到半空。
如此變化,不過是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一帶一拖,黃老怪兩臂奮勁,毀二人重心,雙手趁機再進,已擒上了兩人的咽喉。
「哼,莫說是你們,就是李存義、宮寶田當面,他們也……」
眼看生死勝負就在眼前,豈料一道身影挺聲而出。
快!
難以形容的快,一步踏下,人已遠去,可原地那漫天飄葉竟還勾勒著一道身形輪廓。
練幽明。
他整個人只似一頭撲出的猛虎,沿途過處,滿地落葉如浪開合,尚在半空,一記重拳已蓄勢而發。
太極捶,隔空打勁。
「通!」
黃老怪的話語戛然而止,非是敗亡,而是驚怒至極的看向練幽明,還帶著一絲不解與困惑。
適才這小子明明中招了,怎麼反應如此迅速。
練幽明沒有說話,一拳砸中,拳頭又上下一分,以拳作劍,上擊天突穴,下打氣海丹田。
黃老怪的外表完好,可喉結卻在蠕動,本就氣血上行的老臉登時更紅了,似能滲出血來。
這下,四目相對,練幽明才飛快平靜的吐出一個名字,「甘玄同!」
五鳳齊鳴。
他可是自甘玄同身上領教過的。此人既為甘氏一脈供奉的通玄老怪,哪能不做設防。剛才那一招,練幽明中招前早已手心內含,事先化去了不少勁力。
五臟受擊,黃老怪就算再厲害可也難免受傷,擒扣之勢隨之一弱,瞬間就被宮無二和薛恨瞅准機會,俱皆以擒拿扣腕的手段反扣其腕,制住雙臂。
三人當空墜地,薛恨與宮無二借力穩住重心,剛一站穩,已齊齊轉攻這老怪物的下盤。
機會難得,練幽明同樣氣沉丹田,落地生根,雙拳齊搗如錘,撞向黃老怪的胸膛。
「嘿!」
黃老怪不說話了,只吸氣,本就撐圓的衣裳再度膨脹。更邪門的是這人本來神華外放,生機沛然的氣色突然飛快衰退下去,眼神暗淡了,皮膚也失了光澤,像一個徹徹底的老人。
但一股莫大的危機感卻在四人心頭生出。
對方之所以有這種不同尋常的變化,是因為剎那間損耗了極大一部分精氣生機,必然醞釀了極為恐怖的殺招!
但事已至此……
有進無退。
「通!」
練幽明雙拳悍然而落,如擂鼓一般。
而在黃老怪身後亦有一對拳頭一上一下,重擊而至。
司徒無敵。
「啊!」
陡聽一聲悶哼,黃老怪跺腳一踩,好似自地下借來一股極為可怖的反震之力,原本膨脹的衣裳倏然下塌,但一股恐怖霸烈的奇勁卻從其體內反彈爆沖而出,就像……就像一顆人形炸彈。
拳射之術。
這人竟以太極十三丹功積攢的百年氣候,在此刻借拳射之術宣洩出來。
摧枯拉朽。
一股肉眼可見的漣漪大浪,如狂風肆虐,從對方腳下盪起,盪向四面八方,推塵卷浪,如巨石入水。
宮無二與薛恨各自被對方掙脫的雙拳打中,太乙捶的虛實兩勁齊落,二人當即面無血色,一人肩膀骨裂,一人胸骨爆裂。
司徒無敵的兩條袖子寸寸碎散,退出一大截,忙雙臂一振,以環運氣,可嘴裡鮮血直流,止都止不住。
黃老怪屹立當場,拳橫半空,一雙冰冷厲目直視著練幽明……
練幽明也在死死盯著對方,口鼻中,兩耳中,已見點點血跡滲出。他沒退,硬撐著,硬受了這股恐怖如巨浪般的勁勢,憑著虎嘯金鐘罩的借勢轉力,生生站住了腳,衣裳之下,頓見筋肉起伏如浪,筋骨爆鳴聲不絕於耳。
下一瞬,他雙拳回撤,趁著體內那股勁勢流轉一圈,推至雙拳,寸步不讓的又砸了出去。
黃老怪狂笑一聲,雙拳收攏到身前,同樣推拳迎上。
二人拳鋒相撞,血肉橫飛。
黃老怪緊閉的嘴縫裡,一縷血線悄然流了出來。
終究還是血肉之軀。
黃老怪似乎看見了練幽明眼中的嘲弄,怒火中燒,雙拳再奮餘力,便要將其斃殺當場。
練幽明節節後退,可他身後竟還有一人。
幽影。
像伏在練幽明的背後,不見攻勢,但皎潔的月色下,幽影的指縫間,卻見多出一枚亮閃閃的金針。
然後不緊不慢,緩緩挪向黃老怪的眉心。
心神交鋒。
黃老怪並沒看那金針,但針上顏色分明有異。
沾了毒的。
有毒?
只這一念,黃老怪的臉色登時就變了。
已然分心。
「叱!」
陡聽一聲劍吟般的異響落入耳畔。
練幽明口吐丹劍,一縷數寸長短的毫芒直射其眉心。
黃老怪想要躲,想要避,卻被練幽明扣住了手腕,還有三道氣機再度逼近。
司徒無敵、宮無二、薛恨,騰挪起落,浴血殺來。
這人內氣已在之前泄了,此時護身內勁淺薄,宮無二出手極快,雙掌如刀,在其兩側肋骨間狠狠一插,掌心再按。
司徒無敵雙拳翻飛如影,豹拳節節進取,砸其脊椎。
薛恨耷拉著一條胳膊,但臉上凶意前所未有的濃郁,左手以猿掌當空一蓋,五指下扣,竟然揭開了黃老怪的天靈蓋。
同一時間,一朵血花炸開在黃老怪的眉心。